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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治七年十二月,时任直隶总督的曾国藩奉两宫太后之命入京,这是自太平军兴以来,首次也是最后一次入京。
阔别京师十余年,联络应酬一下老同学、老朋友自是难免。出京的前一日,曾国藩带着礼物拜访了一个八十多岁的老人。
这个老人是塔齐布的母亲,三个儿子先她而去,仅有独女相伴。曾国藩触景伤情,两人见面相对而泣,想起当年的塔齐布,他的内心充满了感激和惋惜。
此后,曾国藩每年都要给塔母送上银子,权当为爱将尽孝,而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斯人已逝,空留悲切!
满人中的翘楚
塔齐布,字智亭,托尔佳氏,满洲镶黄旗人,生于嘉庆二十二年。托尔佳氏非满洲世家贵族,祖上没有留下显赫的爵职,塔齐布的父亲在史料中也无详细的记载,大致属于中低层八旗武职,或许就是一个普通的马甲。
塔齐布和其他满人一样,尚武轻文“少未尝竟学”,幼时遂习骑射,年长当兵吃粮,被编入火器营充当护军。时任镶黄旗满洲都统的乌兰泰对塔齐布颇为赏识,在他的举荐下擢升蓝翎侍卫,后升三等侍卫。
塔齐布没有过硬的家族背景,也无贵人提拔,道光一朝仕途黯淡,空有一身本领却苦于无用武之地。
咸丰元年,塔齐布被分配到湖南绿营以都司用,侍卫到绿营任职,不是什么好兆头。然而,对于塔齐布而言,到湖南任职又是他人生中的一次契机。
次年,太平军主力北进,猛攻长沙,塔齐布率部助守得力,由钦差大臣徐广缙等保奏,于咸丰三年春擢升游击,旋署抚标中军参将。
这一年,曾国藩以在籍侍郎受命帮办湖南团练,借机筹创湘军,所招乡勇在省城长沙集训。曾国藩书生带兵,身边缺少有经验的战将。
时左宗棠在湖广总督张亮基府中为幕,他向曾国藩推荐了塔齐布,建议将其聘为教练。鉴于塔齐布有满籍身份,而又骁勇善战,身上又没有一般旗人和绿营官弁的恶习,且能与己意气相投,曾国藩便着力笼络,并通过他染指绿营。
塔齐布对曾国藩亦颇知感戴,唯命是从。曾国藩令绿营兵与其兵勇一起会操听训,绿营官不听号令,唯塔齐布独领所部前来,认真行事。
曾国藩疏荐其“忠勇可大用”,联合湖广总督张亮基上疏保奏,加塔齐布副将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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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举招致湖南绿营官兵的抵制,他们认为塔齐布“谄媚”曾国藩,破坏营制,对他十分忌恨,经常借故寻衅滋事。塔齐布训练湘勇遇到很大的阻力,提督鲍起豹的标兵蛮横无理,两营兵士私下斗殴,鲍起豹不分青红皂白带兵列队攻讨。
曾国藩没有巡抚之权,仅有空头侍郎,但凡是个官都敢与他作对。他移文鲍起豹逮捕为首之人,鲍起豹为激怒绿营官兵,将人犯绑送曾国藩处。
数千绿营兵群情汹汹,将塔齐布的参将衙署团团包围,声言要毁其家室,杀之以泄公愤。继又围攻曾国藩公馆,曾国藩求援巡抚骆秉章,才得以脱围。
长沙处境艰难,绿营与湘勇形同水火,曾国藩不得不移兵衡州,建立水师,扩充陆军,改定塔齐布营制,正式立军,以塔齐布为陆军将领之一。
东征建功
咸丰四年(1854年)春,曾国藩发布《讨粤匪檄》,率湘军东征,塔齐布分领一军由陆路往攻湖北通城、崇阳,与刚抵湖北境内的贵州道员胡林翼部配合。
塔齐布不在身边,曾国藩仗打得很不顺利,几次迎战太平军均遭挫败,尤其是靖港一战损兵折将,曾国藩被逼的跳水自尽。
塔齐布不得不调回老领导身边,负责主攻湘潭。三月二十八日,塔齐布在城外高岭与太平军接战,太平军士气正盛,此一战打得极为艰难。塔齐布正面强攻,枪林弹雨中战马换了又换,经过两天血战逼至太平军营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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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军数量是湘军的几倍,又据坚城高垒而守,塔齐布一时难以攻下。曾国藩调遣周凤山增援塔齐布,分路打退出城反攻之太平军,进至城下。
太平军此前未曾遇过如此强悍的清军,塔齐布率部死战,城郊湘军水师乘机发起攻袭,水陆配合,湘潭破城。
湘潭一战,太平军损耗万人,《湘军记》称为“湘军初兴第一奇捷”。当时曾国藩刚遭靖港惨败,屡遭清廷斥责,湘潭之役是湘军一次重要的转折点,也是此后曾国藩建功立业的基础。
战后论功行赏,清廷赏加塔齐布总兵衔、喀屯巴图鲁名号,同时以固守怯战将鲍起豹革职,以塔齐布署湖南提督,不久实授。
曾国藩身处逆境时,身边的人大多弃他而走,而身居要职的塔齐布始终不离不弃,对曾极尽维护之能事,因此湖南士绅包括胡林翼、左宗棠等尤为敬重塔齐布。
