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那屠夫有何奇特之处?值得您如此兴师动众?”王朝策马追上,声音在萧瑟的秋风中满是焦灼与不解,他看着包拯那被风霜刻满沟壑的侧脸,实在想不通为何要在一个前途未卜的流放小镇上节外生枝。

“奇特?”包拯缓缓勒住那匹瘦骨嶙峋的老马,浑浊的双目陡然射出一道令人心悸的精光,“他不是在磨刀,他是在磨一种杀人的记忆!王朝,你看他那双手,染过的血,恐怕比你我此生见过的墨还要多!速去,就说本官有奇案相托,若是不从……便告诉他,‘青霜’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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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值嘉祐七年,秋。

天边的残阳如同一块浸了血的破布,无力地挂在灰蒙蒙的天际线上,将最后一点余温洒向这片荒凉的官道。

黄土被车辙碾得支离破碎,随风卷起,糊住了人的眼睛,也仿佛糊住了前路。

一支萧索的队伍正在这官道上缓缓挪动,为首一人,面黑如炭,额心一弯新月印记黯淡无光,正是因触怒龙颜,被一纸诏书从权力的中枢开封府,贬往遥远池州的包拯。

此刻的他,已年过五旬,昔日审案时那双洞察秋毫的眼眸,此刻也只剩下与这暮色一般无二的沉沉死气。

他身上的官袍早已换成了粗布囚衣,那份属于龙图阁大学士的威严,被风沙与屈辱层层包裹,几乎看不出半分痕迹。

跟在他身后的,是王朝、马汉、张龙、赵虎,这四位曾经在开封府叱咤风云的得力干将,如今也像斗败了的公鸡,一个个垂头丧气,满面尘霜。

他们不仅是护卫,更是包拯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如今主荣仆荣,主辱,他们也只能跟着一同坠入这无底的深渊。

马蹄声与车轮滚动的吱呀声,是这支队伍唯一的声响,每个人心里都压着一块巨石,沉重得让他们连呼吸都觉得费力。

“大人,前方有个小镇,名叫‘望乡镇’,我们今晚便在此处歇脚吧?”

王朝驱马靠近,声音嘶哑地请示道。

他看着包拯那挺直却又无比孤寂的背影,心中一阵酸楚。

曾经的包青天,断案如神,不畏权贵,是何等的光芒万丈,可到头来,却因弹劾国丈庞太师侵占民田一案,龙颜大怒,被安上一个“结党营私,构陷朝臣”的罪名,一夜之间,从云端跌落尘埃。

圣上念其旧功,免了死罪,一贬千里,这与杀了我等又有何异?

包拯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应允了。

这声音轻得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吹散。

队伍进了望乡镇,这是一个典型的北方边陲小镇,土墙灰瓦,街道上铺着大小不一的青石板,坑坑洼洼。

镇上的百姓看到他们这一行囚徒般的队伍,纷纷投来好奇又夹杂着畏惧的目光,然后又匆匆避开,仿佛他们身上带着什么晦气。

寻了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客栈住下,王朝等人忙着安顿,包拯却独自一人走出了客栈。

他没有目的,只是沿着小镇唯一的主街漫无目的地走着。

五十四岁了,半生戎马,为国为民,自认无愧于心,却落得如此下场。

他的心,比这深秋的寒风还要冷。

就在他心灰意冷,感觉整个世界都已变成一片灰白之时,一阵极富韵律的“唰唰”声,突兀地钻入了他的耳朵。

这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他麻木的神经。

包拯循声望去,只见街角处,一个肉铺前,一名身材魁梧的屠夫正背对着他,坐在一张矮凳上磨刀。

那屠夫约莫四十来岁,一身粗布短打,古铜色的臂膀上肌肉虬结,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他手中握着一把宽背剔骨刀,在一条青色的磨刀石上匀速地来回推拉。

真正让包拯停下脚步,瞳孔骤然收缩的,是那屠夫的动作。

他低着头,双眼微闭,神情专注得仿佛一位正在抚琴的雅士,他的头,自始至终都没有低下去看一眼刀刃与磨刀石的接触面。

他的所有动作,都仿佛是依靠肌肉的记忆,依靠千锤百炼形成的一种本能。

每一次推拉,刀刃与磨石接触的角度、力度、速度都分毫不差,那“唰唰”声清脆而稳定,没有一丝一毫的滞涩或偏移。

包拯的呼吸不由得放缓了。

可眼前这屠夫磨刀的景象,却给了他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

这不是简单的磨刀,这是一种“道”。

一种将自身精神与手中器物完全融为一体的境界。

寻常屠夫磨刀,必然要眼看、耳听,时刻关注刀刃的锋利程度。

而此人,仅凭手感,便能精准控制每一分一毫。

这份对力量和角度的极致掌控力,绝不是一个终日只与猪羊打交道的屠夫所能拥有的。

这双手,与其说是在磨刀,不如说是在与一个老朋友交流。

一动不动,足足看了一炷香的功夫。

那屠夫仿佛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直到他手中的动作停下,缓缓睁开眼,用手指在刀刃上轻轻一弹,“嗡”的一声清鸣,如龙吟出鞘,悠远绵长。

屠夫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将刀收起,开始拾掇肉铺上的案板。

包拯没有上前,他缓缓转身,往客栈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仿佛在丈量着什么。

一步,两步,三步……他的脑海中,屠夫磨刀的每一个细节都在不断地回放、拆解、重组。

那看似简单的推拉动作,蕴含着腰、臂、腕、指的协同发力;那微闭的双眼,代表着对自身力量的绝对自信;那最终的弹刀清鸣,更是对刀锋完美状态的一种检验。

这不是屠夫的技巧,这是战场上千锤百炼出的杀人技!

