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青河镇有个叫柳明轩的书生,生得眉清目秀,满腹经纶,却因家道中落,年至二十尚未娶亲。这年端午,他在镇东头榕树下偶遇一位卖绣品的姑娘,名唤苏婉。但见这姑娘眉如远山,目似秋水,一颦一笑间自有一股说不出的风韵。柳明轩一见倾心,托了媒人说合,没想到苏家竟一口应下这门亲事。

婚期定在七月初七。这日傍晚,柳家张灯结彩,宾客满堂。拜过天地,送入洞房,柳明轩在前厅应酬宾客,几杯酒下肚,已是微醺。好友们起哄要闹洞房,被他好言劝住。待到月上柳梢头,宾客渐散,柳明轩整了整衣冠,满怀期待地向新房走去。

新房内红烛高燃,苏婉端坐床沿,凤冠霞帔,在烛光映照下更添几分娇媚。柳明轩轻轻掀起盖头,见新娘双颊绯红,眼波流转,不禁心神荡漾。二人饮过合卺酒,说了会体己话,柳明轩忽觉腹中不适,想必是晚宴时多饮了几杯。

“婉娘稍候,我去去便回。”柳明轩歉意一笑,推门而出。

茅房在院角,柳明轩解决完内急,正要回房,忽见新房窗上映出两个人影。他心头一紧,悄悄走近些,透过窗纸缝隙向内窥看。这一看,直惊得他三魂去了七魄——苏婉竟与一个陌生男子相拥而坐!那男子背对着窗户,看不清面容,但从身形看,绝非柳家亲友。

柳明轩怒火中烧,正要破门而入,却听苏婉轻笑一声:“你这冤家,今日是我大喜之日,你也敢来?”

那男子低声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何况你要与别人成亲,我怎能不来?”

柳明轩气得浑身发抖,正待动作,又听苏婉笑道:“既然如此,何不现身一见?反正...你也一起来吧!”

这话如同惊雷炸响在柳明轩耳边。他再也按捺不住,一脚踹开房门,厉声喝道:“好个不知廉耻的贱人!这才成亲第一日,你就...”

话音未落,柳明轩愣住了。新房内红烛依旧,苏婉独自坐在床边,面带诧异地望着他。屋内并无第二人。

“相公,你这是怎么了?”苏婉起身,关切地走上前来,“什么贱人?你在说谁?”

柳明轩环顾四周,衣柜、妆台、屏风后,能藏人的地方都查看一遍,确实没有旁人。他指着窗户:“我明明看见...看见窗上有两个人影!还有一个男人的声音!”

苏婉先是一愣,随即掩口轻笑:“相公定是吃酒多了。方才我在自言自语,想着明日要给公婆敬茶,练习说话呢。”她挽住柳明轩的手臂,“那男人的声音,想必是前院还未散去的宾客路过吧。”

柳明轩将信将疑,但确实找不到第二人存在的证据,只得按下心中疑虑。这一夜,他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次日清晨,苏婉早早起身,梳洗打扮,为公婆准备茶点。她举止得体,谈吐文雅,很快赢得了柳父柳母的欢心。柳明轩见她如此,也渐渐放下心来,只当昨夜真是自己醉酒眼花。

三日回门,柳明轩陪着苏婉回到苏家。苏家住在镇西,虽不是大户,也是殷实人家。苏父苏母对女婿很是热情,摆了一桌丰盛酒菜。席间,柳明轩注意到苏婉有个妹妹,名唤苏媛,与苏婉有七八分相像,只是眉宇间多了一丝忧郁,席间一言不发,不时偷偷打量柳明轩。

饭后,苏婉与母亲在内室说话,柳明轩在院中散步,忽见苏媛站在一株海棠树下,欲言又止。

“妹婿,”苏媛终于开口,声音轻若蚊蝇,“姐姐她...她待你可好?”

柳明轩笑道:“婉娘温柔贤淑,自是极好的。”

苏媛咬了咬唇,似乎下定决心:“有些事...不要只看表面。若见到什么不寻常的,千万小心。”说罢,匆匆离去。

柳明轩心中疑云又起,追上前去:“小姨此话何意?”

