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冬天,日本川崎市一家医院的病房里,87岁的赤坚柏仓攥着笔。
肝癌带来的剧痛让他整个人缩成一团,可他还是一笔一划地写着遗嘱。
这封信里,他给妻子留了个匪夷所思的要求,把我的骨灰带到中国山西安邑,撒在当地的牲畜市场里。
“让中国的土地踩着我,让牲畜的蹄子碾我,我的魂就该在那儿赎罪。”
看到这段记载时,我第一反应不是解气,是五味杂陈。
这个要把自己骨灰往牲畜市场撒的老人,不是普通的日本老者,是当年在山西手上沾了血的侵华老兵。
从护兄青年到施暴者,战争把人变成了魔
赤坚柏仓的人生,本来跟“恶魔”两个字扯不上关系。
1920年他生在日本川崎,家里穷得叮当响,妈妈早早就没了,他和哥哥全靠父亲打零工养活。
内向的他,最大的心愿就是长大后进厂做工,娶个媳妇过安稳日子。
可1937年,日本全面侵华的战火烧起来,他的人生轨迹彻底歪了。
当时日本的征兵制度狠得很,家里有两个儿子的,必须出一个上战场,另一个得去中国东北当“开拓民”。
说白了,“开拓民”就是抢中国人土地的殖民者。
哥哥怕打仗,选了去东北。
20岁的赤坚柏仓没的选,被拉进了日本陆军第20师团骑兵联队。
本来想替哥哥扛下这份苦,没成想这一去,就把自己丢进了深渊。
1940年,他被调往中国山西安邑。
在这里,他要执行日军臭名昭著的三光政策。
刚上战场时,他用刺刀对着中国平民,手都抖得握不住刀。
日军教官有自己的一套办法,他们把中国百姓捆在树上,逼着新兵练习突刺。
刺不准就会挨打,刺中了反而有奖励。
这种环境太可怕了。
当刺刀一次次扎进温热的身体,当血溅到脸上,最初的恐惧慢慢变成麻木,最后竟然成了一种扭曲的兴奋。
杀人成了士兵之间的比赛,“谁杀得多谁光荣”成了当时的歪理。
赤坚柏仓后来在悔罪书里写,刚开始还数着杀了多少人,到后来根本数不过来。
我总在想,是什么把一个想护着哥哥的青年,变成了麻木的施暴者?不是他天生坏,是战争这个大染缸。
当周围所有人都在施暴,当施暴能换来奖励和“荣誉”,个体的良知很容易就被淹没了。
这就是所谓的“平庸之恶”吧,明明是作恶,却觉得自己只是在“执行命令”。
33个名字的血债,那些挥之不去的眼神
赤坚柏仓在安邑待了五年,这五年里,他犯下的恶行,说出来都让人头皮发麻。
1945年日本投降后,他被关在太原战犯管理所,在那里写下了一本《悔罪实录》。
里面记着33个被他残害的中国女性,最小的才10岁,8个没活下来,3个落下终身残疾。
这些数字背后,是一个个具体的悲剧。
1942年春天,他跟着部队“扫荡”一个村子,闯进一户农家。
炕上的女人刚生完孩子,正给婴儿喂奶。
他强奸了这个产妇,之后竟然放火烧了房子,把母子俩活活烧死。
更残忍的是对一位女八路军战士的迫害。
这个战士被捕后受尽酷刑,始终没开口。
日军军官把她交给士兵“处置”,赤坚柏仓和同伙把她绑在电线杆上,用步枪打她的身体,比谁的枪法“准”。
在她快断气的时候,这些人竟然割下她的子宫套在她头上,看着她窒息而死。
搞不清这些人当时是怎么想的,把施暴当成取乐。
赤坚柏仓还在书中写,他们常把妇女、孩子扔进井里,再丢手榴弹。
“听着井下的惨叫,我们在井口笑”,这种集体性的疯狂,想想都让人浑身发冷。
很显然,这些不是个别士兵的失控。
每次“扫荡”后,日军长官都默许甚至鼓励士兵侵犯中国女性。
有些15岁的少女被轮奸后,再被刺刀刺穿下体;有些孕妇被侮辱后,肚子被剖开,胎儿被挑在刀尖上炫耀。
这种恶行,是日军有组织的战争犯罪。
有意思的是,再麻木的人,心里也可能留着一丝良知。
赤坚柏仓在悔罪书里,反复提到那些受害者临死前的眼神。
那个被烧死的产妇,那个女战士,还有被他扔进井里的孕妇,这些眼神像钉子一样,扎在他心里几十年。
用余生偿还血债
那些被他亲手终结的生命,并没有随着时间消失。
1945年8月,日本投降,赤坚柏仓成了战俘,被关进太原战犯管理所。
刚进去的时候,他压根不觉得自己有错,总说“我只是执行天皇的命令”。
本来想这里肯定是地狱,没成想中国政府的做法颠覆了他的认知。
战犯们有医疗保障,生病有人管,人格也受尊重。
管理所的人还组织他们学历史,看中国平民被屠杀的纪录片。
当银幕上的画面和他记忆里的场景重合时,这个老兵第一次浑身发抖。
1956年,被关押11年后,赤坚柏仓获释回国。
他成了“幸运儿”,可这份幸运成了他后半辈子的诅咒。
他找了份工厂的工作,娶了妻生了子,表面上过得安稳,夜里却从来睡不踏实。
“几乎每晚都要吃安眠药才能睡”,他在信里说。
梦里全是那些受害者,她们哭着问他“为什么你能活着”。
他会突然从梦里惊醒,冷汗湿透衣服,心脏跳得像要炸开。
这种精神折磨,比坐牢还难受。
2007年,命运给了他最后一击。
儿子一家三口开车旅行时出了车祸,全没了。
白发人送黑发人还没缓过来,他又被查出晚期肝癌,医生说只剩几个月了。
接连的打击让他彻底崩溃,他把这一切都归为“报应”。
“我杀了别人的孩子、母亲,现在我的孩子也没了,这是该还的债。”
这种想法有点迷信,可不难理解,当一个人无法原谅自己时,总会把不幸和过去的恶行联系起来。
无奈之下,他决定不再沉默。
他找到研究东北沦陷史的中国学者蔡星天,把《悔罪实录》的手稿和一封忏悔信寄了过去。
信里把自己的恶行写得明明白白,还附上了受害者名单,虽然很多名字记不清了,只能写“井中孕妇”、“那位产妇”。
“我没资格求原谅,只想让更多人知道真相,日本发动的战争是罪恶的,我们在中国做的不是战斗,是屠杀。”
2007年12月,赤坚柏仓在孤独中去世。
一个月后,蔡星天按照他的遗愿,把他的骨灰撒在了山西安邑的牲畜市场。
如今在日本,知道赤坚柏仓的人不多。
主流媒体觉得他是“个别现象”,右翼势力还骂他“背叛国家”。
可在中国,他的《悔罪实录》成了重要史料,33位受害者的遭遇,被写进了安邑的地方志。
赤坚柏仓的忏悔来得太晚,那些被他伤害的人,永远没机会听到。
但他的故事还是有意义的,尤其在日本右翼总想否认历史的时候。
他用自己的余生证明,那些暴行不是虚构的,是真实发生过的罪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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