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认为,如果要给中国传统农耕文明寻找一座理想国,非明清时期徽州莫属。
在农耕时代,徽州凝聚了人们一切美好想象,绝佳的山水,富庶的生活,深厚的人文底蕴,一生痴决处,无梦到徽州。
今天我们来说说徽州的历史地理和人文。
秦朝,在今宣城和黄山之地设置了鄣郡,把原越国地域的百姓迁到了新安江上游,设立了黝县和歙县 , 黝和歙二字,皆古越语发音。当时的 黝、歙二县都管辖着今天几个县的土地,当然有些是山越居住世居,没有实控。
东汉末年和三国时期,今黄山地区独立成为一个行政区。
我在《》一文中,曾提到这样一段历史。孙氏在占领江东以后,苦于人口和赋税太少,开始向山区挖潜,加强了对山区居民的征服和管控。
汉建安十三年(208年),孙权派贺其开始征服黝、歙二县那些“不服王化”的山越部落,然后将这两个县进行分拆,增加县级行政机构以加强管控。东吴县后在此又设置了始新县,新定县,黎阳县和休阳县等四个新县,这四个新县,加上原来的两县,东吴设置了新都郡进行管辖。新都郡郡治为始新县,位于今千岛湖内。
黄山地区发展的第三个历史阶段为唐朝。
西晋灭吴,改新都郡为新安郡。隋开皇年间,新安州改为歙州。唐大历年间,歙州辖歙、休宁、黝、绩溪、婺源和祁门等六县,奠定了黄山一千多年的“一府六县”格局。
北宋,徽州之名诞生。
宋徽宗初年,方腊在江南造反,朝廷在镇压之后,改歙州为徽州。“宣和三年(1121年)夏四月,童贯、谭稹、刘延庆等合兵击破之,五月,改歙州为徽州。”
关于这次改名,有些人说,宋徽宗因为此地造反的缘故,故意改成了带反文偏旁的“徽”字。把睦州改为严州,也是同样的缘故,因为严的繁体字为嚴,同样带反文偏旁。宋徽宗此意是暗讽这些地方喜欢造反。
我没有在史料上找到这种说法的依据。我们来分析一下,改名的真正的缘由。
歙州,其实本来含义也不差。“歙”字,含有收敛和聚集的意思, 如《老子》中就有:“将欲歙之,必固张之。”歙县设立之初,就有聚拢分散的 山越居民的意思。
宋朝改地名有个特点,喜欢“避恶名、示祥瑞”,如征服湖南的梅山蛮之后,定地名为新化和安化。平定了方腊,朝廷自然想用一个比较好听的名字来消除“晦气”,于是选定了“徽”字。徽,是一个含义更吉祥的字。《尚书》里有就有“徽,美也”的说法。
如果我们再往深处想,不得不佩服古人对于地名考虑之讲究。
徽,除了美好之意以外,还有绑腿和绳索的意思,延伸解释就是约束。 许慎《说文解字·糸部》就把徽字解释为“衺幅也”,段注进一步补充“以布斜缠于胫,所以束之,因谓之徽”。
因此,宋徽宗改歙州为徽州,第一,希望这里不要再有人聚集(歙)造反;其二,这个地方能呈现出一种受约束的美好状态。
自宋朝起,徽州之名一直延续到上世纪80年代。
提到徽州,离不开一个词,徽商。
徽商,指的并不是安徽的商人。明朝的时候,安徽还未单独成省,没有安徽这个地名。再说了,皖北人擅长创业,皖南的徽州一带才擅长经商。
徽州人做生意的历史很悠久,唐朝时期,祁门的茶市就很兴盛,南宋时期,因为富春江直通杭州,徽州人经商的传统进一步发展。
徽州人喜欢经商,也是迫于当地自然条件,让我们把话题转到徽州的地形。
徽州北有黄山山脉,西南为五龙山,东南为白际山,山地面积占80%以上,农田面积非常少。正是多山的地形,东南的平原地区的越人在退居于此。在农耕时代,这样的地区经济不发达,民风也比较彪悍。在生活不下去的情况下,人们容易造反。
方腊造反没有成功,但人们总得活下去。经商,就成为徽州人的一条主要出路。
徽州多山的地形限制了农业发展,却给人们外出经商带来了很大的便利,这是什么原因?
在长江下游地区,江南就徽州突兀出一大片高地,徽州东、西、北三面都是平地,导致了江南地区几条重要的河流都发源于此。在以水运为主要交通方式的情况下,给徽州人出门经商提供了极大的方面。
南面,富春江(钱塘江)发源于徽州休宁,徽商可以乘船直下杭州。南方最重要的驿道——浙赣古道,在徽州南缘穿过,徽商可以东去杭州,向西通过信江鄱阳湖,再从赣江去广东。这条驿道具体见我写的《》。
西面,自唐朝其徽饶古道就是著名的驿道。江西北部主要河流信江发源于与徽州连在一起的怀玉山脉。阊江发源于黄山西侧,向西注入鄱阳湖。
东北面,青弋江发源于黄山北麓,经宣城、芜湖后,注入长江。
徽州多山,但众多的江河在这里发源,反让这里有了得天独厚的优势,如果经商的话,人们无论从哪边走,交通都很便利。有“中国古代交通地图册”之称的《大明一统路程图记》,就是一个叫黄汴的徽州商人组织人编写的,可见徽商有多厉害?
徽商的崛起,固然有“开中法”实施等政策机遇和其他一些因素,但徽州地处山区却外出便利的地理因素,也是成就徽商的重要条件。
因为篇幅有限,关于徽商就不展开说太多了,
我一直认为,明清时期的徽州是农耕文明的理想国,风景秀美、富庶、文教发达。只可惜,在近一百多年里,徽州历经了变迁和割裂。
首先是婺源被划入江西,接着绩溪又被划到了宣城,徽州之名也被改成了黄山市。
徽州,其实不仅仅是古代的一个行政区域,更是一个文化符号。徽商、徽派建筑等“徽”字印记深厚的地理记忆,最终让位于旅游开发,徽州地域名称被一座山所取代,让人唏嘘不已。
徽州和黄山,究竟谁更能代表这里?黄山市是否该把名字恢复为徽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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