苏媛回头,眼中含泪:“我只能说这么多。记住,若见到另一个...快跑!”不待柳明轩再问,她已转入后院,消失不见。

回柳家的路上,柳明轩几次想向苏婉询问苏媛的话中之意,但见妻子笑语盈盈,终究没有问出口。

如此过了月余,苏婉持家有道,孝顺公婆,与柳明轩举案齐眉,俨然一对恩爱夫妻。柳明轩几乎忘了新婚夜和回门日的蹊跷。

这日深夜,柳明轩被雷声惊醒,发现身边空无一人。他起身寻找,见书房透出微弱灯光。走近一看,苏婉正伏案作画,神情专注,连他推门而入都未察觉。

“婉娘,这么晚了,在画什么?”柳明轩轻声问道。

苏婉吓了一跳,急忙用衣袖遮住画纸:“没、没什么,随便涂鸦罢了。”

柳明轩好奇心起,执意要看。苏婉推脱不过,只得让开。画上是一个男子的背影,站在河边柳树下,虽不见面容,但那身形姿态,竟与柳明轩有八九分相似。

“这是...画的我?”柳明轩笑问。

苏婉眼神闪烁:“嗯,想给相公一个惊喜。”

柳明轩心中甜蜜,并未深究,拉着妻子回房歇息。

又过数日,柳明轩去邻镇访友,提前归来。时近黄昏,他推开家门,不见苏婉身影。问母亲,说儿媳在后院洗衣。柳明轩信步来到后院,果然见苏婉正在井边捶洗衣物。他正要上前,忽见苏婉站起身,朝西边天空望了望,随即快步走向后院小门。

柳明轩心生疑惑,悄悄跟上。只见苏婉出了小门,穿过一片竹林,来到镇外小河边。她四下张望,确定无人后,竟从怀中掏出一把剪刀,对准自己的手腕!

柳明轩大惊,正要冲出阻止,却见苏婉用剪刀在手腕上轻轻一划——没有鲜血流出,反而从伤口处飘出一缕青烟。青烟落地,化作另一个苏婉!

两个苏婉相对而立,一模一样,连衣着发型都分毫不差。后来的那个笑道:“今日可有什么新鲜事?”

先前的苏婉回答:“平淡无奇。倒是你,在外可还顺利?”

“还好。只是那柳明轩,似乎起了疑心。”

“放心,我能应付。”

柳明轩躲在一棵柳树后,看得目瞪口呆,大气不敢出。只见两个苏婉交谈片刻,后来的那个又化作青烟,钻入先前的苏婉腕中,伤口瞬间愈合,不见痕迹。

苏婉整理了一下衣衫,若无其事地沿原路返回。柳明轩呆立良久,直到夜幕降临,才魂不守舍地溜回家中。

当晚,柳明轩假意不适,早早睡下,实则暗中观察苏婉。只见妻子如常般为他掖好被角,吹熄烛火,然后在窗前静坐片刻,方才入睡。她的呼吸均匀,面容安详,与寻常女子无异。

接下来的日子,柳明轩如坐针毡。他娶的究竟是什么人?是妖是鬼?为何要化身人妇与他成亲?无数疑问在心中翻腾。

这日,柳明轩忽然想起苏媛的警告,决定再去苏家一探。到了苏家,只有苏媛一人在院中绣花。见柳明轩来访,她并不意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你终于来了。”苏媛放下绣绷,“我知道你会回来找我。”

柳明轩急切地问:“小姨,婉娘她...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前日亲眼看见,她、她一分之二,然后又合为一体!”

苏媛示意他坐下,压低声音:“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她...不是我姐姐。”

柳明轩虽已猜到几分,但亲耳听闻,仍觉震惊:“那她是谁?真苏婉又在何处?”