走出十步之后,包拯猛地停下脚步,那双原本死气沉沉的眸子里,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光芒。

他对紧随其后的王朝断然下令:“此人是高手,立刻收编入衙!”

王朝被包拯这句没头没尾的命令搞得一愣,他顺着包拯的目光回头望去,只看到那个肉铺的屠夫正在用一块脏兮兮的抹布擦拭案板上的油污,动作粗鲁,毫无出奇之处。

“大人,您是说……那个屠夫?”王朝满脸困惑,压低了声音,“此人不过一介市井屠户,浑身油腻,言语粗鄙,收编他……有何用处?我们如今已非在开封府,只是戴罪之身,哪来的衙门让他入?”王朝的疑虑不无道理。

他们现在是流放犯,自身难保,不想着如何安稳抵达贬所,反而要去招惹一个本地的屠夫,这实在不合情理。

包拯却没有解释,只是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再次强调:“照我说的去做。”他的目光深邃,仿佛能穿透那屠夫粗犷的外表,看到其内里隐藏的惊涛骇浪,“告诉他,开封府包拯,想请他喝杯水酒,事关一桩惊天奇案。”王朝见包拯神情肃穆,不似玩笑,虽然心中万般不解,但也只能领命。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已经洗得发白的公服,硬着头皮走向了肉铺。

屠夫似乎察觉到了有人靠近,抬起头,露出一张饱经风霜的脸,两道浓眉下,一双眼睛看似浑浊,却偶尔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王朝,扯着嗓子问道:“这位官爷,是想买肉?瘦的肥的,咱这儿都有,保管新鲜。”他的声音洪亮而粗粝,带着一股子市井的油滑气。

王朝抱了抱拳,尽量让自己的姿态放得低一些:“店家误会了,在下并非来买肉。我家大人想请店家过去小酌一杯,有事相商。”屠夫闻言,将手中的抹布往案板上一扔,双手在油腻的围裙上擦了擦,嘿嘿一笑:“你们家大人?哪位大人?咱一个杀猪的,可高攀不上什么大人。再说了,天色不早了,我还得收摊回家陪婆娘孩子,没工夫喝酒。”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自己身份低微,又以家庭为由拒绝,让人找不出错处。

王朝碰了一鼻子灰,但想起包拯的嘱咐,只好耐着性子继续说道:“我家大人,乃是前开封府尹,包拯。如今奉旨……前往池州。路过此地,见店家风采不凡,特想结交一番。”听到“包拯”二字,那屠夫的眼神明显闪烁了一下,但随即又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模样,他摆了摆手:“什么包拯李拯的,不认识。官爷,您还是请回吧,我这小本生意,实在没空。”眼看这屠夫油盐不进,王朝心中也有些恼火,但包拯的命令又不能不听。

他深吸一口气,想起了包拯最后交代的“杀手锏”。

他凑上前去,压低了声音,在那屠夫耳边只说了两个字:“青霜。”话音刚落,王朝便感觉到身前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那屠夫脸上的所有表情——懒散、油滑、不耐烦——在这一刻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震惊和警惕。

他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睛,瞬间变得如同鹰隼般锐利,死死地盯住了王朝,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气,从他那魁梧的身躯里弥漫开来,让王朝这个见惯了生死的公差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你……说什么?”屠夫的声音也变了,不再是之前的粗声大气,而是变得低沉、沙哑,充满了危险的意味。

王朝被他这气势所慑,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强自镇定道:“我家大人说,只要提了这两个字,您自然会明白。”屠夫死死地盯着王朝看了半晌,似乎在判断他话中的真伪。

他周身那股骇人的气势,也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最终又恢复了那个市井屠夫的模样。

他沉默了片刻,拿起案板上的剔骨刀,插回腰间的刀鞘,然后解下围裙,对王朝说道:“头前带路。”他的语气依旧平淡,但王朝知道,这两个字的分量,重于千钧。

回到客栈的后院,包拯正坐在一张石桌旁,桌上摆着一壶劣质的浊酒和两个粗瓷碗。

他看到王朝领着屠夫进来,便挥了挥手,示意王朝等人退下。

院子里,只剩下包拯和那屠夫二人。

屠夫走到石桌前,没有坐下,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包拯,眼神复杂。

“你究竟是谁?为何知道‘青霜’?”

他开门见山地问道。

“一个被罢了官的闲人罢了。”包拯给自己倒了一碗酒,也给对方满上一碗,然后抬头看着他,缓缓说道,“至于‘青霜’,那是一把剑的名字。

一把三十年前,先帝御赐给‘铸影司’指挥使的佩剑。

剑身狭长,挥舞时有青色寒光,故名‘青霜’。

我说的,可对?”

