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天镇县西北角的一口老井,突然干了。
井水一向清澈,从不过涸。
村里人都说,那是老天爷的眼泪干了。
可那年是1937年的秋天,北方刚打过一场早霜,地皮还带着凉气,井却突然枯了。
谁也没想到,这口井的干涸,像个不祥的信号。
三天后,整个天镇城,几乎成了一座没有活人的空壳。
这事儿最初没人敢说。
一直到上世纪八十年代,一位名叫贺贤的老兵,在一次战地口述采访中,才把那段被掩埋的回忆讲了出来。
那会儿的天镇,地处山西北部,靠近大同,是个交通节点。
但说实话,也就是个小地方,人口不多,城墙不高,驻军也少。
可地势关键,日军不会放过。
1937年9月,日军的东条纵队和铃木旅团沿着平绥铁路推进,目标本是大同。
但他们没直接打,而是先绕进了天镇。
说起来也怪,天镇当时并没有得到提前撤离的命令。
守军在前一天晚上悄悄走了,百姓却被扔在了原地。
谁都没通知。
没人知道为什么。
更没人敢质问。
第二天清晨,天镇的街头还飘着豆腐脑的香味。
一些孩子蹲在街角打着石子,妇女们在巷口洗衣服。
然后,枪声响了。
一队日军,穿着皮靴,步伐整齐地从城东口进来。
没人迎战。
也没人逃跑。
不是不想,是根本不知道要跑。
接下来三天,城门被封,通信被切,天镇仿佛被从地图上抹掉了。
贺贤那天早上正准备出门送粮,听到枪响后,他把妻子和两个孩子推进了屋后的柴房。
自己刚转身就被一枪击中肩膀。
他说那时候什么都不想,只觉得耳边全是喊声和哭声。
“我娘还在叫我‘小贤’,可我回不去。”
他后来又挨了几枪,晕倒在院子里。
醒来的时候,家已经烧没了。
就在贺贤家两条街外,有户马姓人家,七口人。
那天早饭刚端上桌,门就被踹开了。
马家的男人们被拉到院子里当场刺杀。
女人和小孩被赶进屋里。
那屋后来着了火,没人出来过。
唯一活下来的,是马家最小的一个女孩,才八岁。
据当年救她的老农说,“那孩子身上连块好肉都没有了,脸上全是烧痕。
可她眼睛还睁着,像在找人。”
她后来一句话都没再说。
还有一个故事,说的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张姓少女。
她家住在城北,家境普通。
日军进城那天,她和母亲一起躲进了屋后的地窖。
可没躲住。
后来有人在废墟里发现她的尸体,手里还攥着一张纸。
上面写着几句话,字迹歪歪扭扭,只有一句看得清楚:“我不怕死,只想再见一次我娘。”
这样的事,那三天发生了太多。
据后来整理的资料显示,整个天镇城,死了2300多人。
这数字不是估算,是根据当时户籍和遗体搜集的实际统计来的。
天镇的人不多,这相当于一半以上。
那几天日军的行动并不是随意的。
他们分批清理街道,把人集中在祠堂、学校、仓库这些地方。
有人被枪杀,有人被活埋,更多人是被烧死的。
更让人无法接受的是,他们还逼迫被抓的女性跳舞、唱歌,甚至在死前被侮辱。
据当时一位日军俘虏的供述,相关命令是“对抗顽民,必须震慑”。
就是这么冷冰冰的一句话。
三天之后,日军离开天镇,继续向西推进。
留下一座城的废墟和无数个支离破碎的家庭。
那时候外界几乎没人知道天镇出了事。
报纸上没登,电台里没说。
直到几个月后,有逃出来的百姓讲了这事,可也没人太当回事。
因为彼时的中国,类似的惨案太多了。
按理说,像天镇这样的小地方,死了这么多人,应该会被记住。
可惜,历史往往是被大城市写下的。
小地方的惨痛,常常被湮没。
但不是所有人都忘了。
贺贤后来在大同附近的一所小学当了门卫。
他不爱说话,却会在每年9月12日那天,把一面发黄的国旗挂在门口。
他说:“那天我在,死的人都该有人记得。”
他一生没再成家。
只说过一句话:“我那人早死在天镇了。
现在这个,活着是为了记着。”
1982年,有人试图为天镇惨案立碑。
可查不到完整资料。
当年没有照片,幸存者也寥寥无几。
最后在老槐树下立了一块小石碑,上面只刻了四个字:“九七惨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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