苏媛眼中泪光闪烁:“一年前,我与姐姐去城外寺庙上香,归途中遇暴雨,在山洞避雨时,姐姐不慎滑落山崖。我拼命呼救,却无人应答。正当我绝望之际,忽见一道青光闪过,一个与姐姐一模一样的女子出现在我面前。”

“她说她叫青娥,是山中修炼的灵体,可化身姐姐模样,代她活下去。我当时六神无主,又怕父母伤心,只得答应。回家后,她模仿姐姐言行,竟无一人识破。直到...直到你要娶姐姐为妻。”

柳明轩恍然大悟:“所以新婚之夜,我看到的不是奸夫,而是她的本体?”

苏媛点头:“灵体不能长久维持人形,需定期分身调息。那日想必是她需要分身,不料被你撞见。”

“那日回门,你提醒我小心,就是为此?”

“是。我本想告诉你真相,又怕你惊吓,更怕她伤害你。”苏媛拭泪,“这一年来,我日夜不安,既感激她替姐姐尽孝,又担忧她另有所图。”

柳明轩沉默片刻,问道:“真苏婉...真的死了吗?”

苏媛摇头:“我不知道。那日我只见青光,未见尸身。但悬崖那么高...”

辞别苏媛,柳明轩心事重重地往回走。行至半路,忽见苏婉迎面而来,面带忧色:“相公去了何处?让我好找。”

柳明轩强作镇定:“去买了些笔墨。”他仔细观察苏婉,无论如何也看不出这是个灵体所化。

苏婉挽住他的手臂,柔声道:“回去吧,娘做了你爱吃的藕粉圆子。”

当晚,柳明轩辗转难眠。苏婉似乎察觉他的不安,轻声问:“相公近日心事重重,可否说与为妻听听?”

柳明轩忍不住试探:“婉娘,若有一事,你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是对是错?”

苏婉沉默片刻,答道:“那要看初心为何。若初心为善,即使手段有亏,也情有可原。”

柳明轩又问:“若有人冒充他人身份,欺骗至亲,这也是善吗?”

黑暗中,苏婉的身体微微一僵。良久,她轻叹一声:“你知道了。”

柳明轩坐起身,正色道:“你到底是谁?真苏婉在何处?”

苏婉也坐起来,却不惊慌:“我是青娥,山中灵体。真苏婉...还活着。”

柳明轩愕然:“她在哪儿?”

“就在那日她坠崖的山洞中。”青娥道,“那日我路过,见她奄奄一息,便以灵力护住她的心脉。但她伤重,一直昏迷不醒。我化身她的模样,一是为安慰她家人,二来...也是为完成一桩心愿。”

“什么心愿?”

青娥望着窗外的月光,幽幽道:“我本是前朝一女子,名唤云娘,与心上人柳生相恋,却因门第之见,被家人强行拆散。我投河自尽,因执念未消,魂魄不散,化作灵体在山中修行。那日见苏婉容貌与我生前有几分相似,又姓苏(与‘夙’谐音),觉得是上天给我一个弥补遗憾的机会。”

柳明轩听得入神:“所以你化身苏婉,是为...寻找转世的柳生?”

青娥点头,深情地望着他:“你就是柳生的转世。我循着你的气息来到青河镇,设法与你相遇。新婚之夜你见到我的分身,是因为那日恰是我忌日,灵力不稳。我说‘你也一起来’,是想让分身也见见你...”

柳明轩心中震撼,一时不知该信与否。若在平日,他定认为这是无稽之谈,但亲眼所见青娥分身之事,又由不得他不信。

“你要如何证明?”柳明轩问。

青娥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这是柳生赠我的定情信物,背面刻有‘柳云不分离’五字。你可记得?”

柳明轩接过玉佩,但见玉质温润,雕刻精美,确是古物。他翻转玉佩,果然见到五个小字,心中不由信了七八分。

“即便我是柳生转世,如今也已过去百年。你强求这段缘分,岂不是逆天而行?”柳明轩叹道。

青娥泪光盈盈:“我只想与你做一世夫妻,弥补前生遗憾。待苏婉伤愈,我便离去,还她身份。这些时日,我可否...继续做你的妻子?”