屠夫的身体猛地一震,双拳在身侧不自觉地握紧,骨节发出“咯咯”的轻响。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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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夫眼中的警惕与杀意交织成了复杂的光芒,他盯着包拯,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猛兽。

“铸影司早已在二十年前就已解散,所有卷宗尽数销毁,你……你是如何得知的?”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寒气,仿佛要将这院中的空气都冻结。

包拯没有被他的气势所迫,只是平静地端起酒碗,呷了一口,辛辣的酒液入喉,让他忍不住皱了皱眉。

“卷宗可以销毁,但人身上的痕迹,却是销毁不了的。”包拯放下酒碗,目光落在了屠夫那双宽大的手上,“你的虎口、食指和中指第二指节处,有三处异于常人的老茧。这并非屠夫常年握刀所能形成,倒像是常年握持一种比刀柄更细、更圆的器物所致,比如……剑柄。而且,你在磨刀时,手腕沉稳,小臂发力,看似在磨,实则是在用磨刀石矫正刀刃上肉眼无法察觉的细微卷口,这种技法,名为‘淬火正锋’,寻常铁匠都未必知晓,更何况是一个乡野屠夫。”

屠夫的脸色越发阴沉,他没想到,眼前这个看似落魄的黑脸官员,竟有如此毒辣的眼力,仅凭一个磨刀的动作,就看穿了他隐藏多年的秘密。

包拯顿了顿,继续说道:“铸影司,乃先帝设立的秘密机构,专为皇家锻造神兵利器,并负责测试兵刃的极限。能入此司者,无一不是天下顶尖的工匠与武学高手。而‘青霜剑’的主人,当年的指挥使刘泉,一手‘盲打’锻造术和‘听声辨刃’的绝技,更是冠绝当世。

二十年前,铸影司一夜之间被裁撤,所有成员不知所踪,刘指挥使也从此销声匿迹。

我说的,可有错,刘大人?”

“刘泉”二字一出,屠夫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他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隐藏了二十年的身份,以为早已随着岁月被黄土掩埋,却不想今日被一个贬官一语道破。

他颓然地坐到石凳上,拿起桌上的酒碗,一饮而尽,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仿佛要将二十年的压抑与苦闷都吐出来。

“罢了,罢了……没想到,二十年后,还有人能记得刘泉这个名字。”他自嘲地笑了笑,“包大人好眼力。只是,你费尽心机找出我这个废人,究竟所为何事?我早已不是什么指挥使,只是一个靠杀猪宰羊糊口的屠夫刘三。”“刘兄言重了。”包拯见他承认,神色也缓和下来,“包某今日请你出山,确实是为了一桩奇案。一桩让包某丢官罢职,身陷囹圄的奇案。”接着,包拯便将自己被贬的始末,原原本本地讲述了一遍。

原来,三个月前,朝中兵部尚书胡越在自己的书房内被刺身亡。

胡尚书为人刚正不阿,是朝中主战派的中流砥柱,他的死,在朝野上下引起了轩然大波。

官家震怒,下令大理寺和刑部联合彻查,包拯也奉旨协同办案。

这案子却处处透着诡异。

胡尚书的书房门窗完好,没有丝毫搏斗的痕迹,他身上的致命伤只有一处,位于咽喉,伤口细如发丝,平滑如镜,一击毙命。

仵作验遍了尸身,也查不出凶器究竟是何物。

更诡异的是,现场没有留下任何凶手的痕迹,仿佛是一个鬼影,悄无声息地取走了胡尚书的性命。

案件陷入僵局,朝中压力巨大。

这时,国丈庞太师一派的官员,却突然跳出来,指证是胡尚书的政敌、当朝丞相寇准的门生所为,并呈上了一些所谓的“证据”。

包拯审查证据后,发现其中破绽百出,明显是栽赃陷害。

他力排众议,坚持认为真凶另有其人,并请求官家给他更多时间查明真相。

他的坚持,却被庞太师一党曲解为“包庇同党,意图谋反”,并在官家面前大进谗言。

官家本就因案件迟迟未破而心烦意乱,听信了谗言,龙颜大怒,当庭便削去了包拯的官职,将他贬往池州。

说到此处,包拯的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与愤懑。

“包某被贬事小,但真凶一日不除,朝堂便一日不得安宁。胡尚书乃国之栋梁,绝不能死得如此不明不白!”包拯看着刘泉,眼神恳切,“我查阅了所有卷宗,请教了无数能人,都对那诡异的伤口束手无策。直到今日,看到刘兄你磨刀的手法,我才恍然大悟。能造成那种伤口的,绝非凡铁,也绝非凡人。普天之下,若还有人能从一道伤口上看出凶器的来历和凶手的路数,那个人,非你莫属!”

刘泉沉默地听着包拯的叙述,那双握惯了剔骨刀和锻造锤的手,不知何时又紧紧地攥成了拳头。

他的指甲深深地嵌进掌心的老茧里,却浑然不觉疼痛。

当听到“伤口细如发丝,平滑如镜”时,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这个描述,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尘封了二十年的记忆之门。

他端起酒碗,又是一口饮尽,浊酒烧灼着他的喉咙,也烧灼着他那颗早已沉寂的心。

他抬起头,看着包...

拯那张写满了执着与恳切的黑脸,沙哑地开口道:“大人,你可知……铸影司为何会被裁撤?”包拯摇了摇头:“此事乃先帝密旨,所有档案均被销毁,外人无从得知。”刘泉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那笑容里,有追忆,有痛苦,也有一丝恐惧。

“因为我们……造出了一群怪物。”他缓缓说道,“铸影司,名为锻造,实则也是在‘锻造’人。

我们从军中和江湖上挑选最有天赋的奇才,用最严酷的方法训练他们,让他们与自己亲手锻造的兵器融为一体,成为最顶尖的刺客。

他们的任务,是为先帝清除一切障碍。”

包拯心中一凛,他没想到,这铸影司背后,还隐藏着如此惊人的秘密。

“但是,这种力量太可怕了。”刘泉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当一个人,可以轻易地用一片柳叶、一根绣花针取走一个顶尖高手的性命时,他的心,也就不再是人的心了。先帝晚年,察觉到了这股力量的失控,再加上朝中非议,才痛下决心,解散了铸影司。所有成员,要么被秘密处死,要么……就如此刻的我一样,隐姓埋名,了此残生。”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无比凝重:“大人,你所描述的那种伤口,确实是出自我们铸影司的独门手法。此手法名为‘流影斩’,是铸影司的最高秘技。

