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1年10月28日凌晨两点,旅长,那座炮楼像缩头乌龟,弟兄们冲了三拨还是卡在外壕!”警卫员急得直跺脚。

炮楼并不大,方形两层,墙体夹杂着碎石和水泥,外面还围了一道一米来深的干壕,正面留两道射击孔,机枪火舌一伸,整个村口便没有死角。新四军第一师某部在这里硬碰了两昼夜,手里只有土炸药包和缴获的迫击炮弹,眼看弹药快见底,旅部却催着必须尽快拿下——这条驿道是联络根据地的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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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憋屈,对面不过十来个日军,却凭借这点工事拖住了上百号人。炮楼原本就是侵华日军“蚕食封锁”里的重要一环:先在交通要道和村庄制高点立炮楼、挖壕沟,配合碉堡、路障,再用“清乡”“扫荡”把根据地切成碎块。没重火力的八路、新四军,一旦遇到包砖包石的家伙,只能硬啃。

部队里不少老兵见识过更凶悍的防御体系——比如华北的“囚笼政策”,从铁路、公路一直延伸到山脚下的炮楼链条,一夜之间竖起,就像给土地套上铁丝网。可眼下这座小炮楼偏处苏中平原,原本只是巡逻据点,却因地形配合得当,硬生生成了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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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参谋长把地图摊在稻草上,耐着性子商量几套方案:先封住射击孔,再掷炸药包;或者夜里挖浅地道,潜到墙根下装雷。两轮讨论后都被否掉——弹药太少,地下水又高,挖到一米半就渗水。正在僵持,远处传来牛铃声,一个老农推着独轮车慢悠悠经过。

他看见一群军装汉子围着炮楼画圈,忍不住问:“同志们,这又不是太湖石,何必跟它死磕?”旅长苦笑:“鬼子缩在里面,咱们啃不动。”老农眯眼打量了一会儿,突然压低嗓门:“要不试试烟?你们在外头架几口柴灶,把湿稻草、油渣子点上,呛得他们出不来就成了笼中鸡。”

这一句话像捅破窗纸。事实上,早在太行山地区,我军就曾用焚草制造浓烟逼敌。不过此地风向多变,没人往这头想。旅长立即分出两个排,去附近荒滩割芦苇、扒稻草,把潮乎乎的柴料堆在炮楼四周。夜风刮起时,稻草混着机油燃烧,灰黑色烟柱往枪眼里直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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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楼里机枪还在嘶叫,可十分钟后火力明显稀疏。只听“咣当”一声,一扇铁门猛地推开,三个满脸焦黑的日军踉跄冲出,还没站稳就被埋伏好的轻机枪收掉。紧接着其余鬼子跟着扑出来,短促的枪声和手榴弹爆炸交织不到两分钟,炮楼上挂起了白旗。战斗结束,部队只伤了四人。

这场“烟攻”并非啥高深战术,却把“弱打强”的思路推向极致:避开对方坚点优势,利用环境、气味、心理,把鬼子逼到我方射界。值得一提的是,日军炮楼普遍通风不良,枪眼小、窗户少,为的是防手雷。可一旦室内烟雾聚集,他们连排风扇都没有,活生生成了铁皮烤箱。

有人问,既然套路简单,为何此前鲜少采用?原因在于当时缺燃料、更缺时间。大规模动作里,连队往往要同时攻数个据点,火烧法慢而难控。可像今晚这种孤立炮楼,周围又是稻田水网,火势可控,自然成为“特效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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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回来,炮楼的设计并非一无是处。它身形高、视野开阔,是巡逻、警戒、指挥的好地方;墙体夹渣能挡住轻武器;壕沟、铁丝网减缓冲击。对拼工业火力固然脆弱,对付缺炮缺弹的游击队却够用。正因如此,1940年前后,日军在华北、华中修了上万座大小炮楼,单河北就密布三千多座。

三年来,我军逐步摸索出一套“拔钉”方法:侦察风向,暗挖水沟,让壕沟失去掩护;夜间拉迫击炮,先砸楼角再冲锋;实在打不动,就用“粘杆”——长竹竿捆绑炸药,探进射击孔里引爆。每一种办法背后,都写满了血与进步。

抗战进入后期,我军的火力水平已有不小提升。王必成后来调至第六师,下辖野炮连配备的九二式步兵炮、山炮在1944年“车桥歼灭战”中发挥了威力:先用炮弹砸塌炮楼上层,再组织步兵短兵。那时再谈烟攻,更多是一种备用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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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钢筋混凝土与手榴弹的较量,是装备差距的直观体现,那么老农那句“点把火”的提议,则说明战场上永远存在可被利用的缝隙。装备重要,脑子更不能停。正是这些看似不起眼的土办法,串起了根据地里的大小胜利,把日军的“囚笼”一格格剪开。

从战略角度看,炮楼战术最终失败的根源在于:它守得住点,守不住线;守得住白天,守不住夜里;守得住有限兵力,却拖住了海量后勤。当铁路被我们一次次炸断,村庄在夜色中被我们夺回,孤零零的炮楼只能充当日军撤退道路上的路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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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5年夏季,日本投降,许多炮楼未经战斗便被弃置。几个月后,我曾回到那座稻田边的小楼,墙上还有当年柴火熏出的黑印,壕沟里长满了苦草。同行的新战士问我:“这样简陋的东西,当年真能挡住咱们吗?”我只是把手伸进墙缝,掏出一块碎石,“当年弹药只够我们炸半边墙,如今子弹管够,一发穿过去。差的不是墙,是咱们的家底。”

沉默数秒,他用力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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