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20年,明熹宗朱由检即位。为了收复辽东地区,明熹宗重启熊廷弼,倾全国之力打造了辽西广宁防线,并花重金拉拢林丹汗,建立抗金联盟。可这场关涉明朝国运的战争,却最终以明朝的惨败而告终。明朝不仅未能收复辽东,还将整个辽西放弃。此战,就是著名的广宁之战。
一、倾全国之力打造广宁防线
辽东沦陷,给明朝的打击远超萨尔浒之战。这时候,明朝在东北就剩下了狭长的辽西走廊,一端是广宁,一端是山海关,一旦广宁沦陷,首都就直接暴露在后金的攻击范围之内。所以,保广宁成为了明朝的当务之急。辽东沦陷后,大批明朝官兵渡过辽河,但辽西的军官却拒绝接收,双方竟然在辽西打了起来,导致辽西的防务一团糟糕。
明熹宗朱由校在恐慌之中召集群臣商议。这时候,明廷的许多官员才意识到熊廷弼坚守的政策是对的,如今他们又上书,要求熊廷弼再次出山解决燃眉之急。明熹宗决定重新启用熊廷弼,他下诏调熊廷弼来京城,肯定了熊廷弼的功绩,并表达了自责的意思。熊廷弼又风尘仆仆赶往京城。
熊廷弼
就在熊廷弼到达京城之前,明廷又任命王化贞为广宁巡抚,使其守卫广宁。王化贞是山东青州诸城县人,他对军事可以说是一窍不通。他主张进攻,所以没有布置防守战略。他的思路很简单,就是联合蒙古林丹汗、朝鲜,以及辽东海上的毛文龙,一起对后金发动进攻,而后金的李永芳等人必定举兵响应,如此内外夹攻,后金焉能不败?他的想法是美好的,但现实斗争哪里这么简单。
他认为朝鲜、蒙古可以作为左右两翼,但两国都不想出力。自萨尔浒之战后,朝鲜就和后金和解了,他们答应努尔哈赤不再出兵。蒙古的林丹汗许诺帮助明朝,但只是贪求赏赐。在沈阳之战中,林丹汗就没有真正出兵帮忙。王化贞却认为林丹汗可以出兵40万,因此对林丹汗许下了1万两的赏银。
而所谓的内应就更是糊涂了。他和后金的汉将李永芳秘密联络,自认为得到了内应。殊不知李永芳却暗中在明军中搞策反活动,孙得功等人已经秘密和后金建立了联系。王化贞不仅没有策反辽东的汉将,反而其手下的将领被后金策反了。后来,明朝在辽西的一举一动都被这些后金的间谍了解,并迅速传到了努尔哈赤的耳中。
王化贞对基本的防守已经忽视到让人难以置信的地步,他对兵马、甲仗、粮草、营垒等一概不问。他派遣2万军队去驻扎在辽河120里的防线上,让军队一字摆开,每数十步搭一窝棚,置军六人,画地分守。后金军野战实力之强早已是世人皆知,王化贞不依靠城墙建立防线,而企图让士兵排列在辽河岸进行守卫,想法可见荒唐。
熊廷弼到达北京觐见了皇帝后,提出了“三防布置”的防御政策。一,是在广宁一带设置重兵,以辽河作为屏障,利用高墙坚城阻止后金军;第二,在登莱、天津等地设立抚镇,驻扎军队,利用海运形成机动部队,可以随时动用水师骚扰辽东,也可以方便前线的补给;一旦机会成熟,就派遣水师在辽南登陆,一旦后金军主力西撤,广宁的重兵就可以趁机收复辽阳。
熊廷弼的政策得到了明熹宗的认可。朝廷于是任命熊廷弼为兵部尚书兼右副都御史,驻山海关,经略辽东军务。王化贞为广宁巡抚,受经略节制;任命陶朗先、刘国缙、佟卜年驻守山东登莱,覆辙建设水师。同时,为了拉拢蒙古,还派遣王象乾出镇蓟辽、负责抚绥蒙古。任命王在晋为户、兵、工三部总理,专门负责后勤事务。朝廷一共调动了26万的军队,加上蓟辽总督王象乾新招募的4万就达到了30万,其中12万驻守在广宁前线。为了筹集军费,明熹宗还得继续增派税收,并将南直隶、浙江一年82万两的税收交给前线调拨。武器方面,明熹宗也尽量补齐了,马匹、粮秣、兵器、火药等物资,样样照发,光是火药运输了21万斤到前线。
明熹宗为了收复辽东真是下了血本,“议兵三十万,议饷千余万”,正如《辽左见闻录》所言:“极天下之力,以充辽饷!”