它追求的不是力量,而是极致的精准和速度,可以在目标毫无察

“那……懂得此种手法的,有多少人?”包拯追问道,他感觉自己已经触及到了案件的核心。

“不多。”刘泉伸出了三根手指,“‘流影斩’的修炼条件极其苛刻,对天赋和心性的要求都达到了变态的程度。

整个铸影司,从创立到解散,真正练成的,只有三个人。”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其中一个,是我的师父,铸影司的创始人,他老人家在司内解散前就已经仙逝。另一个……是我。”包孕的目光紧紧地盯着他。

“还有一个呢?”刘泉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有怀念,有嫉妒,也有一丝深深的忌惮。

“还有一个,是我的师兄,石破天。”他一字一顿地说道,“他是我师父最得意的弟子,天赋之高,连师父都自叹不如。他将‘流影斩’练到了一个前无古人,恐怕也后无来者的境界。

但是,他这个人,心术不正,杀心太重,为了追求武道的极致,不择手段。

师父曾多次告诫他,‘武为凶器,德以御之’,可他根本听不进去。

铸影司解散后,他便彻底失去了踪影,江湖上再也没有他的消息。

我本以为,他或许早已死在了哪个不为人知的角落。”

包拯沉吟道:“如此说来,杀害胡尚书的,极有可能就是这个石破天?”“除了他,我想不出第二个人。”刘泉的语气十分肯定,“但是,他已经消失了二十年,为何会突然出现,还卷入了朝堂之争?他背后,一定有人指使!”这个推论,让整个案件的性质都变了。

如果凶手是石破天,那么他背后的人,能量之大,恐怕超乎想象。

这个人,不仅能找到销声匿迹二十年的顶尖刺客,还能精准地利用他来刺杀朝中重臣,并嫁祸给政敌,其心机之深,手段之狠,令人不寒而栗。

包拯的脸色变得无比凝重。

他知道,自己面对的,将是一个无比庞大而危险的黑暗势力。

而他现在手中唯一的牌,就是眼前这个隐姓埋名二十年的前铸影司指挥使。

他站起身,对着刘泉,深深地作了一揖。

“刘兄,此事已非包某个人的荣辱,而是关系到大宋的江山社稷。包拯恳请刘兄,助我一臂之力,揪出真凶,还胡尚书一个公道,也还这天下一个朗朗乾坤!”刘泉看着眼前这个向自己行大礼的贬官,心中百感交集。

二十年的屠夫生涯,磨平了他身上的棱角,却磨不掉他骨子里的血性。

他曾经也是一个心怀天下,渴望建功立业的热血男儿。

如今,虽然年华老去,但那份属于铸影司的骄傲,那份对正义的渴望,似乎又被包拯这番话给点燃了。

他沉默了良久,最终,缓缓地点了点头。

“好!我跟你干!但是,要查此案,我们必须回到京城。而且,我们不能以现在的身份回去。”

夜色如墨,几颗残星在云层后瑟缩地眨着眼。

望乡镇的客栈里,一盏孤灯摇曳,将几个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拉得忽长忽短。

包拯、刘泉以及王朝马汉等人,正围坐在一张桌前,气氛凝重。

决定了要重返京城查案,第一步便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这支押送的队伍,并改变身份,潜回开封。

这对于一群戴罪的流放犯来说,无异于虎口拔牙。

“押送我们的官差,虽然一路上还算客气,但毕竟是奉旨行事。我们若是公然脱逃,无异于坐实了‘畏罪潜逃’的罪名,届时全国通缉,别说查案,恐怕连开封的城门都进不去。”

王朝忧心忡忡地分析道。

刘泉却显得异常镇定,他常年混迹市井,对付这些官差自有他的一套办法。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扔在桌上:“此事交给我。人食五谷,便有欲望。只要是人,就有价钱。明天一早,我会让他们‘心甘情愿’地让我们离开,并且还会帮我们打点好一切。”

众人虽然不解其意,但看到他胸有成竹的样子,也只好选择相信。

第二天清晨,天还未亮,刘泉便独自一人找到了押送队伍的头领,一个姓李的都头。

两人在客栈的角落里嘀嘀咕咕了半天,没人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只看到最后,李都头满面红光地将那个钱袋塞进了怀里,然后拍着胸脯,对刘泉点头哈腰,满口应承。

随后,李都头召集了手下的官差,宣布包大人一行人因水土不服,突发恶疾,需要在望乡镇滞留调养几日。

只留下两个看起来最老实巴交的小卒,负责“看守”。

解决了最大的障碍,包拯一行人立刻开始了行动。

在刘泉的安排下,他们脱下了囚衣和公服,换上了寻常百姓的衣服。

包拯扮作一个落魄的教书先生,王朝马...

