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的那个春天,一位94岁的老人在睡梦中悄悄走了。

在旧金山发布的讣告单子上,写着“Carl Young”,身份是前NASA资深工程师、斯坦福大学博士,这辈子干的大事是帮着把“水星计划”和“阿波罗计划”送上了天。

可要把视线拉回到大洋彼岸的中国,大伙提起他,嘴里蹦出的却是另一个名字:张闾琳

这名头背后压着两座大山:“东北王”张作霖的亲孙子,“少帅”张学良唯一的男丁。

这两张面孔,就像两股拧不到一块儿的绳,却偏偏在他这近百年的岁月中纠缠不清。

旁人眼里看到的,要么是那显赫得吓人的家世,要么是航天界的硬核功勋。

可很少有人沉下心来琢磨,这两段八竿子打不着的人生,到底是怎么被那个兵荒马乱的世道硬生生给揉在一起的。

往深了挖,这背后其实藏着三次要把牙咬碎了才能做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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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步,都是在拿命跟运道博弈。

头一回跟老天爷讨价还价,是在1940年。

那会儿张闾琳才刚满9岁。

母亲赵一荻眼瞅着一个没法解的死局。

四年前,“西安事变”一声雷响,张学良就被关了起来。

赵一荻没二话,跟着丈夫一脚踏进了漫长的软禁岁月。

两口子从南京被挪到杭州,又一路颠簸到了重庆,外头炮火连天,身边全是盯着的眼睛。

摆在赵一荻跟前的路,窄得只剩下两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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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一条,把娃拴在裤腰带上。

看着是当妈的舍不得孩子,可这路凶险得很。

张学良那身份太扎眼,软禁的地方条件差得要命,孩子别说读书认字了,能不能囫囵个儿活下来都得打问号。

第二条路,送走。

扔得越远越好,最好把线彻底掐断。

赵一荻心里明镜似的:把孩子扣在身边那是“私情”,狠狠心送出去才是“保命”。

她找上了伊雅格夫妇。

这对美国两口子早年在北平帮着传教,跟张家是老交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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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一荻把9岁的张闾琳托付给他们,指着那条去美国的路,把心一横。

这哪是简单的托孤,分明就是一次连皮带肉的“剥离”。

为了确保护得周全,这次剥离做得有多绝?

手里攥的那张船票,写的压根不是张闾琳,而是“Carl Young”。

等人到了美国地界,伊雅格夫妇立马做了第二个拍板:把他以前的事儿,洗得干干净净。

伊雅格夫妇倒不是心硬,实在是太懂当时的行情。

顶着张学良儿子的帽子,在那个年头就是个招灾惹祸的靶子。

于是,他们给这笔账加了个狠招——遗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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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的张闾琳有时候嘴快,喊一声“妈妈”或者“爸爸”,养母伊雅格立马就把话头掐断:“把这些全忘了。”

听着是不是挺没人味儿?

可要不这么干,一个在美国飘着的中国娃娃,背着那样一个沉甸甸的姓氏,想在那个排华情绪和政治漩涡搅和的异乡安稳长大,那是痴人说梦。

为了活得像个样,张闾琳只能把牙咬碎了往肚里咽。

这一“忘”,眼一闭一睁,就是整整15年。

这15年里,爹妈一点音信都没有。

不是不想找,是真找不着。

张学良被关押的地方换来换去,赵一荻好几回想通过外交路子打听,全被挡在了门外。

一直熬到1955年,前驻美大使董显光出面周旋,这层冻得死硬的冰才算被砸开。

那一年,张闾琳都25岁了。

那个当年在天津法租界哇哇大哭的娃娃早没了影,站在那儿的是加州大学工程学院的高材生Carl。

当爹妈的信终于像接力棒一样传到他手上时,眼前的一幕讽刺得让人心里发酸:他看不懂。

他得翻着字典、找翻译软件,才能把生身父母写的一字一句拼凑明白。

听说了这事,赵一荻眼泪流了一整宿,张学良坐在那儿半天没吭声,只是站起来,烟一根接一根地抽,满屋子都是烟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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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笔“保命账”确实把孩子的命给留住了,可亲情为此付出的利息太高了——血还在流,魂却断了。