柳明轩心乱如麻。平心而论,这些时日与青娥相处,她确实是个贤淑妻子。但想到她的真实身份,又觉不安。

正当他犹豫之际,忽听窗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柳明轩披衣起身,开门一看,竟是苏媛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外。

“不、不好了!”苏媛上气不接下气,“今早有人在那处山崖下发现一具女尸,衣着容貌与姐姐一般无二!现在官府的人已去了苏家,说要请姐姐前去辨认!”

柳明轩大惊,回头看向屋内,青娥也已来到门前,面色苍白。

“这、这是怎么回事?”柳明轩问青娥,“你说苏婉还活着!”

青娥摇头:“我不知道...我明明将她安置在安全处...”

三人匆忙赶往苏家。苏家门前已围了不少乡邻,见苏婉到来,纷纷让开道路,窃窃私语。堂屋内,苏父苏母老泪纵横,一名衙役守在门外。见柳明轩夫妇到来,衙役道:“请柳夫人辨认一下,这是否令妹?”

青娥走上前,揭开白布,只见一具女尸静静地躺在那里,容貌与苏婉别无二致,只是面色青白,毫无生气。青娥细看片刻,忽然道:“这不是苏婉。”

众人皆惊。苏母泣道:“婉儿,你糊涂了?这分明是媛儿的容貌...”

青娥冷静道:“娘且细看,这女子耳后有一颗黑痣,媛妹却没有。”

苏媛上前查看,果然如此。衙役疑惑:“若不是令妹,这女子为何与夫人如此相像?”

青娥道:“民妇不知。或许只是巧合。”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爹、娘,我回来了!”

众人回头,只见又一个苏婉站在门口,风尘仆仆,面带倦容。一时间,满堂哗然,连柳明轩也惊呆了——两个苏婉,一模一样!

后来的苏婉见到堂内情景,也吃了一惊:“这、这是...”

青娥盯着她,忽然冷笑:“我明白了!是你冒充苏婉,又弄出这具尸体,想李代桃僵!”

后来的苏婉怒道:“胡说!我才是真苏婉!你是何方妖孽,敢冒充我?”

两个苏婉争执不下,众人分辨不清,乱作一团。柳明轩细观二人,忽然道:“且慢!我有办法分辨。”

他转向后来的苏婉:“媛妹昨日穿什么颜色的衣裳?”

后来的苏婉不假思索:“藕荷色。”

他又问青娥:“我们成婚那日,合卺酒是什么酒?”

青娥答:“桂花酿,酒壶上刻有鸳鸯戏水图。”

柳明轩点点头,忽然从袖中取出那枚玉佩,问二人:“可认得此物?”

后来的苏婉摇头,青娥却道:“这是柳生赠我的定情信物。”

柳明轩对众人道:“我明白了。”他指向后来的苏婉,“她才是真苏婉。”

青娥脸色大变:“明轩!你...”

柳明轩冷冷道:“你虽知合卺酒细节,却不知这玉佩是我刚才在房中取出,你如何认得?分明是早知此物!而且,真苏婉刚刚归来,怎知媛妹昨日穿何衣裳?除非...你一直暗中监视苏家!”

后来的苏婉——真苏婉——泪流满面:“相公明鉴!那日我坠崖,被一猎户所救,因头部受伤,失去记忆,近日方才恢复,急忙赶回。不想竟有人冒充我...”

青娥见事已败露,忽然大笑:“好个聪明的柳明轩!不错,我确实不是苏婉。但我也不是云娘!”

她身形一晃,竟化作一个陌生女子,容貌秀美,却带着几分邪气:“我本是山中狐仙,名唤胡灵儿。那日见苏婉坠崖,确是我救了她,安置在山洞中。我化身她的模样,一是贪恋人间情爱,二来...是为寻找这枚玉佩!”

她伸手便抢柳明轩手中玉佩。柳明轩急忙闪避,胡灵儿袖中飞出一道白光,直取他面门。危急关头,真苏婉挺身挡在柳明轩身前,白光击中她的胸口,她惨叫一声,倒地不起。

“婉娘!”柳明轩抱住苏婉,见她面色惨白,气息微弱。

胡灵儿冷笑:“不自量力!”又欲抢夺玉佩。忽然门外射来一道金光,击中胡灵儿后背。她惨叫一声,跌倒在地。

一个青衣道姑飘然而入,手持拂尘:“孽畜,还不现形!”