汉等人则扮作他的仆从和护院。

刘泉也收拾了自己的肉铺,对外宣称要出远门探亲。

一行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望乡镇,汇入南来北往的人流,朝着开封的方向进发。

一路上,风餐露宿,晓行夜宿,自不必说。

半个月后,开封城那巍峨的轮廓,终于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再次回到这座熟悉的城市,包拯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这里是他建功立业的地方,也是他蒙冤受辱的地方。

如今,他以一个全新的身份回来,誓要将这潭搅动朝堂的浑水,查个水落石出。

他们没有惊动任何人,在城南一个偏僻的巷子里,租下了一个小院,作为临时的落脚点。

安顿下来后,刘泉便立刻投入了工作。

他让王朝设法去刑部,弄来了胡尚书一案的所有卷宗,包括仵作的验尸格目。

这些东西对于外人来说是绝密,但王朝毕竟在开封府多年,总有些旧日的同僚和门路。

他花了一些银钱,又许了些人情,最终还是将厚厚一叠卷宗的抄录本,带了回来。

房间里,油灯的光芒将刘泉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他摊开那张详细描绘了胡尚书咽喉伤口的图样,眼神专注得像一头捕食的猎豹。

他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指尖在图纸上轻轻划过,仿佛在亲手触摸那道致命的伤口。

许久,他抬起头,眼中闪烁着确信的光芒。

“没错,是‘流影斩’。

而且,是已经登峰造极的‘流影斩’。”

他指着图纸上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细节说道,“你们看这里,伤口的末端,有一个极其细微的顿挫痕迹。这是因为凶器在抽离的瞬间,速度快到了极致,与空气摩擦产生了一丝回旋力。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石破天。”确认了凶手,下一步就是找到他。

但是,石破天消失了二十年,开封城茫茫人海,要找一个存心隐藏的顶尖刺客,无异于大海捞针。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刘泉又从验尸格目中发现了一个惊人的线索。

他指着其中一行字,念道:“‘伤口内,检有微量金属粉尘,色呈暗金,质地不明。’”刘泉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就是这个!这是‘金刚砂’!

是我们铸影司用来制作顶级磨刀石的特有材料!

这种磨刀石,可以最大限度地激发兵刃的锋利度,是我们的不传之秘。

石破天行刺所用的凶器,一定是用这种磨刀石打磨过的!”

这个发现,让案件瞬间有了突破口。

只要找到这种特制的磨刀石的来源,就有可能顺藤摸瓜,找到石破天!

根据刘泉的回忆,当年铸影司所用的金刚砂,都来自于城西的一家名为“石记”的老字号石料铺。

虽然铸影司解散了,但这家铺子或许还在。

事不宜迟,第二天,刘泉便和马汉一起,扮作走方的商人,前往城西打探。

他们不知道的是,一张巨大的黑网,已经悄然向他们张开。

当他们刚刚踏入城西的区域,便感觉到了几道若有若无的目光,如同毒蛇一般,死死地锁定了他们。

两人心中一凛,不动声色地继续前行,却在暗中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来到“石记”老铺,发现铺子早已易主,变成了一家米店。

就在他们假意买米,向店家打听“石记”旧事的时候,米店的后院,突然冲出了七八个手持利刃的黑衣人,二话不说,对着他们就下了死手!

这些黑衣人身手矫健,配合默契,招招致命,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刘泉和马汉猝不及防,瞬间陷入了重围。

刘泉虽然武艺高强,但毕竟二十年未曾与人动手,加上赤手空拳,一时间险象环生。

马汉为了保护他,更是左支右绌,身上很快就添了几道血口。

两人奋力拼杀,且战且退,终于从米店里冲了出来,逃进了旁边一个错综复杂的巷子里。

黑衣人紧追不舍。

就在一个拐角处,马汉为了推开刘泉,躲避背后的一记偷袭,自己却慢了半拍,被一名黑衣人一刀砍中了后背,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衫,他闷哼一声,扑倒在地。

刘泉双目赤红,怒吼一声,如同发怒的雄狮,他夺过一名黑衣人的长刀,展开了疯狂的反扑。

刀光闪烁,血肉横飞,狭窄的巷子里,一时间充满了兵刃的碰撞声和凄厉的惨叫。

最终,黑衣人留下了三具尸体,仓皇逃去。

刘泉扔掉手中的刀,赶紧扶起血泊中的马汉,急切地喊道:“马汉!你怎么样?”马汉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但他还是强撑着,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塞到刘泉手里。

那是一块从黑衣人尸体上扯下来的布料,上面用金线绣着一个奇特的徽记——一柄交叉的剑和一把锤子。

刘泉看到这个徽记,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是……这是石破天的私人印记!

他当年在铸影司时,便喜欢在自己的物品上绣上这个标记!

就在他震惊失神的一瞬间,巷子口,一个阴冷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一丝嘲弄的笑意:“师弟,二十年不见,你的身手,可生疏了不少啊。”刘泉猛地抬头,只见巷口不知何时,站着一个身穿锦袍,面容儒雅的中年人。

他负手而立,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但那双眼睛里,却充满了毒蛇般的阴冷。

正是他朝思暮想,也让他无比忌惮的师兄,石破天!

刘泉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看着倒在血泊中生死不知的马汉,又看了看巷口好整以暇的石破天,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脸色煞白地回过头,望向院子的方向,声音因恐惧而颤抖:“大人,我们暴露了……他知道我们来了,而且,他不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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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破天的出现,像一盆冰水,将众人心中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浇得一干二净。

他们自以为隐秘的行动,原来从一开始,就暴露在敌人的监视之下。

那个米店,根本就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院子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马汉被紧急安置在房间里,包拯请来了城中最好的金疮大夫为他诊治。

