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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极简中国近代史系列的第34篇,感兴趣的可以浏览前面章节。

今天聊个有意思的事,一个谈中国近代史绕不开的话题,琉球群岛。

说起琉球,大多数人都知道这是古代中国的藩属国,后来被日本抢走了,现在是美军的军事基地,冲绳岛就位于琉球群岛。但是却很少有人清楚,琉球跟中国一直以来的恩怨情仇。了解这一段历史,对解读中日关系,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琉球群岛是由一堆从北到南的岛屿组成,他的位置非常地好,北接日本,南邻台湾,同日本群岛,台湾岛,以及再靠南的菲律宾一起,组成了所谓的第一岛链,把中国大陆牢牢的包裹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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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说,中国要想崛起,让我们的力量进入太平洋,那就必须能够突破美国人在第一岛链对中国的封锁,如果我们的海军连这都冲不出去,那也就谈不上什么军事影响力了。

另外琉球群岛优秀的地理位置,更是让其成了美军驻扎军队,遏制中国的天选之地。这里也被麦克阿瑟自豪的称为“永不沉没的航空母舰”,如果我们能把美国人从第一岛链赶出去,那么其在亚洲的影响力就基本可以忽略不计了,毕竟,这边一有点事,就从美国本土千里迢迢把航母开过来,那可不是开玩笑的,就算是美国人,也玩不起。

现在的时代,是一个海权时代,谁掌握了海洋,谁就掌握了世界。我们现在拼命的发展海军, 下饺子一样的生产航母,为的就是能够赢得海洋的话语权。所以,不管是台湾,还是琉球,对我们的重要意义不言而喻。然而在几百年前的明朝,那个陆权时代的世界里,大家却不这样认为,不管是台湾还是琉球,那都是还是可有可无的蛮夷之地。

公元1372年,也就是洪武五年,朱重八同志刚夺得天下不久,就派使者携诏书出使琉球,琉球中山王派遣其弟跟随大明使者进行回访,从此琉球就被正式纳入了中国的朝贡体系。

此时琉球分为中山、山南、山北三国,得知中山王朝贡之后,其他两国国王也遣使入明朝贡。

我国历朝历代为了彰显自己武林盟主,文明中心的霸气,对前来朝贡的国家都会给予丰厚的回礼,回礼的价值甚至会远远超越那些贡品。所以对于周边小国来说,朝贡可不是送保护费,而是一门稳赚不赔的生意,只要拉一车“破烂”过来,就能换一堆赏钱,换谁不乐意呀。

所以,贫瘠的琉球自然是巴不得朝贡次数越多越好。于是就出现了一个有意思的现象,琉球三国中国力最强的中山,一年之中就要来朝贡两次甚至三次,我大天朝皇帝虽然很烦,但是这种事,为了面子也只能忍着。

就这样折腾了几十年,直到永乐四年,也就是1406年,中山王巴志统一了琉球,明朝皇帝很开心,以后终于不用三个都来朝贡了,于是赐巴志尚姓,从此以后,尚就成了琉球王室的国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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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琉球朝贡这件事,明廷表现的那是相当大度,虽然当年规定的是两年一贡,但实际上从没有严格执行,就算是琉球一年三贡,走动的比亲戚都频繁,明廷也从没有真正加以禁止,都是听之任之。

朝廷对琉球的厚待还不仅于此,对所进贡各类物品对应的赏赐,也远比其他藩属国要高。如各国贡苏木一般赏五百文,胡椒一般每斤赏三贯,琉球来贡苏木则赏十贯,来贡胡椒则赏三十贯。以至于朝鲜使者酸溜溜的说:中国亦贱待我使臣,不得与琉球使臣为比。

厚待琉球使团没有让对方更加恭顺,反而恃宠而骄,生出了许多乱象。使团的成员夹杂了许多福建逃亡的罪人,惹出了不少是非。

1474年,琉球的使者就在福建杀了怀安民夫妇二人,并焚毁房屋,洗劫财物。这件事触怒了明廷,于是重申了往日的规定,要求琉球两年朝贡一次, 并且不得超过百人前来,更不允许私自携带货物,沿途骚扰民众。

