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6年4月,北洋军阀张作霖、吴佩孚在帝国主义支持下,组成“讨赤联军”,兵分三路围攻驻守今天北京昌平区南口镇的冯玉祥部国民军,8月中旬,冯玉祥部溃败。在张之江、刘郁芬率领下,经张家口、归绥(今内蒙古呼和浩特)、包头,渡过黄河进入宁夏中卫,沿腾格里沙漠南缘向甘肃境内撤退。
然而西北地区自民国初年起,便形成了以回族军阀为主导的地方割据格局,“西北五马”(马廷勷、马麒、马福祥、马鸿逵、马鸿宾)势力盘根错节,各霸一方。其中,驻守河州(今甘肃临夏)的甘肃镇守使马廷勷,对国民军的到来尤为警惕。马廷勷出身马家军世家,其祖父马占鳌曾在清末镇压回民起义中发迹,父亲马安良是北洋政府时期的甘肃提督,马家军在甘肃经营数十年,势力根深蒂固。
1921年冯玉祥督甘时,曾强行裁撤马家军的编制,没收其私藏的武器,两人因此结下旧怨。如今听闻国民军西进甘肃,马廷勷断定这是冯玉祥“卷土重来”,意图夺取西北控制权,遂下定决心:联合其他马家势力,在国民军进入甘肃的门户地带设伏,将这支疲惫之师彻底击溃。
9月初,刘郁芬部抵达宁夏中卫与甘肃靖远交界的兴仁堡时,得到了前方探报:马廷勷已联合青海镇守使马麒、甘州(今甘肃张掖)镇守使马彪等部,集结了约八万骑兵,正沿兰银公路向榆中方向移动,意图在榆中一带阻击国民军。
9月8日,刘郁芬率领国民军抵达榆中县城西北约10公里的三角城地带。刘郁芬当即下令部队停止前进,自己则带着参谋长蒋鸿遇、作战科长张自忠等人,登上附近的马衔山余脉,实地勘察。
9月10日,马廷勷的指挥部设在榆中县城西南的甘草店镇,距离国民军的三角城阵地约10公里。在指挥部里,马廷勷正与弟弟马廷贤、副手马彪等人商议战事。“据探报,刘郁芬的部队只剩一万多人,武器装备极差,除了100挺机枪,几乎没有重型武器,士兵们更是疲惫不堪,连走路都打晃。”马廷贤得意地说道,“我们有八万骑兵,个个都是能征善战的好手,只要一轮冲锋,就能把他们冲得落花流水。”
马廷勷点点头,他的自信并非毫无根据。马家军的骑兵,素来以机动性强、冲锋凶猛著称,在西北的草原和戈壁上,几乎没有对手。多年来,马家军依靠骑兵冲锋,先后击败过甘肃的地方武装和宁夏的军阀部队,积累了丰富的近战经验。在马廷勷看来,骑兵的速度和冲击力,足以弥补武器装备的不足,而国民军的机枪虽然厉害,但只要骑兵冲过200米的有效射程,进入近战范围,机枪就失去了作用,到时候,马家军的马刀就能收割敌人的性命。
“不过,刘郁芬毕业于保定陆军军官学校,接受过现代军事教育,我们还是要小心他的战术部署。”马彪毕竟作战经验丰富,提醒道,“不如先派一支小股部队试探一下他们的火力,再决定是否全力冲锋。”马廷勷却不以为然,他认为试探冲锋会打草惊蛇,反而让国民军有了准备。“我们的优势在数量,在士气,在骑兵的冲击力。”马廷勷拍着桌子说,“明天清晨,全军出击,务必一战击溃刘郁芬,让冯玉祥知道,西北的地盘,还是我们马家的!”
1926年9月12日清晨,马廷勷亲自率领八万骑兵,从甘草店镇出发,向国民军的三角城阵地疾驰而来。
“敌人来了!”国民军的哨兵发出了警报,原本寂静的阵地瞬间变得紧张起来。士兵们迅速进入掩体,机枪手们紧紧握着冰冷的机枪,手指放在扳机上,眼睛紧盯着前方的开阔地带。刘郁芬站在三角城的土城墙上,拿着望远镜,观察着马家军的动向。他看到,马家军的骑兵以密集的楔形队形冲锋,速度极快,转眼间就逼近了国民军的阵地。
“200米!”观察员高声喊道。刘郁芬深吸一口气,猛地挥下手臂:“开火!”
