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5月，山东纵队老二团在沂蒙山被日军合围，副排长陈善带一个班垫后，胸口挨了两机枪，左肺穿成蜂窝，右膝盖碎成八瓣。战友把他塞进地瓜窖，上面盖秸秆、浇大粪，鬼子嫌臭，刺刀捅到粪层就撤。三天后，他爬出来，全村已烧成白地，他拿碎瓷片割断拖在外面的肠子，拿盐水冲一冲，塞回去，用裹腿布一扎，这一扎，就扎了三年。
三年里，他讨过饭、扮过哑巴、给地主放过牛。伤口烂得生蛆，他就拿树枝抠，抠一把，吃一把，说是“补充蛋白”。最惨一次，被伪军抓去当苦力，挑150斤煤爬泰山，膝盖脓血顺着裤腿滴，一步一群绿头苍蝇。
夜里看守喝酒，他咬断麻绳，爬了十里地，靠吃乌鸦活过来。1945年8月，他听说“鬼子降了”，连夜拖着腿找部队，几百里地爬了40天，到临沂那天，团里正给他开“追悼会”，石碑都立好了，碑文“英名不朽”。
团长出来一看，抱住就哭：“陈善？你不是烈士吗！”陈善咧嘴笑：“烈士也得先吃饱。”
部队要给他报“特级伤残”，安排到荣校当科长。陈善摇头：“我识字不到一箩筐，当啥官？给我两亩地，我回老家。”组织上拗不过，给他开了封介绍信：莒南县政府，请安排退伍老八路陈善同志适当工作。陈善把信揣兜里，钻进沂蒙山深处，改名“陈老三”，娶了个寡妇，生四个娃，村邻都不知道他打过仗。
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他宁肯上山挖野菜，也不去找老上级。1952年，当年老团长当省军区副司令，坐着吉普车来找他，全村轰动：“老陈，你首长来了！”陈善正蹲猪圈起粪，穿条破裤衩，手一拱：“首长好！”团长气得跺脚：“跟我走，济南疗养院躺着去！”陈善咧嘴：“我躺了三年，早躺够了。
现在躺着腰疼，干活倒舒服。”团长塞给他一张条子：凭此信到省委组织部，安排副县级。陈善转手把条子点了旱烟，边卷边说：“当年我们排37个兄弟，36个真烈士，就我一个‘冒牌货’。我要再去当官，怕他们笑话。”
1982年腊月，陈善去世。村里整理遗物，就三样东西：一套补丁摞补丁的军装，一枚“八一”勋章，一张发黄的纸，写着：“我欠人民一条命，再欠就还不清了。”
出殡那天，四个儿子拿木板抬棺，雪地里走十里，一路喊：“爹，你不是烈士，你是活人，可你比烈士还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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