在战略方针上,熊廷弼主守,但长期防守势力会消耗大量的粮饷。东林党继续要求速战,一劳永逸地消除边患,毕竟国库已经见底了,而自己也不愿意多拿出税收来救国。所以,首辅叶向高、兵部尚书张鹤鸣等东林党人全力支持王化贞。明熹宗虽然给了熊廷弼经略一职,并要求王化贞听从熊廷弼的节制,但王化贞自视甚高,不愿意和熊廷弼合作。事权不一、经抚不和,这已为后来的惨败埋下了伏笔。
二、毛文杰开创海上游击基地
毛文龙是浙江人,小时候就喜欢军事,早年承袭其伯父毛得春在辽东海州卫的世职,后历任鞍山百户、辽阳千总、叆阳守备等职,但一直得不到重用。辽东沦陷后,毛文龙心灰意冷,准备返回老家度过余生。走到途中,他遇到了蓟辽总督文球,又听说巡抚王化贞在召集人才,于是自荐谒见。王化贞比较欣赏毛文龙,任命毛文明为练兵游击,让毛文龙到辽东沦陷区骚扰后金。
毛文龙带着197名官兵入海出发,试图联络辽南的抗金势力。他们沿着辽东半岛航行,联络了降金汉将杨于渭、单尽忠、刘爱塔等,安抚了辽东沿海岛上的居民,队伍迅速扩大到1500人以上。七月十八日,从朝鲜求援而回的王一宁也加入了毛文龙的队伍。不久镇江中军陈良策也被策反。
毛文龙邀功心切,没有上报给上级,就自己设计一个袭击镇江的策略。他采取声东击西之策,先派派遣一支军队佯攻双山,后金镇江游击佟养真中计,派遣1000人前往拦截,导致镇江空虚。毛文龙派遣陈忠在夜色的掩护下对镇江发动了袭击,陈良策也在城内响应。很快,佟养真等六十多人被俘。毛文龙听闻后,立即进入镇江城安抚百姓,杀佟养真,史称“镇江大捷”。毛文龙在镇江收辽民4万人,补充了1万的兵力,随后就撤到了朝鲜。
毛文龙的行为,的确给后金造成了很大的骚扰,但产生的消极作用也是非常明显的。在毛文龙袭击镇江后,辽南四卫的将领纷纷响应,可毛文龙一走,这些将领就成为了后金清洗的目标。努尔哈赤得知后,派遣阿敏、皇太极带领3000人到达镇江,掠走了1.2万人,被杀之人也数不胜数,剩下的三万多难民避难于朝鲜。毛文龙的擅自行动虽然壮大了自己的队伍,但也让辽南的反抗活动被遭到遏制。此后,辽南地区的将领和百姓也难有响应明朝的义举了。
明廷得知镇江大捷后,都兴奋不已,登州和莱州的水师也准备启航支援毛文龙。而王化贞则坐镇广宁,联络蒙古准备对后金发动总攻。但听闻镇江又陷落后,明朝的反攻计划也随之烟消云散。熊廷弼认为毛文龙擅自行动,打草惊蛇,导致辽南四卫居民被屠杀,是对“三方布置”战略的破坏,因而主张将之擒拿。兵科给事中李遇知及登莱巡抚陶朗先等也支持熊廷弼的意见。内阁首辅叶向高力主毛文龙无罪,这才让毛文龙获得了明熹宗的认可。
因此事,明廷党争再起。东林党人认为只需要依靠毛文龙就可以实现骚扰后金大后方的效果,无需花钱打造登莱水师。因此,熊廷弼的战略方针始终未能得以执行。
毛文龙退守朝鲜后,向朝鲜提出了进驻义州的想法,并希望朝鲜能够提供粮草。不过朝鲜不想得罪后金,所以拒绝了毛文龙的要求。1621年十月,明熹宗任命毛文龙为平辽副总兵,毛文龙的地位正式获得认可。王化贞又派遣六艘船只给毛文龙运送了粮草,使得毛文龙的声势得以恢复。
