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铭章将滕县外围的部队全部撤入城内,决心与日军作最后一搏。日军久攻不下,日酋矶谷廉介恼羞成怒,狂叫道:把滕县给我统统炸平!面积仅8平方公里的滕县,落下的炸弹达3万发。
1938年3月17日上午,日军对滕县东关和东南城角的进攻接连受挫后,只得停止进攻,重新调整兵力。下午2时,日军再次发动了进攻。
这次进攻的主要方向是滕县的南关。
日军出动了20架飞机猛烈轰炸南关,同时又集中了12门重炮猛轰南城墙。经过1个多小时的轰炸,南城墙几乎被夷为平地,3丈高的城墙已不复存在,处处可以跨越了。
守在南关的是124师370旅743团的两个连,他们是16日深夜才从大坞村撤回县城的,时间紧迫来不及修筑坚固的工事,在日军空前猛烈的炮火轰击下,743团这两个连被炸死炸伤的超过半数,简易工事被毁,已无法再在南关藏身,只好退到西关车站组织抵抗。
南关形同无设防了。
而守卫南城墙的740团蔡钲营,在日军的炮火轰击下也是损失惨重,许多士兵的血肉和塌陷的城砖粘连在一起,因城墙全部倒塌,活着的士兵只能趴在乱砖上据枪还击。
日军轰炸过后,出动了十多辆坦克,掩护数百名步兵向南城墙冲了过来。
370 旅旅长吕康和副旅长汪朝廉见南城墙危急,立即赶到城墙根指挥督战。
日军冲过来了,打头阵的坦克的炮口喷吐着红光,机关枪不停地扫射,打得人抬不起头来,眼看着就要冲上塌陷的城墙了······
就在日军坦克在城墙前稍做停顿时,突然间几十颗手榴弹落到了坦克的甲板上和履带前,随着连续的爆炸声,日军两辆坦克爆炸起火了。
后面的日军坦克慌乱停下,用坦克炮对城墙继续轰击,疯狂的炮弹把已经塌陷的城墙再度掀翻,砖石乱飞,烟尘遮天。
炮击过后,日军坦克嘶吼着再度碾压过来,冲到了城墙拐角,又一次遭到几十颗手榴弹的袭击,日军一辆坦克被炸得撞上了南墙。
于是,日军后面的坦克再次停顿,再次开炮轰击。如此反复数次,直至下午3点半,日军才完全占领了南城墙。
370 旅旅长吕康和副旅长汪朝廉在战斗中皆负重伤,后被士兵抢回转送至城外。
日军占领南关后,又将主力转向东关,向这个令他们多次碰壁损失惨重的堡垒,发动了更为疯狂的攻击。
此时的东关已非昨日,坚固的城墙在日军立体火力的连续轰击下,多处倒塌,城垛被炸得犹如锯齿,壑壑牙牙残破不堪。坚守在此的740团已无工事可凭借,只能依托砖石阻击敌人。
日军五百余人,在十多辆坦克的掩护下,向东关冲了过来。
740团团长王麟和副团长何煜荣冒着敌人的炮火,冲到了东关城墙下,直接指挥部队阻击敌人。弹雨中,他们用尽全身力气呼喊着:
“打!把城墙上的敌人打下去!”
“机枪,封锁后面的敌人!”
“扔手榴弹!炸死龟儿子!”
王麟是川军中有名的勇将,川军出川抗日进入山西后,他不幸身染重病。在与日军交战时,他坐进一个大筐,让士兵抬到前线,直接指挥部队作战,其英勇之状,一时在军中广为传诵。
激战了半小时,部队的手榴弹扔光了,子弹也所剩无几。王麟朝部下高喊一声:“和鬼子拼刺刀!”
说完,他自己抽出了一把大刀。
就在王麟准备率军扑向敌人时,一发炮弹袭来,爆炸的弹片击中了王麟的面部,他一头栽倒在地。
“冲······”王麟说出了最后一个字,壮烈牺牲了。
“弟兄们,为王团长报仇!”
何副团长接过王麟手中的大刀,率领剩下的士兵扑向了敌人。
尽管官兵们杀退了面前的一股敌人,但是日军仍在不断地拥来,殊死搏斗后,740团大部牺牲,东关终于陷入敌手。
日军占领了南关和东关后,又集中炮火猛轰西门城楼,其步兵从西南城角向西城墙步步逼近。西城墙的中国守军寡不敌众,大部牺牲。战至下午5点,滕县的西门和西门以南的城墙落入日军手中。
日军占领多处要点后,其后续部队源源不断地拥入城内。守城的41军虽奋力还击,但死伤越来越多,已完全处于劣势了。滕县城内,死尸遍地,血流成河,轰炸燃起的大火持久不息地燃烧着,整个滕县城笼罩在焦烟中。川军战死的官兵遗骸及一些不能动的重伤员,大多被烈焰吞噬,被烧成了焦炭,其状之惨,目不忍睹。
滕县守卫战已到了最后时刻。
王铭章这时向第22集团军总司令孙震发去了滕县开战后的第5封急电:
17日17时,我援军尚未到,敌大部队冲入城。即督所留 王麟部队,与敌作最后血战。谨呈。
王铭章。叩。
这也是王铭章最后的“诀别电”。
电报发出后,他自言自语地说道:
“援军未到!援军未到!”