不过琉球人最大的麻烦,却并不是来自中国的不待见,而是来自于日本的萨摩藩。中国人确实看不上又穷又小的琉球,但是奈何日本可不嫌弃,尤其是偏居日本群岛最南端的萨摩藩,更是把距离很近的琉球群岛当成了禁脔,一门心思想要据为己有。

1570年,萨摩藩领主岛津贵久遣使至琉球,要求琉球向萨摩藩朝贡,被琉球回绝。岛津贵久煽动琉球国所属奄美大岛发动叛乱,琉球国王尚元领兵亲征,击溃萨摩藩军,平定叛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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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的丰臣秀吉和德川家康时代,萨摩藩始终对琉球念念不忘,多次逼迫琉球人出钱出粮,帮助日本侵略朝鲜等地。直到1609年,也就是万历三十七年,日本人终于不装了,他们撕下伪善的面具,大举入侵琉球,萨摩藩攻入琉球都城首里,俘琉球中山王尚宁。五月,萨摩藩将尚宁君臣百余人,挟持至鹿儿岛,再带往江户谒见德川家康,炫耀战功。

事情到这里,就变得很有点意思了。严格意义上来说,琉球是被日本给灭国了,而琉球虽然逐渐已经不被明廷所待见,但说起来毕竟还是明朝的小弟,小弟被人揍了,大哥为了面子那也是要出面解决此事的。

另一方面,萨摩藩之所以拼了命也要霸占琉球,除了想学我大明,过过当大哥的瘾,弄个小弟给自己进贡以外,还有更深一层的用意。当时日本早已经被明朝拉黑,不允许同大明开展贸易,所以穷急了的萨摩藩才想到这样一招偷梁换柱,通过控制琉球,然而利用琉球使团朝贡,夹杂着自己的私货来赚钱。

为了不被明朝发现自己的小心思,萨摩藩可谓煞费苦心,要求琉球人保留其姓氏,不得穿着日本服饰,不得效法日本须发,如有模仿,则科以罪行。萨摩藩甚至为琉球船只准备了一套说辞,如果漂流到大明境内后,面对明廷询问时,该如何陈说琉球境内情况。

就这样,中国,日本,琉球三者之间,形成了一种极其特殊的关系。名义上,琉球保持独立,向明朝朝贡,奉明朝为正朔,使用明朝年号。琉球新王登基,都要寻求明朝册封。而实际上,琉球做的所有事情都得经过萨摩藩的同意,每年必须前往萨摩藩,做年终工作汇报。

对萨摩藩和琉球之间的这些蝇营狗苟,不管是明王朝还是清王朝,其实都心知肚明,只不过实在懒得管,毕竟一个遥远的小岛,什么也不产,实在无法引起中原王朝的兴趣,只要面子上还尊敬自己,那就随他去吧。

就这样心照不宣的过了快200年,随着日本明治维新的完成,这个昔日小弟倒反天罡,在实力上超越了大哥,自然也就不再需要顾忌中国的态度,开始明目张胆的对琉球下手。

1875年,日本禁止琉球入贡中国,禁止受中国册封,禁止奉中国为正朔,要求其奉行明治年号,遵行日本法律,并允许日本派兵驻屯。次年,琉球秘密遣人来华向清廷求援,无果。1879年3月,日本派军警部队强占琉球王宫,将琉球王室送往东京。琉球就此亡国,成了日本的“冲绳县”。

这一下彻底打破了三者之间长达几百年的默契,等于把大清的脸按在了地下摩擦,作为面子高于一切的清王朝,自然忍不下这口气,汉臣领袖李鸿章的观点是很有代表性的。

李中堂认为,琉球的朝贡根本不值一争,维系琉球的朝贡关系没有实际价值,唯一需要担心的是防止日本坐大,从而侵略朝鲜,将手伸向东亚大陆。清廷需要做的就是联系各国公使,用西法来确保琉球的独立。

在李中堂看来,日本既然开口闭口说西法,那么咱们就用西法和日本辩论,西法中没有所谓的称臣纳贡,所以琉球不需要向大清纳贡,更不需要向日本纳贡。没了朝贡关系,日本就没有理由干涉琉球,对琉球的一切举动自然也就构成了侵略,侵犯别国主权和领土完整。