毛文龙活动的地区
十月下旬,毛文龙对长奠、永奠、大奠、宽奠、叆阳、凤凰城等地区发动了袭击,自称说杀敌4000人。这个数据虽然有夸大,那也说明了毛文龙的确也给后金造成了很大的麻烦。十一月十八日,努尔哈赤派遣阿敏带领五千军队渡过鸭绿江,深入朝鲜境内对毛文龙部盘踞地点发动进攻,毛文龙部遭遇惨败,部落溃散,毛文龙本人逃到了朝鲜定州才躲过一劫。
三、广宁之战:整个辽西沦为废墟
辽东沦陷后,明金以三岔河为界据守,三岔河就是辽河、浑河、太子河汇合后的一段,这里地势低洼,三川汇流,多沼泽,著名的“辽泽”就分布在这一带。所以,想要直接渡过三岔河一带是非常困难的。三岔河上的交通通道就是浮桥,是一座以30只大船连在一起的浮桥。努尔哈赤夺取辽东后,明军退守辽河,将浮桥拆毁,一时间让后金军无法渡河。但东北气候严寒,每年冬季辽河结冰的时候,骑兵就可以自由渡河。1622年的正月,三岔河果然结冰,努尔哈赤就在这时候带领6万大军,渡河进攻广宁。
汉代的辽泽
广宁城位于辽西走廊的出口处,它背靠医巫闾山,面朝渤海,东以三岔河为屏障,西以辽西走廊为支援通道,是扼守整个辽西的咽喉。在明朝,广宁在辽东的地位仅次于辽阳,是辽东都司的分思驻地,也是辽东巡抚、辽东总兵的驻地。
按照熊廷弼的想法,应该将重兵驻扎在广宁城。他认为“守辽必守广宁,,守广宁必守三岔河”。熊廷弼下令重建广宁城时,力主筑台制炮,将城墙扩长到九里,设红夷大炮48门。城中的粮食储存了三十万石,足以支撑半年。熊廷弼认为依靠广宁这座坚固的堡垒,可以避免被后金军歼灭有生力量,也不用担心被长期包围。这种防御思想和后来袁从焕的“凭坚城用大炮"是一致的。
但王化贞得知后金大军出动,仓促布防,将重兵分布在前线的西平堡、镇武堡、沙岭、闾阳驿等据点,试图依靠前线的防线阻止后金进入境内。但分兵防守,导致兵力分散,容易被各个击破。而各城储粮不足,无法长期固守。王化贞还低估了后金军战斗力,认为后金军不敢轻易过河,甚至还想派兵主动出击而引诱敌军来攻。
1622年正月二十日,后金大军兵分三路渡河而来。王化贞沿河部署的军队见后金军席卷而来,纷纷调走就跑,辽河防线随风瓦解。后金军猛追20里,将前哨西平堡围困。王化贞龟缩于广宁城,不敢救援。熊廷弼赶紧督促其应战,王化贞才派遣总兵官祁秉忠、心腹骁将孙得功带领救援,熊廷弼也督促刘渠率镇武兵驰援。
明军救援,又中了“围点打援”的计谋。各路援军在平阳桥遭到拦截,孙得功早已暗中投金,所以阴谋使坏。他故意让祁秉忠、刘渠打头阵,自己殿后,刘渠连打了三阵,勉强抑制了后金的进攻势头。孙得功又立即冲上去,假装失败,然后大吼“兵败了,兵败了”。明军听到此话,真以为惨败,纷纷溃逃。孙得功见状,也立即逃走。总兵官祁秉忠坚持抵抗,最终战死。此战,明军3万人全军覆没。
同一天,西平堡陷落,西平堡的副总兵罗一贯见援军迟迟不来,在城墙上向着北京方向跪拜,说道:“臣尽力了”。然后自刎而死。其余将领也全部战死。
