汉初的经济困境,是秦末战乱留下的烂摊子。
秦王朝的横征暴敛与楚汉争霸的连年战乱,让天下人口锐减,大片土地荒芜,粮食奇缺,物价飞涨。
《汉书·食货志》记载,当时“米石万钱,人相食,死者过半”,普通百姓连基本的温饱都难以维持。
刘邦建立汉朝后,面临的首要问题就是恢复经济、充盈国库。
按理说,此时应该减轻百姓负担,让民休养生息,但统治者的选择却是“取之于民”的实用主义。
刘邦推行的赋税制度,看似比秦朝宽松,实则依然沉重。
当时的田税为“十五税一”,即征收土地收成的十五分之一,此外还有人头税“算赋”:
成年男女每年缴纳120钱,儿童缴纳20钱,还有“更赋”“户赋”等各种苛捐杂税。
对于刚刚经历战乱、家底空空的百姓来说,这些赋税足以让他们喘不过气。
更要命的是徭役制度,成年男子每年要服徭役一个月,还要戍边一年。
若不能亲自服役,需缴纳“更赋”代役,而这笔费用对普通家庭来说,相当于半年的生活费。
为了快速恢复农业生产,刘邦还推行了“复故爵田宅”政策,允许逃亡的地主、贵族返回原籍,收回他们的土地和财产。
这一政策看似合理,实则保护了豪强贵族的利益,而普通百姓却只能耕种贫瘠的土地,还要承担沉重的赋税徭役。
到了汉文帝、汉景帝时期,虽然推行“三十税一”的轻税政策,但这只是相对减轻,并未从根本上改变百姓的负担。
而且,随着经济复苏,豪强地主开始大肆兼并土地,许多农民失去土地,沦为流民或奴婢。
而统治者对此视而不见,始终没有出台有效的抑制措施。
因为豪强贵族是王朝的统治基础,触动他们的利益,远比压榨百姓风险更大。
汉武帝时期,汉朝的经济危机达到顶峰,而统治者对百姓的搜刮也变得更加残酷。
文景之治积累的巨额财富,在数十年的对匈战争中消耗殆尽。
为了填补财政缺口,汉武帝推出了一系列“敛财政策”,每一项都精准地瞄准了普通百姓的口袋。
首先是“算缗”、“告缗”政策。
“算缗”规定,商人、手工业者、高利贷者需按财产缴纳重税,财产每两万钱缴纳一算(120钱),马车、船只也要征税。
而“告缗”则鼓励百姓告发偷税漏税者,告发属实者可获没收财产的一半。
这一政策推行后,全国掀起了“告缗”热潮,官吏们趁机敲诈勒索。
无论是否真的偷税,只要被举报,财产就会被没收,本人则可能被流放。
许多小商贩、小手工业者因此倾家荡产,甚至家破人亡。
其次是盐铁官营与均输平准政策。
汉武帝将盐、铁这两种生活必需品的生产和销售收归国家垄断,禁止民间经营。
盐是百姓日常饮食的必需品,铁是耕种、生活的重要工具,国家垄断后,不仅价格暴涨,而且质量低劣。
百姓买不起官盐,只能吃淡食;官铁农具笨重不堪,耕种效率大打折扣,却不得不高价购买。
均输平准则是由官府统一采购、运输物资,看似是为了平抑物价,实则变成了官府的敛财工具。
官府低价收购百姓的粮食、布帛等物资,再高价卖给其他地区,赚取巨额差价,而百姓则只能被迫接受官府的低价收购,损失惨重。
此外,汉武帝还多次改革货币,通过货币贬值掠夺百姓财富。
他先后发行“三铢钱”“五铢钱”“白鹿皮币”“白金三品”等货币,不断改变货币的重量和价值。
这些货币改革,让百姓手中的财富瞬间缩水,而朝廷却通过发行新币,搜刮了大量财富,填补了军费缺口。
汉武帝时期的这些政策,看似是为了解决国家经济危机,实则是将危机转嫁给普通百姓。
豪强贵族、富商大贾虽然也受到一定影响,但他们可以通过贿赂官吏、转移财产等方式规避损失。
而普通百姓毫无反抗之力,只能被动承受。
西汉后期,经济问题愈发严重,土地兼并达到顶峰。
豪强地主与官僚贵族相互勾结,占据了全国大部分土地,而普通百姓则无立锥之地。
汉元帝、汉成帝、哀帝时期,政治腐败,财政空虚,社会矛盾激化,但统治者解决经济问题的思路,依然是压榨百姓。
这一时期,虽然田税名义上仍是“三十税一”,但各种苛捐杂税层出不穷,“算赋”“更赋”的征收标准不断提高,还新增了“口赋”“献费”等税种。
许多农民为了躲避赋税,不得不逃离家乡,沦为流民,而朝廷为了增加财政收入,又将流民的赋税转嫁到未逃亡的百姓身上,形成恶性循环。
对于土地兼并问题,统治者不仅没有采取抑制措施,反而纵容豪强地主扩张。
统治者宁愿看着百姓流离失所,也不愿触动豪强贵族的利益,因为后者是王朝的统治支柱。
而百姓的苦难,在他们眼中不过是可以牺牲的代价。
东汉建立后,光武帝刘秀虽然推行了“光武中兴”,减轻了部分赋税徭役,释放奴婢,鼓励耕织。
但这只是为了稳定统治的权宜之计。
随着经济的恢复,豪强地主势力再次膨胀,土地兼并卷土重来,而统治者解决经济问题的手段,依然是老一套——压榨百姓。
东汉中期以后,外戚与宦官交替专权,政治腐败,财政空虚,而边境的羌乱持续百年,耗费了巨额军费。
为了填补财政缺口,朝廷再次加重赋税,新增了“修宫钱”“助军钱”“赎罪钱”等各种名目的苛捐杂税。
甚至连官员的俸禄都要扣除一部分“助军”,而这些负担最终都转嫁到普通百姓身上。
东汉末年,黄巾起义爆发,随后军阀割据,天下大乱,经济彻底崩溃。
各路军阀为了争夺地盘,更是把压榨百姓发挥到了极致。
曹操、袁绍、刘备等军阀,虽然在史书中形象各异,但在搜刮百姓方面却如出一辙。
曹操推行“屯田制”,看似是恢复生产,实则是将百姓束缚在土地上,征收高额田租,百姓辛苦劳作一年,收获的粮食大部分被官府没收。
刘备占据益州后,为了筹集军费,铸造“直百五铢”钱,一枚新币价值一百枚五铢钱,强行与百姓兑换,瞬间掠夺了百姓的财富。
在这些军阀的统治下,普通百姓的生活陷入绝境。他们既要承担沉重的赋税,又要服无休止的徭役,还要躲避战乱和瘟疫,人口锐减。
东汉桓帝时期,全国人口约五千六百万,到三国初年,仅剩下一千多万,减少了近四分之三。
这些消失的人口,大多是死于战乱、饥荒和赋税压迫的普通百姓......
每当统治者面临经济问题,无论是财政空虚、土地兼并,还是战争耗费,他们的第一选择永远是压榨普通百姓。
为什么统治者不选择触动豪强贵族、富商大贾的利益呢?
因为这些群体是王朝的统治基础,他们拥有财富、权力和武装力量,触动他们的利益可能会引发叛乱,威胁统治稳定。
而普通百姓则是最弱势的群体,他们没有权力,没有武装,分散在各地,反抗成本高,即便遭受压榨,也很难形成有效的反抗力量。
因此,“打普通百姓的主意”,就成为统治者解决经济问题,最“安全”和最“高效”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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