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华说:“事情都是被逼出来的,人只有被逼上绝路了,

才会有办法人这东西,有时候就是欠点‘逼一逼’。”

因为一旦太安逸了,脑子是木的,手脚也是懒的。

身后非得要被什么东西追着、撵着,

然后,感觉自己被推到悬崖边上了,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然后,那股子平时看不见的狠劲儿和灵光,才能“噌”一下冒出来。

所谓“急中生智”,那个“急”,往往就是“绝境”的另一个名字。

《史记》里说:“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愚者千虑,必有一得。”

但很多时候,那“一得”的灵光,不是凭空千虑想出来的,

而是在千钧一发的绝境里,硬是被逼出来的。

逼出的是“生存本能”

人平时活得太有安全感了,那么其实自己的很多潜在的能力都沉睡着。

就像动物,在草原上悠闲吃草时,以及和被猛兽追赶逃命时,

那爆发出的速度与机敏,完全是两个档次。

绝境,就是那头突然出现的猛兽。

这个时候它不跟你讲道理,只给你两个选择:要么想出办法,要么被淘汰。

这时候,求生的欲望会压倒一切面子、懒惰和恐惧,激发出最原始也最强大的行动力。

十六世纪,奥斯曼帝国大军围攻马耳他岛,医院骑士团坚守的圣埃尔莫要塞几乎陷落。

守军弹尽粮绝,伤员遍地,城墙被轰开缺口,陷落似乎只在旦夕之间。

就在这绝对的绝境里,守军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他们不再困守残垣,而是组织起还能动弹的人,在深夜发起一种自杀式的反冲锋。

他们点燃了所有能烧的东西,包括自己的衣服和床褥,举着火把和简陋的武器,

然后,像疯子一样扑向数量远超自己的敌军。

这种被逼到墙角后迸发的、完全不顾生死的狂暴反击,

但其气势反而震慑住了奥斯曼军队,为后方赢得了宝贵的喘息和重组时间,

最终影响了整个战役的结局。

哲学家尼采说:“那些杀不死我的,必使我更强大。”

绝境作为一种极限压力测试,通过了,你就升级了。

正所谓置之死地而后生。

只有把自己放在没有退路的位置上,才能真正激发出全部潜力去求生。

被逼到绝路,首先唤醒的就是这种动物性的、不讲章法的“生存本能”。

让你抛开所有优雅的权衡和长远的规划,只剩下一个最纯粹的目标:活下去,冲过去。

这时候,办法往往就跟着这股蛮劲一起出来了。

逼出的是“路径创造”

其实,在你走投无路的时候,也意味着你熟悉的所有道路都被堵死了。

这个时候,我们若是按常理出牌,已经行不通。

可偏偏在这个关键点,人反而被逼得不得不扔掉“地图”,自己去“趟路”。

那些常规思维下想不到、也不敢用的“野路子”、“笨办法”,

甚至“险招”,就成了唯一的选择。

而奇迹,常常就藏在这些被逼出来的新路径里。

春秋时,管仲和鲍叔牙分别辅佐公子纠与公子小白争夺君位。

管仲曾一箭射中小白衣带钩,几乎致命。

后来,小白胜出,成为齐桓公,管仲就成了阶下囚,命悬一线。

这无疑是人生的绝境。

但正是这绝境,逼得鲍叔牙必须想出一个惊天动地的办法来救人,

也逼得齐桓公必须超越个人的仇恨。

于是,有了鲍叔牙的力荐,齐桓公的“弃仇用能”。

更绝的是管仲自己,他从一个必死的囚徒,

被逼着必须立刻转换角色,拿出足以让君主忘记杀身之祸的安邦定国之策。

他抛开了所有的旧身份和顾虑,全身心创造一条“以阶下囚成千古名相”的不可思议之路,并真的走通了。

《孙子兵法》云:“投之亡地然后存,陷之死地然后生。”

当某种需求变得绝对必要、没有退路时,发明和创造自然会被催生出来。

绝境摧毁了旧路径,也砸碎了思维的枷锁。

然后逼着你用前所未有的角度去看问题,去连接那些平时八竿子打不着的资源,

再去尝试那些成功率也许只有百分之一、但却是唯一可能的方法。

很多划时代的突破,与其说是精心规划的结果,

不如说是被现实逼到墙角后的绝地反击。

逼出的是“真我重塑”

绝境最大的力量,在于它能打碎你以前赖以生存的那个“旧我”。

你的身份、骄傲、习惯,甚至价值观,在生存面前都可能变得不堪一击。

这个过程痛苦无比,但就像熔炉,旧的杂质被烧掉,新的、更坚硬的金属才能成型。

你被逼着重新回答:我是谁?我到底能干什么?

古希腊的德摩斯梯尼,天生口吃,嗓音微弱,还有耸肩的坏习惯。

对于一个立志成为演说家的人来说,这几乎是天生的“绝境”。

他也曾因在公众场合语无伦次而被轰下台,遭受嘲笑。

正是这种绝望,恰恰逼着他进行近乎残酷的自我改造。

他口含石子迎着海浪朗诵,以纠正发音;

一边爬山一边吟诗,以增加肺活量;

在头顶悬一把剑,以改掉耸肩的毛病。

最终,他成为了古希腊最伟大的演说家和政治家之一。

那个被口吃和嘲笑逼到绝境的少年,在绝境中亲手重塑了一个全新的、强大的自己。

诗人里尔克写道:“哪有什么胜利可言,挺住意味着一切。”

在绝境中“挺住”这个动作本身的尊严与力量,重塑就在这持续的“挺住”中发生。

被逼上绝路,是对“真我”的一次极端压力测试和重塑工坊。

当你挺过去,你往往不再是原来的那个你。

你对自己能力的认知,对苦难的耐受力,对世界的理解,都上了一个台阶。

这种重塑后的“真我”,往往比顺境中成长起来的,更加结实、清醒,也更有力量。

所以,余华老师这句话,不是歌颂苦难,而是道破了一种苦涩的真相。

人确实有惰性和惯性,需要那股外来的、甚至残酷的“逼”力,来打破僵局,激发潜能。

事在人为,但“人为”的那股最大劲头,常常是被“事”给逼出来的。

下次当你觉得山穷水尽、无计可施时,或许可以深吸一口气。

告诉自己:办法,可能就在这“绝境”二字背后。

逼到极处,方能见到那片,你从未想象过的、开阔地带。

那不仅是解决问题的办法,更是通往一个更强大自我的,唯一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