胡灵儿挣扎起身,咬牙切齿:“青云道姑!你追了我三百年,还不肯放过我?”

道姑叹道:“你偷取月老祠的姻缘玉佩,扰乱人间姻缘,我岂能容你?”

柳明轩恍然大悟:“这玉佩...是月老祠的?”

道姑点头:“此乃月老镇祠之宝,能测姻缘真伪。胡灵儿盗取此玉,化身各般模样,专拆散有情人,以吸取怨气修炼。”

胡灵儿狂笑:“是又如何?人间情爱,本就虚妄!我让他们看清真相,有何不对?”

道姑不再多言,拂尘一挥,将胡灵儿收于袖中。她走到柳明轩面前,取回玉佩,又查看苏婉伤势。

“夫人伤势虽重,尚有救。”道姑取出一粒丹药,喂苏婉服下,“只是她魂魄受创,需好生调养。”

柳明轩拜谢:“多谢仙姑救命之恩。”

道姑扶起他,微笑道:“你与苏婉确有夙缘,好生珍惜。”又看向昏迷的苏婉,“她为你挡下那一击,可见情深。望你莫负她。”

柳明轩重重叩首:“明轩必不负婉娘!”

三个月后,苏婉伤势渐愈,只是身体仍虚弱。柳明轩悉心照料,夫妻感情日深。这日,苏婉在院中晒太阳,忽然道:“相公,那日我虽昏迷,却恍惚听到胡灵儿与道姑的对话。”

柳明轩为她披上外衣:“都过去了,莫再想。”

苏婉摇头:“胡灵儿说,她之所以找上我们,是因为我们前世确有缘分。”

柳明轩一愣:“什么?”

苏婉微笑:“道姑后来告诉我,我们前世确是夫妻,只是战乱分离,未能偕老。这一世,月老特为我们系上红线。”

柳明轩握紧她的手:“既是天定良缘,我们更要珍惜。”

正当二人温情脉脉之际,忽闻门外传来喧哗。出门一看,竟是苏媛带着一个陌生青年前来。

“姐姐、姐夫!”苏媛满面红光,“这是李郎,我们在城外相识,他、他前来提亲!”

柳明轩细观那青年,但见其眉清目秀,举止文雅,与苏媛站在一起,宛若璧人。问起家世,原是邻镇书香门第,与苏媛在诗会相识,情投意合。

苏婉见妹妹找到良缘,喜不自胜。柳明轩却暗暗担忧,前番经历让他心有余悸。他悄悄取出道姑留给他的一面照妖镜,对准李姓青年一照——镜中确是人类模样,这才放心。

婚事顺利进行。苏媛出嫁那日,哭得梨花带雨,与姐姐依依惜别。柳明轩作为姐夫,送亲到李家,见李家确是良善人家,这才完全安心。

回程途中,柳明轩忽见路旁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竟是青云道姑。

“仙姑!”柳明轩急忙上前行礼。

道姑微笑:“不必多礼。我此番前来,是有一事相告。”她神色转为严肃,“胡灵儿已从禁制中逃脱。”

柳明轩大惊:“这...”

道姑安抚道:“莫慌。她元气大伤,短时间内不敢再作恶。但我观天象,三年后她必会卷土重来。届时,需你们夫妻合力,方能彻底降服。”

柳明轩忧心忡忡:“我们凡夫俗子,如何能与狐仙抗衡?”