不过,老天爷办事总有个习惯,关了你这扇门,保不齐就在哪给你留个缝。

张闾琳把自己是谁这事儿搞丢了,却在另一个地界找补回来了。

这就得聊聊第三个岔路口:选饭碗。

二战打完后的美国,正陷在太空竞赛的焦虑里头。

苏联那边把“斯普特尼克一号”送上天,美国这边急得团团转,满世界找能算明白轨道的人才。

那时候正在斯坦福死磕电机工程博士学位的张闾琳,正琢磨着毕业以后往哪走。

导师在讲台上抛了个难题:“要是天上的人造卫星不听话了,谁有招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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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闾琳回去把自己关在屋里熬了个大通宵。

那年头哪有超级计算机,他拿着打孔卡,一行一行地敲代码,愣是硬生生算出了一个精准的弹道补偿路子。

在那个平时连个亚裔影子都少见的顶尖圈子里,他是唯一的一张中国脸。

他上手就是硬活,参与了“水星计划”和“阿波罗计划”的控制系统怎么搞。

他在美国航天界混得风生水起,某种意义上算是给当年赵一荻那招“断臂求生”盖了章。

要是留在国内,搁那个乱糟糟的年月,他这身本事大概率是要废了。

可骨子里流的血,那是怎么挡也挡不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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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7年,张闾琳做了成年后头一个关乎家族的大决定:飞台湾,见爹妈。

这哪是探亲啊,简直就是两个平行世界的硬碰硬。

可真到了大眼瞪小眼的时候,满肚子话全堵在嗓子眼,脑子里就剩下一句生硬的“爸爸、妈妈,我回来了”。

赵一荻守在招待所门口,瘦得都快脱了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张学良站在后头,西装穿得笔挺,死死盯着这个洋气十足的儿子,看了好半天。

接着,少帅走上前,一把扣住儿子的肩膀,嘴里就蹦出俩字:“回来。”

那几天,一家三口围在一块吃饭、溜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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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挺温馨,可那滋味只有自个儿知道——多数时候,得靠翻译在中间传话。

一家人,活像三座隔海相望的孤岛。

回了美国,张闾琳开始琢磨着“补课”。

他找来小学的书本,跟个幼儿园娃娃似的从拼音a、o、e学起,每天睡觉前还得抄几首古诗。

话虽这么说,张闾琳没想着躲。

他按自己的法子,在“Carl”和“张闾琳”中间找了个平衡木。

娶媳妇这事上,他找了陈济棠的侄女陈淑贞。

这事就像是命中注定——两个民国大人物的后代,在异国他乡凑成了一对。

俩人的婚戒是用航天用的钛合金打的,上面刻着四个字:“静水流深”。

上了岁数以后,他开始频繁顶着“航天专家”的名头往中国大陆跑。

但他去的点很有讲究:除了去大学讲课,他总得绕道去沈阳和西安转转。

他去拜张作霖的陵园,去扫赵家的祖坟。

2005年,抗战胜利六十周年。

他作为“张学良家族代表”,笔管条直地站在烈士纪念碑前献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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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间,央视的镜头扫过他。

94岁的老爷子胸脯挺得高高的,衣领上别着一枚小国旗徽章。

他没彻底变成个美国佬,也没硬装成个传统的中国老头。

他大大方方认了自己的命:一个被历史的大车轮子碾压过去后,从石头缝里顽强钻出来的怪模样的树。

有记者追问他父亲在“西安事变”里的角色,他的回答那是相当有分寸:“那是历史的账,我是个搞工程的。

但我谢天谢地父亲当年做了那个决定,让我们家经历了这么多风雨,也让我眼光放得更长远。”

这话,算是活通透了。

这一辈子,虽说没能在爹妈膝盖底下撒欢,连母语的感觉都丢了,但他保住了一条命,学了一身本事,最后还在人类探索宇宙的功劳簿上刻上了自己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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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年的张闾琳,就在旧金山过日子。

他会自个儿坐公交去唐人街买豆腐和咸鸭蛋,回到家一边在灶台上忙活,一边放着评书录音听个响。

给孙子塞压岁钱的时候,他在红包皮上写的是:“Carl爷爷给的”。

这就叫传承。

不一定非得是照葫芦画瓢,而是在看清了现实这摊烂泥后,还能把根扎下去,接着往上长。

临走前,他撂下一句话:“我这一辈子,没有故乡,但有传承。”

这大概就是那个大时代底下,一个小人物最实在的注脚。

信息来源:

张居信访谈录,《回望与归途:张闾琳纪事》,载《南方人物周刊》,2024年第3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