万幸的是,那一刀虽然看似凶险,却没有伤及要害,但失血过多,马汉陷入了深度昏迷,短期内是无法行动了。

包拯看着躺在床上,面无血色的马汉,那张黑如锅底的脸上,第一次流露出了深深的自责与痛苦。

是他,将这些忠心耿耿的兄弟,又一次带入了险境。

“大人,此事不怪你。”刘泉的声音沙哑,他将那块带有石破天印记的布料放到桌上,“是我大意了。我没想到,二十年后,他变得如此谨慎,如此狠毒。”“现在说这些都晚了。”王朝的眼中布满了血丝,他紧紧握着腰间的刀柄,咬牙切齿道,“石破天既然已经现身,那他背后的人,也一定知道了我们的存在。我们现在,随时都有可能被灭口!”张龙赵虎也是一脸悲愤,恨不得立刻冲出去,跟那些黑衣人拼个你死我活。

包拯缓缓地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所有的脆弱与自责都已消失不见,取而代de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和冷静。

他看着众人,一字一顿地说道:“越是危险,我们越要冷静。敌人既然已经出招,就说明他们怕了。他们怕我们查出真相。这恰恰证明,我们走的路,是对的!”他的话,像一剂强心针,让众人慌乱的心,稍稍安定了下来。

“刘兄,”包拯转向刘泉,“如今之势,敌暗我明,我们必须化被动为主动。石破天心高气傲,又对我等了如指掌,寻常的计策,恐怕难以奏效。你与他师出同门,对他最为熟悉,可有办法,将他引出来?”刘泉的目光在桌上那块布料上停留了许久,脑海中飞速地运转着。

石破天,这个人他太了解了。

此人虽然心狠手辣,但也有一个致命的弱点——那就是对武道和铸造之术的极致追求,以及对他们共同的师父,怀有一种近乎偏执的敬畏。

突然,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脑中渐渐成形。

“大人,或许……我们可以设一个局,一个让他无法拒绝的局。”刘泉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危险而又兴奋的光芒,“我们可以利用师父的名义,给他送一封信。”“你师父不是已经……仙逝了吗?”王朝不解地问。

“正是因为他已经仙逝,所以这封信才更有分量。”刘泉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石破天虽然叛出师门,但他心中最敬畏,也最想超越的人,就是师父。如果他收到一封用师父的口吻,以及我们铸影司内部才懂的暗语写的信,约他一见,他会怎么想?”包拯的眼睛一亮,瞬间明白了刘泉的意图:“他会以为,你师父当年是假死,或者留下了什么不为人知的后手。以他的性格,必然会想一探究竟!”“没错!”刘泉肯定地说道,“信中,我们就说,师父留下了铸影司的最高秘籍《神兵谱》的下半部,此谱记载了传说中上古神兵的锻造之法。

只要他肯来,便将此谱交给他。

地点,就约在城郊那座废弃已久的‘观音寺’。”

这个计划,可谓是兵行险着,凶险万分。

观音寺地处偏僻,四面空旷,一旦对方有埋伏,他们将插翅难飞。

但是,这也是他们目前唯一能够反戈一击的机会。

“好!就这么办!”包拯当机立断,“我们必须赶在他们对我们下一次杀手之前,把主动权抢回来!张龙、赵虎,你们去准备信件和传递的渠道,务必做得天衣无缝。王朝,你负责勘察观音寺的地形,制定好伏击和撤退的路线。刘兄,这封信的内容,就要劳烦你了。”众人立刻分头行动。

刘泉找来笔墨,模仿着记忆中师父的笔迹和语气,用铸影司特有的隐语,写下了一封足以以假乱真的信。

信中不仅提到了《神兵谱》,还巧妙地嵌入了几件只有他和石破天才知道的童年往事,以增加可信度。

三天后,这封信通过一个特殊的渠道,送到了石破天的手中。

而包拯他们,则早已在观音寺内,布下了天罗地网。

约定的时间是月圆之夜。

当晚,一轮皎洁的明月高悬夜空,银色的月光洒在观音寺残破的屋檐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影子,给这座古刹增添了几分诡异的气氛。

寺内,破败的大雄宝殿里,刘泉独自一人,背负双手,站在一尊缺了半边脸的佛像前,静静地等待着。

他的手中,紧紧握着一柄从铁匠铺买来的普通长刀。

而在大殿的横梁上、佛像的背后、以及寺院的各个角落里,包拯、王朝、张龙、赵虎等人,早已屏息凝神,埋伏妥当。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个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子时将至,众人几乎以为计划失败的时候,一个淡淡的影子,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大殿的门口。

那人,正是石破天。

他走进大殿,目光在刘泉身上扫过,然后又环视了一圈,最终落在那尊残破的佛像上,轻笑道:“师弟,二十年不见,你还是这么喜欢故弄玄鬼。怎么,师父他老人家呢?躲在佛像后面,不敢出来见我这个‘孽徒’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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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泉缓缓转过身,目光如刀,直视着石破天那张带笑的脸。

“师兄,你果然还是来了。”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神兵谱》的下半部,如此诱人的东西,我岂有不来之理?”