刹那间,国民军的阵地上骤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枪声。100挺机枪同时开火,形成一道密集的火力弹幕。
冲在最前面的马家军骑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密集的子弹击中,纷纷中枪倒地。马廷勷怎么也没想到,国民军的机枪火力会如此猛烈。第一轮冲锋持续了20分钟,马家军伤亡约2000人,却连国民军的阵地边缘都没有摸到。
马廷勷在指挥部看到这种情况,气得浑身发抖。他意识到,自己低估了国民军的机枪火力,但此时撤退,无疑是承认失败,他不甘心。“改变战术,分三路进攻!”马廷勷下令,“左翼两万骑兵进攻北侧缓坡,右翼两万骑兵进攻南侧沟壑,正面四万骑兵继续冲锋,务必突破他们的火力网!”
马家军的骑兵迅速调整队形,分为三路,向国民军的阵地发起了第二轮冲锋。马廷勷的调整,早已在刘郁芬的预料之中。国民军预设的交叉火力体系,此刻开始发挥出巨大的威力:左翼缓坡阵地的20挺捷克式轻机枪,瞄准进攻北侧的马家军骑兵,进行精准扫射;右翼沟壑内的30挺马克沁重机枪,调转枪口,压制进攻南侧的骑兵;正面的50挺轻机枪,则继续对中路骑兵进行拦截。这样一来,无论马家军的骑兵从哪个方向进攻,都会遭到至少两个方向的火力射击,陷入腹背受敌的困境。
进攻北侧缓坡的马家军骑兵,本以为缓坡地形可以避开正面的机枪火力,却没想到刚冲到半山腰,就遭到了缓坡阵地机枪的扫射。子弹如雨点般落下,骑兵们纷纷中枪倒地,滚落到山坡下;进攻南侧沟壑的骑兵,试图利用沟壑的掩护接近国民军的阵地,却被沟壑内的马克沁重机枪打得抬不起头,许多人被击中后,直接掉进了沟壑深处,摔得粉身碎骨;正面的骑兵,虽然人数最多,但在密集的火力弹幕面前,依然无法前进一步,尸体堆积得越来越高,鲜血顺着黄土流淌,形成了一条蜿蜒的“血河”。
战斗持续了四个多小时,马家军的第二轮冲锋再次受挫,又伤亡了约3000人。此时的马家军士兵,早已没有了清晨的嚣张气焰,他们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尸体和流淌的鲜血,心中充满了恐惧。有的士兵开始犹豫,冲锋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有的士兵甚至调转马头,想要撤退。
而国民军这边,虽然暂时压制了马家军的进攻,但机枪持续射击产生的弹药消耗问题,也开始显现。到中午12点时,100挺机枪已经消耗了15000发子弹,每个机枪手携带的200发子弹,大多已经用完。后勤兵们在阵地后方紧急搬运弹药,从随身携带的弹药箱里补充,但弹药箱里的子弹数量有限,根本无法满足长时间射击的需求。“节约弹药,点射!”刘郁芬下令,“机枪手采用点射方式,瞄准敌人的领头骑兵射击,尽量节省子弹。”
机枪手们立刻调整射击方式,从连射改为点射。虽然火力密度有所下降,但精准度却大大提高,冲在最前面的马家军骑兵,依然被一个个击中倒地。马廷勷此时陷入了两难的境地:继续冲锋,只会造成更大的伤亡;但撤退,不仅意味着阻击国民军西进的计划失败,还会让马家军的颜面扫地,甚至可能失去在甘肃的统治地位。
“司令,不能再冲了!”马彪焦急地劝道,“刘郁芬的机枪火力太猛,我们的骑兵根本冲不过去,再冲下去,只是白白牺牲。不如先撤退,整顿部队,再找机会偷袭他们的后方。”马廷贤也低下了头,他知道,哥哥的坚持已经没有意义了。
马廷勷沉默了许久,看着阵地上越来越多的尸体,终于咬了咬牙:“撤退!”
下午2点,马家军的骑兵开始狼狈不堪地撤离战场。国民军的士兵们看到后,并没有追击,他们也已经精疲力尽,许多人瘫坐在掩体里,有的甚至直接睡着了。刘郁芬站在土城墙上,看着马家军撤退的背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场决定西北命运的榆中战役,最终以国民军的胜利告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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