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3年6月10日夜里,贝尔格莱德旧王宫发生了血腥一幕:国王亚历山大和王后德拉加被冲进宫里的军人当场杀害并残忍肢解。尸体后来被扔到宫殿外的花园粪堆上,几名政府高官也在同一夜被处决。事后各国纷纷撤回大使,塞尔维亚国内则由发动政变的军方分配了新的爵位和权力。
暗杀发生后几个月,王室的遗体被安葬在贝尔格莱德圣马可教堂的地下室。发动政变的一批军官很快被提拔为官,曾经支持奥布伦维奇王朝的阵营彻底瓦解。随之而来的是王位的更替:卡拉乔尔杰维奇家族的彼得成为彼得一世,上台后对内政治介入不多,似乎更怕惹黑手党的注意。之后几年,塞尔维亚与奥匈的关系恶化,产生了关税冲突和更深的对立,这些事最后也和后来的大事联系在一起。
回过头看,这场政变并非一夜之间的疯狂。亚历山大和德拉加在宫廷里是十分显眼的一对。1900年7月,24岁的亚历山大公开宣布和34岁的德拉加订婚,引爆全国舆论。反对的声音集中在两点:一是德拉加不是王室出身,二是她年龄偏大,是否能为王室生下继承人成疑。国王的父母对这桩婚事极力反对,米兰和娜塔莎因此短时间内被流放出国。政府也一度集体辞职,局势一片混乱。后来俄国沙皇尼古拉二世发来贺电,并同意在婚礼上担任主要证人,表面上缓和了一点风声,但国王在军队和国家机构里的威信已经受损。
婚礼在1900年8月5日于贝尔格莱德圣迈克尔大教堂举行。那天清晨,许多人涌到德拉加住处为她欢呼。亚历山大军装上阵,德拉加白色蕾丝礼服、头戴王冠,教堂内外高呼“国王万岁,王后万岁”。婚后德拉加的地位一度被拔高——她的生日被定为国定假日,负责宫廷布置、财政管理,参与一些外交活动。可好景不长,1901年亚历山大对外宣布德拉加怀孕,王室即将有继承人。这个消息后来被证明是假的,多位医生确认德拉加无法生育。是她刻意谎报,还是被误诊,到现在也有争议。这件事严重损害了夫妻两人在公众眼中的信誉。
夫妻关系和权力操作的结合,进一步激化了矛盾。德拉加曾建议立自己家族的尼科季耶·伦耶维察为王位继承人,而尼科季耶名声很差,有醉酒杀人等丑闻。与此同时,亚历山大在政治上也做出许多激进举动——短暂暂停宪法、频繁罢免官员、任命亲信。军队和保守派不满情绪积累。德拉加的亲属和一些前夫家族的人在政变中扮演了复杂的角色。到1903年,军方已决心动手。
要理解德拉加的出现和她与亚历山大的关系,得从她的出身和早年经历说起。德拉加·马辛出生于1866年9月23日,家在阿兰杰洛瓦茨地区,父亲是省长潘塔·伦耶维察,母亲安杰丽娅。家中排行第六,有两名兄弟尼古拉和尼科迪耶,四个姐姐。家里并非贫寒,她通过祖父尼古拉·伦耶维奇与王妃柳比卡有亲戚关系。
九岁时被送到贝尔格莱德上学,后来又进修外语,学了俄语、法语、德语。年轻时就开始写小说、短篇、做翻译,为杂志供稿并当过《家庭主妇》杂志的编辑,还加入了塞尔维亚记者协会。在当时,女性能有这样的职业和社会参与度并不常见。德拉加爱读书,尤其喜欢司汤达,算是个文艺型的贵族女性。她也因此结交了不少社交圈子的人。
父母为她安排的第一段婚姻是和采矿工程师斯韦托扎尔·马辛。两人在1883年于贝尔格莱德议会教堂结婚。斯韦托扎尔比她大13岁,父亲曾在奥布伦维茨宫廷任御医,有一定地位。但婚姻并不幸福,夫妻性格不合。1886年,斯韦托扎尔35岁时突然死于心脏病。德拉加继承了丈夫的退休金和姓氏,却被丈夫的弟弟阿列克桑达尔莫名指责为杀害者,被迫搬出公寓。此后父母的相继去世让她的经济状况更加困难。她继续靠写作和翻译维持生计,仍然活跃于文化界。
1891年,德拉加获得娜塔莎王后的邀请,作为女官随其出国。娜塔莎曾因亲俄立场与米兰产生矛盾,被流放到法国,后来在比亚里茨等地活动。德拉加跟随宫廷到过俄罗斯、摩尔多瓦,最后在比亚里茨工作,负责王后的服装、珠宝和化妆事宜。就在比亚里茨,1895年,29岁的德拉加遇到了当时19岁的亚历山大。二人之间发展出深厚感情,娜塔莎曾以为儿子只是在玩玩,没太在意。
亚历山大的童年和家族纠葛也很重要。他生于1876年,是米兰和娜塔莎的独子。父母婚姻问题多,米兰花心,娜塔莎性格强硬。1889年米兰出人意料退位,年轻的亚历山大成为国王。1893年亚历山大掌权后请父亲回国管理军队,父母又上演一出一来一走的戏码。虽然家里后来为他安排过其他联姻选择,比如德国小邦的亚历山德拉公主,但亚历山大和德拉加的感情压倒了一切。
回到贝尔格莱德后,德拉加逐渐进入宫廷核心。1897年她正式回国,和亚历山大公开同居,出现在每个重要场合,因聪慧和礼仪受人称道,但也有人觉得两人无未来。1900年订婚风波掀起,米兰和娜塔莎被流放,政府辞职,国王在政治上孤立无援。
政局的恶化最终以暴力收场。1903年旧历5月28日(公历6月10日)夜,军队进入旧王宫,断电后在黑暗中搜寻。亚历山大和德拉加听到动静躲进卧室镜子后的秘密房间,但还是被发现。目击者称,两人被开枪打死并被肢解。几位政府官员同日遇害,德拉加的两位兄弟尼科季耶和尼古拉也被处决,姐姐则逃往瑞士。暗杀者事成后获得赏赐,外交上引发强烈抗议。
事后留下的史料里,德拉加既有才华也有争议。她的写作、翻译和慈善工作在历史博物馆里被记载;一些物件如她的微塑金章也还在保存。1995年有电视剧以“奥布雷诺维奇王朝的终结”为题再现这段历史。要说她的命运,的确有点为情所累、又被时代政治碾压的意味,挺让人觉得唏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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