石破天踱着步子,走到了刘泉面前,他的目光在刘泉手中的长刀上停留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轻蔑,“只是,师父他老人家为何派你来?难道他不知道,你从来都不是我的对手吗?”“是不是对手,要试过才知道。”刘泉沉声道,“石破天,回头是岸吧。胡尚书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下此毒手?你背后的人,究竟是谁?”石破天闻言,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回头是岸?刘泉,你还是这么天真!你以为我还是二十年前那个只知道追求武道极限的愣头青吗?这二十年,我早已明白一个道理,武功再高,也只是匹夫之勇。真正的力量,是权势!是生杀予夺,掌控他人命运的权势!”他的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至于我背后的人,告诉你也无妨。他就是当今的兵马大元帅,赵克,赵大人!胡越那个老匹夫,处处与赵帅作对,阻碍赵帅的宏图大业,他死有余辜!而包拯那个不识时务的蠢货,竟然敢阻挠办案,坏赵帅的大事,更是该死!”“原来是赵克!”埋伏在暗处的包拯心中一震,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

赵克是近年来军中迅速崛起的新贵,靠着国丈庞太师的扶持,平步青云,如今已是手握重兵,权倾朝野。

胡尚书的主战立场,确实是赵克这些主和派,或者说,是那些希望通过边境摩擦来扩充自己兵权的人的眼中钉。

一切都说得通了。

“现在,你明白了?”石破天脸上的笑容变得狰狞起来,“师弟,念在同门一场,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交出《神兵谱》,然后归顺于我,为赵帅效力。

以你的才能,荣华富贵,唾手可得。

否则……”“否则如何?”刘泉冷冷地打断了他。

“否则,今夜,这观音寺,就是你们所有人的葬身之地!”石破天的话音刚落,他猛地拍了拍手。

瞬间,寺庙的四面八方,响起了密集的脚步声。

无数手持火把和兵刃的甲士,如同潮水一般,从黑暗中涌现,将整座观音寺围得水泄不通。

这些甲士,装备精良,杀气腾腾,显然是赵克的亲兵卫队。

“你以为,我真的会相信师父还活着这种鬼话吗?”石破天脸上的笑容充满了嘲弄,“我之所以来,就是要将你们这些不知死活的蝼蚁,一网打尽!你以为你设下了埋伏?哈哈哈哈,可笑!师弟,你永远都不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局’!”

原来,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这是个陷阱。

他之所以单人前来,就是为了麻痹刘泉,而他真正的大军,早已埋伏在了寺外,只等他一声令下。

他,才是那个真正的猎人!

局势瞬间逆转!

包拯等人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他们精心设计的陷阱,反而成了困住自己的牢笼。

“动手!一个不留!”石破天发出了冰冷的命令。

甲士们发出一声呐喊,如同饿狼扑食一般,从四面八方冲向了大殿。

一场惨烈至极的血战,就此爆发。

“保护大人!”王朝怒吼一声,抽出腰刀,第一个迎了上去。

张龙赵虎紧随其后,三人组成一个品字形,将包拯死死地护在中间。

埋伏在各处的公差也纷纷现身,与冲进来的甲士战作一团。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大殿之内,瞬间变成了人间炼狱。

敌我数量实在太过悬殊。

包拯这边,算上他自己,也不过十余人。

而赵克的亲兵,足有上百之众,且个个都是身经百战的精锐。

战斗刚一开始,他们就陷入了绝对的下风,伤亡不断出现。

而在战场的中央,则是两个最顶尖高手的对决。

刘泉与石破天,这对昔日的师兄弟,终于兵刃相向。

08

“师弟,让我看看,你这二十年的屠夫生涯,有没有把师父教的东西都还给他!”石破天冷笑着,从腰间抽出了一柄软件。

那剑薄如蝉翼,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寒光,正是铸影司专门为“流影斩”打造的兵器——“蝉翼”。

刀剑相交的瞬间,刘泉便感觉一股巨力从刀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

石破天的剑法,比二十年前更加诡异,更加狠毒。

他的每一剑,都如同羚羊挂角,无迹可寻,却又招招不离刘泉的要害。

相比之下,刘泉手中的普通长刀,就显得笨拙无比。

他虽然凭借着扎实的基本功和丰富的经验,勉强抵挡着石破天的攻势,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他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石破天显然也乐于享受这种猫戏老鼠的快感,他并不急于取胜,而是如同毒蛇一般,不断地用言语和剑招,摧残着刘泉的意志。

“师弟,你太慢了!你的刀,充满了犹豫!你是在可怜这些将死之人吗?”“看看你的同伴,他们正在一个个地死去!而你,却什么都做不了!这就是你选择的‘道’吗?

真是可悲啊!”

每一句话,都像一根毒刺,深深地扎进刘泉的心里。

他看着一个个兄弟在血泊中倒下,王朝和张龙赵虎也已是浑身浴血,险象环生。

他的双眼变得赤红,心中的愤怒与悲痛,让他几乎要失去理智。

但是,他知道,他不能乱。

他是这里唯一的希望,一旦他倒下,所有人都将万劫不复。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的脑海中,开始回忆起师父当年的教诲,回忆起石破天剑法中的每一个习惯,每一个破绽。

“心若冰清,天塌不惊……”刘泉在心中默念着师父传下的心法口诀,手中的刀法,悄然发生了变化。

他不再追求与石破天硬碰硬,而是采取了守势。

他的刀,变得如同磐石一般,沉稳而厚重。

任凭石破天的剑法如何变幻莫测,他自岿然不动,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挡住致命的一击。

石破天也察觉到了刘泉的变化,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攻势变得更加凌厉。

他手中的蝉翼剑,化作了一道道银色的闪电,从四面八方罩向刘泉。

两人从大殿之内,打到大殿之外。

月光下,两条身影兔起鹘落,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兵刃碰撞的“叮当”声,密集得如同暴雨敲打芭蕉。

就在两人激战正酣之时,另一边的战局,却已经岌岌可危。

王朝的左臂被砍中一刀,深可见骨,张龙和赵虎也已是伤痕累累,只能勉强支撑。

包拯被他们护在中间,虽然没有受伤,但看着眼前的惨状,他的心在滴血。

难道,天要亡我包拯吗?