道姑取出一本书册:“此乃《镇妖录》,记载各种降妖之法。你们好生研习,自有应对之策。”又赠予两道护身符,“贴身佩戴,可保平安。”

柳明轩拜谢接过,抬头时道姑已不见踪影。

回家后,柳明轩将此事告知苏婉。夫妻二人商议后,决定依照道姑指点,研习《镇妖录》,勤修功德,以备三年后之约。

时光荏苒,三年转瞬即逝。这期间,柳明轩科考得中,在县衙谋得文书一职;苏婉身体康复,生下一对龙凤胎;苏媛也生活美满,时常携夫带子回娘家团聚。

这年清明,柳明轩携家眷回乡祭祖。行至当年苏婉坠崖的山路,忽见前方雾气弥漫,一个红衣女子站在雾中,不是胡灵儿又是谁?

“好久不见,柳公子。”胡灵儿巧笑嫣然,眼中却满是怨毒。

柳明轩将妻儿护在身后,冷声道:“胡灵儿,你还不悔改?”

胡灵儿大笑:“悔改?我只悔当初心慈手软,没有直接取你性命!”她袖中飞出一道红光,直射柳明轩。

柳明轩不慌不忙,取出《镇妖录》,念动咒语。书中飞出一道金光,与红光相撞,轰然作响。苏婉也从怀中取出一道符箓,掷向胡灵儿。

胡灵儿闪身避过,化身九道身影,将柳明轩一家团团围住。“今日定叫你们魂飞魄散!”

正当危急时刻,忽闻空中传来一声鹤唳。青云道姑乘鹤而至,拂尘一挥,八道幻影瞬间消散,只余胡灵儿真身。

“胡灵儿,你执迷不悟,休怪我不客气!”道姑取出一只玉瓶,瓶口对准胡灵儿。

胡灵儿奋力挣扎,却敌不过玉瓶吸力,眼看就要被收服。忽然,她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竟自毁修为,化作一道血光,向柳明轩的孩子们射去!

“不好!”道姑惊呼。

千钧一发之际,苏婉扑向孩子们,以身为盾。血光穿透她的身体,消散无形。苏婉倒地,胸口破开一个大洞,鲜血汩汩流出。

“婉娘!”柳明轩抱住妻子,泪如雨下。

胡灵儿形神俱灭,道姑叹息一声,来到苏婉身边,把脉后摇头:“魂魄已散,回天乏术。”

柳明轩痛哭失声,不能自已。道姑不忍,道:“还有一个法子,或可一试。”

柳明轩急忙问:“什么法子?”

道姑道:“苏婉魂魄虽散,尚未入轮回。若有人愿以半生阳寿为代价,前往幽冥界收集她的魂魄,或可重生。”

“我去!”柳明轩毫不犹豫。

道姑点头:“此去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会永堕幽冥,你可想好了?”

柳明轩看着怀中妻子安详的面容,坚定道:“若无婉娘,我要这阳寿何用?”

道姑于是设下法坛,送柳明轩魂魄离体,前往幽冥。临行前叮嘱:“记住,无论见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能回头。收集齐魂魄后,立即返回!”

柳明轩的魂魄飘飘荡荡,来到幽冥界。但见黄泉路漫漫,彼岸花如火。他依道姑所言,一路呼唤苏婉之名,收集她散落的魂魄。

途中,他历经重重考验:有恶鬼阻路,有幻象迷惑,有亲人召唤...他都谨记道姑叮嘱,不曾回头。历尽千辛万苦,终于收集齐苏婉的魂魄。

返回途中,忽闻身后传来苏婉的呼唤:“相公,等等我!”声音凄切,令人心碎。柳明轩心中一颤,几乎要回头,猛然想起道姑警告,强忍悲痛,继续前行。

终于回到阳间,道姑将苏婉魂魄归位,又以灵药救治。三日三夜后,苏婉悠悠醒转。

“相公...”她虚弱地唤道。

柳明轩喜极而泣,紧紧握住她的手:“婉娘,你终于回来了!”

自此,夫妻二人更加恩爱。经此一劫,柳明轩辞去官职,与苏婉归隐田园,教书度日,平安终老。

多年后,他们的孙儿问起当年故事,柳明轩望着院中盛开的并蒂莲,微笑道:“情之一字,可渡劫难,可越生死。但得一心人,幽冥亦可往。”

清风拂过,莲香满院,仿佛也在诉说着这段跨越生死的画皮良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