10万援军,你在哪里?
此时,汤恩伯的号称10万强兵的第20军团已经全部到达第5战区,其先头部队已抵达临城一天之久了。
还在3月14日滕县守卫战开打之日,第5战区司令官李宗仁就致电蒋介石,请求军委会把驻扎在河南东部的第20军团调归第5战区,增援津浦路。蒋介石从整个战局考虑,为了在徐州战区拖住日军,换取时间在华中重新部署防御,答应了李宗仁的请求。
军情似火,李宗仁随即发电报给汤恩伯,对汤说:“邓部(第22集团军)兵少械劣,正面薄弱,两翼空虚,恐难拒敌,已电呈委座调贵军团第85军驻商丘之一整师,由火车输送至滕县附近,作第22集团军之总预备队。”
按说,汤恩伯接到此电,应该立即行动。滕县告急,川军被围,同为国民党部队,应该奋不顾身前去救援。再者,徐州战局牵动全国,做为一个军团长,汤恩伯对此应有深刻理解。
然而,汤恩伯这时候首先想到的不是救援,不是全国战局的得失,而是自己去了第5战区听谁的指挥?自己的第20军团归谁指挥?做为蒋介石的嫡系部队,多年的宠纵,只认蒋介石及亲信为上,非嫡系的人来指挥他,他首先心里就不买账。
汤恩伯接到李宗仁电报,马上给蒋介石发去一封请示电,问:“恳明定本军归辖系统,以明职责。”
明明通知你归第5战区指挥,汤恩伯仍持怀疑。说穿了,他内心不愿归李宗仁指挥。
汤恩伯一面给蒋介石发电请示,一面答复李宗仁,因为李宗仁的电报指示明确,让汤恩伯的85军一个师赶快去滕县。汤恩伯给李宗仁的复电是这样写的:
“恳将本军团全部调津浦北段出击,避免分割零碎使用,以益战局而杜分散,或作无代价之消耗。”
说得冠冕堂皇,从军事上讲也有道理。但是,此时的滕县正在经受日军铺天盖地的轰炸,川军将士每分每秒都有人倒下,你汤恩伯不赶快派出一支部队救援,一定要全军团整体行动。难道不懂“军情似火”吗?
说穿了,还是不愿听从他人指挥,甚至连一个师也不想派出去让他人指挥。
蒋介石这时是重大局的,虽然他偏袒疼爱嫡系部队,但从全局战局着想,此时他不能保藏嫡系。接到汤恩伯的请示电,他马上给汤恩伯回了电报,命令汤恩伯的第85军赶快行动,务必在17日拂晓前到达临城。同时也明确告诉汤恩伯:你的部队现在隶属于第5战区。
85军这才上路了。
没想到从河南到徐州一路畅通,85军在16日夜里就赶到了临城。
如果汤恩伯此前不是来回请示,他的部队还应早一些到达临城。
汤恩伯军团的加入,让李宗仁在徐州地区与日军大战一场的信心大增。当汤军团的85军抵达临城时,李宗仁尚有一个固守要点、反包围进攻之敌的作战决心。3月16日,他给所属部队下达了作战命令,命令如下:
一、敌为牵制我鲁南之攻击,现集中济南以南之兵力,由铁路正面
向我第22集团军猛攻中。
二、战区为击攘沿津浦线南下之敌,从铁道东侧包围该敌,将敌聚歼于邹县以南地区。
三、第22集团军应在现地极力拒止敌人,俟第85军迁回成功后,转为攻势,以收前后夹击之效。
四、第85军除一部直接支援第22集团军巩固滕县城防外,主力由铁道以东地区向下看埠、邹县间迂回敌人,到达邹县南方高地附近后,相机向南与22集团军夹击两下店以南之敌而聚歼。
从这个作战命令看,李宗仁的作战决心很大,他要以滕县为点,吸引敌人,而以汤恩伯军团迂回包围敌人,滕县守军然后出击,前后夹击敌人。
决心再大再好,有两个前提条件必须做到,一是滕县必须守住,二是第85军必须尽快“直接支援第22集团军巩固滕县”城防。而这两个前提条件的根本,还是第85军必须尽快投入战斗。
但是,第85军却未能加入正面战斗,别说去增援滕县了,就是连迂回也未能做到。
当第85军第4师向滕县开进时,在滕县以南的南沙河与日军矶谷师团第63联队遭遇了。一交手,国民党军这支装备最好的嫡系部队打不过日军,节节后退,离滕县越来越远了。
孙震得知战况后,请汤恩伯再派兵投入战斗。汤恩伯这时已经抱定不与日军决战的方针,对孙震说:现在最重要的是守住临城与官桥正面,迂回消灭敌人。说毕,他命令自己的部队向日军的左翼迂回,朝着滕县东北的峄山以东方向去了。
把滕县丢在了一边。
滕县守军亟待汤恩伯军团增援解围的希望最终化为泡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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