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8年,诸葛亮第一次北伐打得如火如荼之时。长江边,另一场大战:石亭之战,也拉开了帷幕。

这是一场知名度不高,却影响深远的战役。

魏吴双方总兵力投入达到近二十万人,超过了官渡之战,可谓规模空前。

吴军在陆逊指挥下,重挫了曹休所率的魏军,魏军阵亡、被俘一万余人。

这个战果导致了至少三个结果:

1、孙权一战立威,并随后于229年称帝。

2、诸葛亮第一次北伐失利后,趁着东吴的胜利,再次发起了第二次北伐。

3、大司马曹休作战失利,返回魏国之后活活气死。接着建威将军贾逵也因被曹休责怪救援不力而被气死。曹魏一战失去两位重量级人物,管理层空缺的危机初步显现。

所以不难推断:这是一场魏吴双方投入巨大的战略豪赌,曹叡、孙权、司马懿、陆逊、曹休等魏吴君臣纷纷上场。

但透过历史的层层迷雾,或许我们会发现疑点:

这一场战争中,固然曹休存在严重的误判。但司马懿放弃策应曹休进攻,造成了曹休孤军深入的局势。

曹叡听任一群大臣指责曹休战略有误,却没有及时派兵施救,导致曹休进退失据、遭遇惨败。

司马懿对淮南垂涎已久,但在曹休死后,曹叡便迅速安排王凌补位,不再给司马懿插手机会。

此战过后,曹魏的权力体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谯沛集团渐渐淡出曹魏军政界,地方士族开始替代其位置。两股势力的新旧交替,给了司马懿极大机会,使其再度迎来一大波增长。

曹魏后期的格局因此战而基本成型。

或许石亭之败,曹魏或许不是败于战场,而是败于内部权斗。

这就让石亭之战变得更加扑朔迷离起来。

为何石亭之战会成为魏吴两国国运的交叉点?孙权迟迟不愿称帝,缘何直到举全国之力赢得此战才登基?曹休即便发现此战是陷阱,怎么还执意往里面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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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亭之战

228年春,诸葛亮发动了第一次北伐。孙权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内心开始躁动不安起来。

早在223年,东吴击退曹魏三路进攻后,臣子们就纷纷上书劝他升级称帝。毕竟曹丕、刘备都称帝几年了。

为什么孙权迟迟不称帝呢?因为条件还不充分。

孙权称帝所依赖的核心势力是江东大族。没得到他们的充分支持,就算称帝了,其政权也稳定不下来。

当然通过221年的夷陵之战,孙权已经证明了其军事实力足以与蜀汉政权相抗衡。

但这还远远不够。

东吴最大的威胁还是来自于北方劲敌:曹魏。

对于曹魏的每次进攻,孙权都如临大敌。他曾咬牙切齿地给曹操写信:

足下不死,孤不得安。

您不早点驾鹤西去,我就安生不了。

但问题是曹操死后,曹丕还是动不动就攻打东吴。为啥?

曹丕的首席谋臣刘晔给出了答案:

蜀远吴近。

蜀汉地处偏远,交通不便,东吴交通相对便利,并且和曹魏挨得又近,该打谁不很清楚嘛。

如果每年都被魏军揍上一顿,孙权就算称了帝又怎能安稳?江东人民的生命财产安全怎么能够得到保障?

在局势明朗之前,江东大族显然不急于站队。

假如孙权实在不中用,他们可以考虑北归啊,直接向曹魏投降算了。

若没有消除北方威胁,把魏军打怕打疼,让他们断了南征的念想。孙权就永远别想称帝。

而现在,孙权嗅到了一丝机会:诸葛亮发起北伐,曹魏疲于应付,这不就是东吴发起反击的大好机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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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权的野望

对于孙权而言,现在问题很集中:该咋反击呢?

打襄樊?关羽都没能拿下来,吴军有谁比他更能打?