孙得功战败后,逃到广宁城,谎言后金军已经到达城外,即将攻城。王化贞听后记得团团转,立即将防守的重任交给了孙得功。孙得功及其党羽并没有组织防守,而是封禁府库、封火药库,准备迎接后金军进程,并试图将王化贞作为“投名状”,还好参将跑到王化贞的卧室告知此事,王化贞才如梦初醒,,于是赶紧夺门而逃。就这样,广宁城不战而降。
王化贞逃到大凌河的时候遇到了熊廷弼,熊廷弼带着讽刺性的微笑说说:“六万军队就可以把敌人一举荡平,现在如何?”王化贞羞愧无比,只是建议熊廷弼驻守宁远和前屯。可此时广宁的粮食已经被孙得功焚毁,蒙古炒花部三万援军临阵倒戈,辽西的防御体系已经彻底崩溃。熊廷弼做出了一个断臂的决定:放弃辽西,坚壁清野,焚烧房屋后粮食,护送难民退守关内。当时有难民男逃,他们“携妻抱子,露宿霜眠,朝乏炊烟,暮无野火,前虞溃兵之劫掠,后忧塞虏之抢夺,啼哭之声,震动天地”。可到山海关前,王象乾却拒不开门。熊廷弼按剑呵斥,官吏才打开城门,几十万难民蜂拥而入。《明史纪事本末》认为熊廷弼此举“全辽生灵赖以保全"。
王化贞幻想的林丹汗40万大军也没有到来。当努尔哈赤进攻广宁的时候,林丹汗派遣1万军队作为先锋去救援广宁,但军队行动缓慢,他们到达时广宁已经沦陷。林丹还还说自己还有2万后续部队,不过因为风雪阻隔而没有到来。随后,林丹汗又将军队调遣到山海关一带,表面是宣称帮助明朝守卫山海关,实则想索取当初约定的赏赐。
明朝大军撤走后,孙得功控制了广宁,并直接投降给了努尔哈赤。努尔哈赤自己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原本以为是血战的广宁之战,如今看起来却如此轻松。后金获得广宁后,又夺取了辽西的40多座城堡。努尔哈赤试图向山海关推进,但沿途全是荒凉的景象,人烟断绝,努尔哈赤只好停止进攻。
广宁之战,努尔哈赤获得了辽西地区数百万的饷帑、粮食、军器、火药、马牛、布帛,努尔哈赤下令将这些物资全部运往辽阳,辽西地区的居民也全部迁徙到辽东。广宁右屯卫就有近1.5万人口,6000多头畜牲被迁走,运走的粮食也多打5万石。最后,努尔哈赤见辽西空无一人,就将广宁城毁掉,军队撤回辽东,还以辽河为界。明朝倾全国之力建立的广宁防线,一时间化为乌有,大量的财物白白流入后金,更是壮大了金国的经济实力。
广宁之战,是明朝辽西走廊沦陷的开端。最终,朝廷论及功过,熊廷弼因为擅自放弃辽西走廊,遭处死弃市,传首九边。而王化贞因为得到魏忠贤的庇佑,获得崇祯五年才被处死。熊廷弼经略辽西却始终没有掌握实权,当广宁沦陷,大势已去,熊廷弼才无奈选择了坚壁清野之策,此举虽然是主动后撤,但也让努尔哈赤无法占领辽西,也为明朝收复辽西埋下了伏笔。但熊廷弼的保守政策始终和东林党的激进进攻政策冲突,而且主动放弃国土势必遭到各方清议人士的攻击,熊廷弼也只能成为背锅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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