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4年初秋,沈阳桃仙机场的跑道上,一架波音737刚停稳。
舱门打开,一位两鬓斑白的老人走下来,西装笔挺却透着点局促。
他是张闾琳,张学良和赵一荻唯一健在的儿子,海外有名的航天电子专家。
名义上他来做学术交流,真正的心思,是替93岁的老父亲再看一眼东北故土。
他没料到,等着他的除了乡音,还有一只装着2000万支票的红文件夹那是中央托辽宁政府给的“房产租赁补偿”,更是一笔欠了六十多年的历史账。
张家的家底与东北的风雨
要弄清这2000万的来头,得先说说张家当年的排场。
张作霖从绿林好汉混成“东北王”,二十年里攒下的家业大到惊人。
奉天城里连绵数里的帅府只是门面,海城的铁矿、边业银行的银圆堆,甚至现在辽宁政府大院、东北大学旧址,当年都姓“张”。
1928年皇姑屯一声炸响,张作霖没了。
25岁的张学良接了班,这位留过洋的少帅心思不在管家里的钱上。
他在给姐姐的信里写,房产股票多是朋友代买,自己从没细问过。
这种“甩手掌柜”做派,为后来的麻烦埋了伏笔。
1931年九一八事变,日军四个多月就占了东北。
张家的物业、矿权全被“满洲国”抢了去。
张学良随后被蒋介石幽禁,连清点家产的机会都没有。
抗战胜利后没安稳几天,内战又打起来。
那些产权文书在炮火里丢的丢、烧的烧,乱成一团。
1948年沈阳解放,帅府改成了党政机关,其他房子要么成了博物馆,要么分给市民住。
本来以为张家的家底就是些房产,后来发现连铁路、矿产都有,这些历史遗留的产权问题,就这么被暂时搁在了一边。
历史的账不会一直烂在那儿,改革开放后,事情有了转机。
1984年,中央几个部门联合发了文件。
文件里明确,要查清楚张家当年的合法私产,该还的还,该赔的得合理赔。
可调查一启动就卡了壳。
档案缺页断档是常事,日据、国民党、新中国三次交接,好多记录都没了。
更麻烦的是产权重叠,张家老宅子上都盖了政府大楼,总不能拆了还回去。
大陆的几个张家旁系亲属也不敢接招,怕沾上政治麻烦,又怕被追讨当年的债务。
事情就这么又拖了六年,直到1990年张学良在台北解除软禁,对着录像带跟东北父老哽咽问候,中央才觉得,这账该找个人“签收”了。
支票是补偿,更是家国心
1994年,张学良身体实在不行,飞不动了。
他把“回家”的心愿,托付给了68岁的张闾琳。
为了不引人注意,张闾琳用了“学术交流”的名义,先在北京做报告,再转去沈阳。
辽宁政府提前半个月就成立了接待专班,把行程安排得妥妥的,祭拜祖陵、看帅府,还要跟当年奉军的老兵座谈。
9月16日,张闾琳的火车进了沈阳站。
82岁的老铁道兵王福志敬了个不太标准的军礼,喊着“欢迎少少帅回家”,声音都在抖。
接下来三天,张闾琳摸了摸父亲当年办公的柚木桌,在母亲赵一荻弹过的钢琴前拍了照,还在奶奶于凤至栽的银杏树下捡了片叶子。
行程最后一天,省领导在帅府西花厅递给他一个红文件夹。
里面是张2000万的转账支票,还有份“租赁补偿协议”。
协议里写得明白,不算产权返还,就当是政府用了这么多年的“租金”。
这笔钱怎么算出来的?按1994年沈阳房价,差不多能买三万平米房子,跟帅府核心区域面积一样大。
有人说按商业地价算得破亿,可政府用这些房子办了公、建了博物馆,产生了公共利益,按折旧算个保守价很合理。
张闾琳当场就懵了,他赶紧给夏威夷的父亲打越洋电话。
张学良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只说了八个字:“不收,一分都不收。”
接着又补了句,家乡更需要这笔钱,留着搞旧城改造吧。
他要是接了这笔钱,外界难免说三道四。
可他把钱捐给家乡,一下子就把格局打开了。
张闾琳马上跟辽宁方面商量,这笔钱不进私人账户,设个专项基金,专门修帅府、改棚户区、建抗战陈列馆。
辽宁也守信用,1995到1998年,帅府的大青楼、小青楼都修好了,赵一荻的旧居也布了展。
帅府前面的低洼棚户区被拆了,改成了绿化带,省博物馆的抗战馆也扩建了。
2001年张学良在夏威夷去世,临终前录了段口述。
他说自己对东北父老有愧,那2000万就算一点补偿。
如今去沈阳帅府参观,展柜里摆着那张支票的复印件。
讲解员会告诉你,钱只是个数字,重要的是有人愿意把旧账翻过去,让城市接着往前走。
政府用务实的方式,给了历史一个交代。
张家用无私的选择,赢回了人心。
那只从夏威夷寄回来的老式挂钟,还在帅府里滴答作响。
它走的不是时间,是两岸人心里那点没断过的念想。
很显然,有些账,能用钱算清。
有些情,比钱金贵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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