李鸿章的想法很务实也很有可操作性,但是很可惜,他也还是从面子问题出发得出的结论,而根本没有意识到琉球地理位置的重要性,在即将到来或者说已经到来的海权时代,琉球群岛对中国的意义,早已今非昔比。

李鸿章看不出来,但日本人可是看的一清二楚,之所以不顾可能引起的各国反对,而着急吞并琉球,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担心琉球落到欧美列强的手中。

不得不说,作为中国最顶级,最具备现代意识的官员,放到世界上来看,在见识上也已经远远地被甩在了身后。所以他注定只能成为大清的裱糊匠,而无法成为中兴的奠基人。

日本人最担心清政府采用李鸿章的建议,把琉球问题放到国际上,引起列强的干涉。不过他们这个担心纯属多余,因为清政府压根也没打算寻求列强帮助。至于原因很简单,舍不得付出代价。

英美法德等国确实不希望日本染指琉球,但是真让他们为清政府出头,那也是要收取相应报酬的,毕竟无利不起早。

比如英国就希望清廷能免除厘金,仅此一项那就是清政府绝不可能答应的,毕竟厘金早已经成为清廷的重要财政来源,在清政府看来,为了琉球这个荒岛放弃厘金收入,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那么还有别的办法么?要说还真有,美国前总统格兰特应总理衙门的要求来调解中日纠纷,最后拿出一个分岛方案。把琉球群岛分成两半,北边给日本,南边归大清。

这方法看似公平的和稀泥,但其实还是有利于日本,因为北岛远远要比南岛富裕。日本人一看这个方法好啊,急忙顺杆爬,拿出了分岛2.0版,琉球最南边也是最贫瘠的宫古、八重山划归中国,其他归日本。并且作为交换,中国还需要让日本享受最惠国待遇,也就是一体均沾其他列强在华的特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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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很欺负人,是不是很无底线。但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很不公平的条约,大清的高官们居然觉得,还不错。

大清的两大柱石,南洋大臣刘坤一和北洋大臣李鸿章的意见高度一致,他们认为,如果把日本得罪太狠,他们就可能会跟俄国联合,这样的话既不能保存琉球,也不能抵御俄国。所以干脆答应日本的方案,让琉球国王回到宫古和八重山两岛上复国,这也算对得起这个小弟了。

至于日本人想要的最惠国待遇,反正各国都是这样执行的,给日本人也无所谓,只不过不应当跟琉球问题绑定,这样有失体面。

又是有失体面,大清从上到下都是如此,脸面早已经丢的干干净净了,却每每都还在惦记着担心失了体面。

说着最硬的话,办着最软的事,挨着最毒的打,丢着最狠的人。这大概就是很多人讨厌清朝的原因吧。

大清关注的是面子问题,但流亡在中国寻求帮助的那些琉球复国人士关注的可是里子问题。他们希望的是清朝能够帮忙收复琉球全境,而不是仅仅拿回来两个鸟不拉屎的荒岛。

到这时,李鸿章才醒悟,敢情宫古和八重山这两座岛“土地贫瘠,不能自立”,也就是说想让琉球人在这两个岛上复国的想法是不可能实现的。于是又向朝廷提议暂缓了结琉球一事。说白了就是,继续拖着。

李鸿章想拖,其实更多的是不想担责任,毕竟这种合同一签,相当于上了日本人的当,同时也把琉球人给卖了。但日本人可不想拖,既然给你的方案你不签也不回复,那就不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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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外务卿井上馨向负责谈判的宍户玑发来指示,命其停止谈判。次年1月,宍户玑前往总理衙门,通知清廷谈判破裂,此后清廷提出的任何建议日方均将不予回应。随后,宍户玑离开北京返回日本。

分岛方案至此彻底流产,八重山与宫古两岛划归清廷的成议被否决,而日本则如愿以偿,长期维持着对琉球诸岛的全面占领。

琉球一事,把清廷的颟顸和愚昧展现的淋漓尽致,对国家利益毫不关心;对国际事务一无所知。看似正在通过洋务运动展现中兴之象,实则早已病入膏肓无药可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