难道,这朗朗乾坤,真的要被这些奸佞之徒所掌控吗?

就在这绝望的时刻,异变突生!

只听寺庙之外,突然响起了一阵更为嘹亮、更为整齐的马蹄声和呐喊声。

“禁军在此!所有叛逆,放下武器,束手就擒!”这声音,如同天降神兵,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石破天和赵克的亲兵们,更是脸色大变。

禁军?

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火光冲天,将观音寺外的夜空照得如同白昼。

数千名身披重甲、手持长枪的禁军,将整座寺庙围得水泄不通,为首一员大将,面容刚毅,目光如电,正是当朝的殿前都指挥使,王英。

包拯看到那人,一直紧绷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那人,是御史中丞,张柬之。

张柬之是朝中有名的“铁面御史”,为人刚正不阿,素来与庞太师一党不合,也是包拯在朝中为数不多的,可以信任的人。

原来,包拯在制定这个“引蛇出洞”的计划时,就已经考虑到了最坏的情况。

他知道,以赵克的能量,绝不可能只派石破天一人前来。

所以,他早已暗中修书一封,让张龙的亲信,连夜送出城,交给了正在京郊办案的张柬之。

信中,他详细说明了胡尚书一案的疑点,以及自己对赵克和石破天的怀疑,并恳请张柬之在月圆之夜,带兵前来观音寺,以防不测。

这,才是包拯真正的后手!

他用自己和刘泉等人作饵,不仅要引出石破天,更要将赵克的谋反之实,彻底坐实在天下人面前!

局势再次惊天逆转!

赵克的亲兵们看着外面黑压压的禁军,早已是肝胆俱裂,哪里还有半点斗志。

石破天也知道,大势已去。

他怨毒地看了一眼包拯,又看了一眼刘泉,眼中充满了不甘。

他筹谋了二十年,眼看就要随着赵克,走上权力的巅峰,却没想到,最后竟然会败在这个黑脸的贬官和一个隐姓埋名的师弟手上!

“我不甘心!”石破天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他知道自己今日绝无幸免的可能,与其被俘受辱,不如拉一个垫背的!

他的目标,正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包拯!

他猛地逼退刘泉,身形如电,手中的蝉翼剑化作一道流光,直刺包拯的咽喉。

这一下兔起鹘落,快到了极致,所有人都没能反应过来。

王朝等人想要救援,却已是鞭长莫及。

眼看包拯就要命丧当场,一道身影,却以更快的速度,挡在了他的面前。

是刘泉!

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他竟然不顾一切地用自己的身体,迎向了那致命的一剑。

“噗嗤”一声,蝉翼剑毫无阻碍地刺穿了刘泉的胸膛,鲜血,如同绽放的红莲,瞬间染红了他的前襟。

“师……弟……”石破天也愣住了,他没想到,刘泉竟然会用这种方式来救包拯。

而就在他这失神的一瞬间,刘泉用尽了最后的气力,猛地抱住了他,同时,他手中的那柄普通长刀,也狠狠地捅进了石破天的腹部。

“你……”石破天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腹部的刀,又看了看刘泉。

刘泉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解脱的笑容。

“师兄……我们……都该……解脱了……”说完这句话,他便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石破天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无力地垂下了头,生机断绝。

一代顶尖刺客,就以这样一种惨烈的方式,与他的师弟,同归于尽。

观音寺的这场惊天血战,最终以赵克谋反集团的覆灭而告终。

石破天伏诛,赵克的亲兵卫队被禁军全数拿下。

御史中丞张柬之从这些人的口中,获得了赵克勾结国丈庞太师,意图谋反的铁证。

次日天明,张柬之手持供状,联合朝中一众忠良之臣,当庭弹劾。

龙椅上的官家,看着那一份份触目惊心的罪证,听着殿下一个个义愤填膺的臣子,脸色铁青。

他当即下令,查封兵马大元帅府和太师府,将赵克、庞太师及其所有党羽,尽数打入天牢。

一场足以动摇国本的巨大危机,就此消弭于无形。

数日后,包拯官复原职的圣旨,便送到了城南的那个小院。

不仅如此,官家还加封他为丞相,兼任开封府尹,赐尚方宝剑,许其“先斩后奏”之权。

圣眷之隆,一时无两。

王朝、马汉、张龙、赵虎等人,也都官升三级,得到了丰厚的赏赐。

整个院子里,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喜悦气氛。

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挥之不去的悲伤。

在院子的一角,一座新坟刚刚垒起。

坟前,没有墓碑,只有一柄断裂的长刀,插在黄土之上。

包拯换上了一身崭新的丞相官袍,独自一人,站在坟前,良久无语。

他为刘泉请了最好的大夫,用了最好的药,却终究还是没能挽回他的性命。

刘泉在临终前,是清醒的。

他对包拯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大人……我这身杀人的本事……终于……用在了对的地方……值了……”这个隐姓埋名了二十年的屠夫,这个曾经的铸影司指挥使,最终用自己的生命,践行了他心中的“道”。

他不是死于刺客的剑下,而是死于一个英雄的抉择。

包拯从怀中,取出一壶上好的女儿红,缓缓地洒在坟前。

“刘兄,你放心。这大宋的天,有我包拯在,就绝不会让它黑下来。这世间的公道,我包拯,会替你一一讨还。”他转过身,看向那座刚刚经历了一场浩劫,又重新恢复了秩序的开封城,那双洞察世事的眼眸里,再无一丝迷茫与退缩,只剩下比钢铁还要坚硬的决心。

风,吹动着他黑色的官袍,猎猎作响。

新的征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