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5年冬,天津。
一个清晨的电报送到了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
林徽因接过电报,手指微微发抖。
她没说话。
隔了很久,只说了一句:“我父亲,没了。”
电报上的内容很短。
林长民,因战事中流弹身亡,终年49岁。
那天,林徽因没有去上课。
她一个人坐在学生宿舍的窗前,眼神空空的。
屋外飘着雪。
她想起五年前父亲带她走在巴黎街头的样子——那时候他还笑着说:“你要学建筑,就得多看。”
可谁能想到,这么一个有教养、有远见、性格温和的父亲,会死在战场上。
那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林长民不是军人。
他一生做过法政学堂的教务长、北洋政府的司法总长、福建大学的校长。
他既懂法律又懂教育,还写得一手好文章。
按理说,他这种人,应该和战场没什么关系。
可到了1925年,局势乱得不像话。
张作霖在东北称王,郭松龄起兵反奉。
林长民站在了郭松龄一边——不是为了夺权,而是因为他接受了郭松龄提出的“联省自治”、“反对军阀独裁”的思想。
他本来就是个主张宪政的人,早在十几年前就写文章批评袁世凯称帝,后来又因为坚持原则辞去司法总长。
那次,他是随郭松龄去了前线,没想到一颗流弹打穿了幕僚车的车厢。
负责他后事的人,是梁启超。
梁启超当时已经是国民政要了,还在忙着筹备北伐,但他放下手头一切,亲自操办丧礼,并安排人把生活费汇给林徽因,还写信劝她:“你父亲是个有骨气的人,他的女儿,也该像他那样。”
话说回来,林长民的骨气,从哪儿来的?
这事儿,还得从他父亲林孝恂说起。
林孝恂是清朝的进士,做过地方官。
可他跟一般的旧官僚不一样。
他办学堂,男女同校,还请了外国老师教英语和日语。
那会儿,女孩子能识字都算罕见,可他偏偏让孙女们都上学堂。
林徽因六岁开始读书,十岁跟着祖父住进北京的前王公厂。
三个月后,林孝恂去世,才62岁。
但就这短短三个月,林徽因记了一辈子。
在她的回忆里,祖父说话慢条斯理,总是鼓励她:“读书,不是为了做个好女子,是为了能做个明白人。”
他家两个儿子,一个是林长民,一个是林天民,都受过新式教育。
林长民还去日本留学,学的是法政,回国后投身教育和司法,拒绝贿赂、坚持原则,有时一辞职就回家种地。
他有句口头禅:“宁做寒士,不做污吏。”
1914年,林徽因十岁时,祖父去世。
父亲带她搬进北京,继续按祖父的方式培养她。
她读诗经、学英文、画画、写字,还跟父亲一起读《法意》《国富论》。
1920年,林长民带林徽因去了欧洲。
那年她16岁。
他们从伦敦走到巴黎,从罗马走到维也纳。
林徽因第一次见到哥特式教堂的时候,站在圣母院前一动不动。
林长民没说话,只递给她一本《欧洲建筑史》。
“你记得的,不该是它的样子,而是它为什么会这样。”
她点点头。
那本书她带回了北京,后来又带去了美国。
1924年,她和梁思成一起考入宾夕法尼亚大学。
她想学建筑,可当时建筑系不收女生。
她只能进美术系,把建筑课当旁听。
可她没闲着,所有建筑课一门不落,全靠自己看书、画图、请教老师。
有位老师后来对梁思成说:“你那个女朋友比你还努力。”
林徽因从不觉得自己是“女学生”,她说:“我是学生,不需要加性别。”
她和梁思成在1928年毕业,随后结婚,去了东北大学。
当时张学良正整顿东北教育,邀请他们夫妇创办建筑系。
他们不仅创了系,还设计了校徽。
他们没把自己当教授,更像田野调查员。15年间,他们跑遍了190多个县,记录了2738处古建筑。
赵州桥、应县木塔、五台山佛光寺这些,都是他们实地测绘、写报告、画图纸留下来的。
林徽因总是随身带着一本笔记本,记录建筑尺寸、砖石结构甚至屋檐的曲度。
一次在山西测绘时,她病得厉害,咳嗽到几乎晕倒。
梁思成说:“你回去休息。”她摇头:“我怕以后再也见不到这个屋顶了。”
抗战时期,他们迁往四川李庄。
生活条件极差,粮食紧张,药品短缺,她的肺病越来越严重。
有一次,她咳得厉害,儿子梁从诫吓坏了,问:“要是日本人打到这儿来怎么办?”
她没抬头,只说了一句:“前面就是长江,到时候我跳下去。”
儿子愣了半天:“那我呢?”
她平静地说:“那时候,我可能顾不上你了。”
在李庄,他们一家住在一间仅有十几平米的土屋里,梁思成在屋角搭了个桌子当工作台,林徽因就趴在床上画图。
有段时间,她一天只能吃一碗稀粥,咳嗽到不能说话,但还是坚持完成了《中国建筑史》的初稿。
建国后,她参与了国徽和人民英雄纪念碑的设计。
那时候,她病情已经很严重,但每天还是躺在床上改图纸。
有一次,听说北京要拆古城墙,她强撑着坐起来说:“拆了,以后孩子们就不知道北京城长什么样了。”
她和梁思成为此多次上书,甚至和吴晗争了好几次。
有人劝她:“别太较真,身体重要。”
她只说了一句:“这不是我的事,是这座城的事。”
1955年4月1日,林徽因去世。
病房里很安静,梁思成一夜没合眼。
他亲自设计了她的墓碑。
碑上没有诗,没有煽情的话,只有一句话:
“建筑师林徽因之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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