打合肥?那是孙权的伤心地,在逍遥津他被张辽追着砍,“孙十万”的名号成为他一生的痛。

看来主动出击可能性不大。那就只能诱敌反杀了。

就在吴军上下挠破脑袋想计策时,孙权突然从一事中找到了灵感。

那就是大批东吴将领和官员投降曹魏。将领们在东吴这地方干活,待遇不咋地还没啥荣誉感,归属感就更别提了。后来跑路人传人,孙权甚至不得不专门想办法。

是岁将军翟丹叛如魏。权恐诸将畏罪而亡,乃下令曰:“自今诸将有重罪三,然后议。”

孙权担心吴军将领因为犯了罪就叛魏,下令要是将领犯了罪可以先记账,等犯了三次之后再论处。

但这样做还是感动不了将领们,大家就是不买孙权的账,大家该跑还是跑。

原因很简单,东吴的核心势力正在崩溃中。

东吴主要有两股核心势力:淮泗派和江东大族。

淮泗派主战,因为随着曹操南下,他们已经完全丧失了在淮南的根据地。在这种情况下,他们不得不谋求势力扩张。其中周瑜主张向益州进攻,而后来诸葛恪则谋求在淮南一带取得突破。

江东大族是主守的,他们希望保住自己在江南的家业。理由前面已经说过不再重复。

但现在问题是,孙权既不想放任淮泗派进攻扩张,又暂时无法给江东大族提供充分的安全感。

所以一些江东将领对东吴丧失了信心,出现背叛和逃亡便很合理了。

故太守广陵王靖,往者亦以郡民为变,以见谴责,靖勤自陈释,而终不解,因立密计,欲北归命,不幸事露,诛及婴孩。

孙权都这么包容了,但鄱阳郡太守王靖还是想跑。因为他平乱不力,总是被谴责,后来就干脆密谋投降曹魏了。鄱阳郡靠着长江,渡江越过皖县,就能到达曹魏的扬州。只是很不幸,王太守的跑路计划败露了。

孙权一听自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什么有重罪三然后议,议你NN个腿,直接噶了!于是王太守一家老小集体领了盒饭。

但真正的勇士是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孙权从这件事中居然还找到了灵感。

都想跑路是不是,那不正好以跑路为饵来作局,将魏军诱而歼灭之。

这个工作由王靖的继任者周鲂来完成。孙权令周鲂想个诈降诱敌之计,用来坑一把曹魏镇守淮南的大司马曹休。

于是周鲂便玩了把扮演游戏,将王靖没干完的事接下去。周鲂一连给曹休写了七封信,给曹休虚构出了一个故事。在这个故事里,周鲂比孤儿还惨:他因工作不力,饱受责难,害怕被杀。走投无路之下,周鲂感受到了来自北方的温暖问候,于是他打算率鄱阳郡归降北方,请求曹魏的拯救者能多带点人来接应,拉他一把。

为了增加这个故事的可信度,周鲂决定向前辈黄盖学习,让自己人没事多修理下自己。于是不断有东吴朝廷派出的尚书郎到周鲂处查究各种事情,周鲂因而来到鄱阳郡门之下,剪下头发谢罪。

于是曹魏细作便将看到的讲给曹休听,割发代首,只有犯人和曹丞相才会这么做啊,还有什么可怀疑的。

曹休一听,信了,那赶紧吧,大家抄上家伙去救人啊。

那些年叛魏的人太多,曹休对于接待的流程已经烂熟于心了。所以还怀疑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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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休的头脑就真的那么简单?会因为几封信就越过长江、深入东吴腹地去见笔友?