塔齐布与鲍起豹有矛盾,但他担任湖南提督后,不计前嫌,赏罚分明,为有功将士请功,“使人人知新提督无修怨之心”。这一点十分难得,足以证明塔齐布不仅是个将才,还是个帅才。
湘潭战后,塔齐布率陆军7000人偕水师北上攻取岳州。行军途中,他效当年岳飞于左臂刺下“忠心报国”四字。
不久,塔齐布败太平军于岳州以南新墙,湘军水师则取胜于君山雷公湖。太平军弃岳州退守城陵矶。
七月十六日,太平军反攻岳州,大败湘军水师。十八日,以骁勇著称的太平军老将曾天养与塔齐布战于城陵矶,这一战可谓是棋逢对手,曾天养对阵塔齐布,塔因坐骑被刺,险些丧命,亲兵黄明魁跃前将曾刺下马来,曾回矛戳伤黄之右肋,塔齐布军一拥而上砍杀曾天养。
太平军失去主将,全军溃退退往武昌,湘军战局再度转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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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场恶仗下来,湘军死伤惨重,部队也经过数次整编。在挑选营官、士兵的时候,塔齐布总是让其他人先挑,老弱留给自己;凡有战阵,别人不愿去,他无不欣然受命。
故曾国藩评价塔齐布:“军中每言肯携带弱兵,肯临阵救人者,前惟塔齐布,后惟李续宾。”
病死九江
咸丰四年七月底,湘军乘胜追击,塔齐布进驻纸坊,与罗泽南至金口会见曾国藩,议定分路攻取武昌。罗泽南部由金口攻花园,塔齐布军由纸坊进扼武昌城东北要地洪山。
八月二十三日,武昌太平军不战而走,塔齐布率军截杀,余部被围者数千人,其中有不少幼孩。塔齐布骁勇的外表下,仍有一副菩萨心肠,只将其中的700余名太平军截杀,剩余悉数放归。当天,湘军占领武昌、汉阳。
夺取武汉后,湘军继续东下。塔齐布与罗泽南会师于兴国,后率部分别进扎田家镇对岸富池口和半壁山。
太平军丢了武汉,军政由燕王秦日纲主持,他在田家镇一带加紧布防,据险扼守。秦日纲是太平军著名将领,有勇有谋,田家镇注定又是一场恶战。
十月上旬,双方展开激战。塔齐布军先败太平军于军山嘴,此地距半壁山罗泽南军10余里,中间隔着一条小河。塔齐布令人造浮桥以通两军,遭太平军突袭。罗泽南军更遭致太平军的全力攻击,塔齐布军隔河为之声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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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久,太平军由富池口沿岸而上,企图偷袭湘军后路,被塔齐布领军击败,在湘军水师的配合下,塔、罗拿下田家镇,彻底解除了武汉的威胁。塔齐布因功被赏穿黄马褂,授骑都尉世职。
田家镇战后,塔齐布率军马不停蹄,攻下广济,于十一月四日直逼黄梅城下,不待休整即令部队攻城。城上太平军纷掷木石,塔军伤亡颇大,塔齐布本人也被木石所伤。
但塔齐布轻伤不下火线,率军持续猛攻,太平军不敌万余人残部南退至孔垅驿,会合援军布防阻敌。塔齐布追踪而来,查勘形势,从西南路强攻,乘着西北风起,以火攻占据城池。
太平军屡战不利,只能南渡长江,收缩兵力据守重镇九江、湖口,以为犄角之势。塔齐布与罗泽南随至九江城下,另有水师和湖北清军配合,形成对九江的重兵夹攻之势。
驻守九江的太平军将领林启荣御守颇力,塔齐布等屡攻无效。十二月十二日,太平军在湖口击败湘军水师,将其隔为两段,水师受挫战局对湘军十分不利,攻守易型。
为防止太平军的反攻,罗泽南部转攻江北小池口。塔齐布仅率亲兵数十人渡江督战,被太平军追杀,塔齐布单枪匹马落荒而逃。
只身一人的塔齐布藏匿民居之中,才侥幸逃过一劫,当时曾国藩以为塔齐布战死,诸将悲痛欲绝。不料深夜时,塔齐布归营,曾国藩、罗泽南出迎,三人对面而立,喜极而泣。这一天,刚好是咸丰五年除夕。
此后数月,塔齐布与太平军对峙九江城,期间不知发起了多少次进攻,均被太平军所败。久困坚城之下,让塔齐布劳心劳力,于咸丰五年七月十八日暴卒于军中。
之后李续宾三河丧师,曾国藩失去了左膀右臂,致使战事陷入僵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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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齐布虽是满人,但在曾国藩和其他将领看来,他又是嫡系的湘军和亲切可靠的战友。所以曾左胡三人,对塔齐布的评价都很高,将他和李续宾视为湘军前期两大名将。
本文资料来源:《清史列传》、《曾国藩年谱》、《曾文正公奏稿》、《湘军记》、《湘军志》、《中兴将帅别传》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