其实周鲂这封信,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给了曹休一个机会。

因为曹魏早就有了进攻东吴的计划,提出人是司马懿。

前面本账号的几篇文章已经分析过,曹丕死后,司马懿主导并联合曹真、陈群,对曹休进行过一次打压和排挤。

司马懿获取在地方驻军的权力之后,通过孤立和排挤曹休,削弱其在朝中的影响力,为自己争取权力空间。

227六月,魏明帝诏司马懿屯于宛,加督荆、豫二州诸军事。

而这,也恰恰为司马懿接下来干预曹休在淮南的军事部署奠定了基础。

司马懿到荆州没多久,便向曹叡给出了一整套战略规划:

又问二虏宜讨,何者为先?对曰:“吴以中国不习水战,故敢散居东关。凡攻敌,必扼其喉而摏其心。夏口、东关,贼之心喉。若为陆军以向皖城,引权东下,为水战军向夏口,乘其虚而击之,此神兵从天而坠,破之必矣。”天子并然之,复命屯于宛。

之所以提出要如此进军,是因为其他进攻方向都走不通。比如223年魏国派遣曹真、夏侯尚、张郃等将攻打江陵,连建数个军营围城,曹丕甚至亲自到宛城驻守。都这样了,还是让吴将朱然守了半年之久,硬是拿不下来。

而在濡须口,魏吴经过多年反复拉锯战,已经在当地修筑了大量防御工事,双方都难进半步。

那就只剩下夏口港还能有点机会。

所以司马懿计划派陆军进攻皖城。皖城是东吴在江北最为重要的据点,魏军如果到了皖城,再走百余里就能到达皖口。皖口便是现今的安徽安庆,这是吴都建业上游最后一个要塞。丢了皖口,魏军将能水陆并进直抵建业。所以孙权必定以主力援救。

到那时,司马懿就能声东击西,率水军攻击夏口港并将之拿下。拿下了夏口港,魏军便能突破东吴的长江防线,经过夏口渡过长江,源源不断地开往江东。

司马懿在襄樊附近,负责率水师主攻夏口,那么由谁率军发起对皖城的佯攻呢?自然便是附近驻扎在扬州的曹休军了。

按照司马懿的计划,那么曹休和他的军队将充当一个巨大的诱饵,然后司马懿则发起主攻,收获头功。

就这么一个计划,竟然还得到了曹叡的充分认可。

曹休可是十分不服气:他和司马懿同为曹丕托孤的四位重臣之一,凭什么他就得听司马懿指挥,给司马懿当绿叶?这样下去,是不是不出几年司马懿就将趁势插手淮南军务了?!

到那时,整个谯沛集团的根基都会被动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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谯沛集团

正在此时,周鲂的信来了。

周鲂所在的鄱阳郡,已经过了长江,处于江东腹地。若占有鄱阳郡,那么曹魏就直接突破东吴长江防线,取得了绝佳的桥头堡,此后魏军在江东的军事行动便有了根据地。

占领夏口还需要考虑过江,而鄱阳郡就在江东。如果这件事能够成功,其意义将远远超过攻占夏口。

为了打压下司马懿的风头,就算有风险,曹休也想试一试。

于是曹叡命曹休率十万主力向皖城进发接应周鲂,又命司马懿向江陵方向、贾逵向东关方向,三路大军同时进发。

这样曹休就由配角变成了主角。

毕竟他是曹魏的大司马,是曹魏名义上的最高军事长官啊!怎么能够听司马懿这个下级的调度,为其跑龙套打下手?!

如果南下顺利,曹休将夺回对淮南军务,甚至整个曹魏军队的主导权。

这将是曹休巩固自身地位的唯一机会。

更何况曹休前年还在鄱阳郡附近赢过一次。

226年底,曹休曾突袭过皖城。当时吴军主力在襄阳、石阳等区域,皖城周边的吴军防守力量薄弱,也没有水军的支援。

于是曹休就打了吴军一个措手不及,通过突袭快速利落地将皖城守军全部歼灭,斩杀了吴将审德,收降了吴将韩综、翟丹等人。

所以谁敢说曹休不能再赢一次呢?

正是抱着这样的心态,曹休在明知东吴可能有诈的情况下,依旧毅然决然地发起了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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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休下定决心与东吴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