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长官,新三十二师完了,师长李铭鼎殉职。”
一九四八年一月的一天,北平中南海的“剿总”作战室里,一名参谋念完这份电报,手都在发抖。
坐在主位上的傅作义,手里的茶杯盖“咣当”一声掉在桌上,那张平时不怒自威的脸,瞬间变得煞白。
他没发火,也没骂娘,只是死死盯着地图上涞水那个点,眼神里全是绝望,那是一种被人从背后捅了刀子的绝望。
仅仅过了不到一天,又一个更炸裂的消息传来:他的老兄弟、第35军军长鲁英麟,在高碑店举枪自杀。
这背后到底发生了什么?几万人的中央军就在旁边,为什么眼睁睁看着友军被吃干抹净?
01
这事儿得从一九四七年的冬天说起。
那时候的北平,冷得那是真邪乎。
国民党在东北被打得找不着北,华北这边也是漏风漏雨。蒋介石在南京那个急啊,这华北要是再丢了,那这盘棋可就真没法下了。
当时华北有两个摊子,一个是张垣绥靖公署,老大是傅作义;一个是保定绥靖公署,老大是孙连仲。
这孙连仲虽然是蒋介石的嫡系,但打仗的手艺那是真的潮。他手底下的第三军,愣是被华北野战军给包了饺子,输得那叫一个惨。
蒋介石一看,这不行啊,嫡系不争气,还得靠杂牌军来撑场面。
于是,老蒋大笔一挥,把这两个公署合并,搞了个“华北剿匪总司令部”,把当时名震天下的“守城名将”傅作义请来当一把手。
这消息一出来,傅作义心里那是乐开了花。
要知道,他可是晋绥军出身,属于标准的“杂牌”。在国民党那个讲究出身的圈子里,杂牌军想当封疆大吏,统管京津冀热察五省兵权,那简直比登天还难。
傅作义觉得,这回老蒋是真心要重用他了,这一腔热血那是蹭蹭往上冒,恨不得立马提刀上马,给老蒋打个样看看。
但他还是太年轻,低估了南京那位“老头子”的算计。
就在傅作义走马上任没几天,南京那边就派来了一个人。
这人叫陈继承。
名头给得那是相当好听——华北“剿总”第一副司令。
蒋介石给傅作义的说法是:宜生啊,你只管打仗,后勤、人事这些琐碎事,就让陈老师帮你分担分担。
这话听着是体贴,其实翻译成人话就是:兵权你拿着,但钱袋子、官帽子和枪杆子,得攥在我自己人手里。
这个陈继承可不是一般人,黄埔一期的教官,蒋介石的绝对心腹,人送外号“陈老师”。
他一来北平,那架势比傅作义这个总司令还大。
他不仅是副司令,还兼着北平警备总司令,甚至连军统在华北的特务系统都归他管。
这就好比你是公司的总经理,老板给你派了个副总,这副总不仅管财务、管人事,还管着公司的保安队和监控室,每天二十四小时盯着你的一举一动。
傅作义这总司令当的,那叫一个憋屈。
02
没过多久,这“掺沙子”的恶心事儿就来了。
傅作义想调动一下青年军第208师,觉得那个防守位置不太对劲。
命令发出去了,结果两天过去了,部队纹丝不动。
傅作义火了,直接把电话打到师部。那边的师长也是个人才,支支吾吾半天,最后憋出一句:陈副总司令没签字,我们不敢动啊。
听听,这叫什么事?
堂堂总司令,连个师都调不动。
除了调兵难,这人事安排更是让人上火。
傅作义想提拔几个能打仗的团长当师长,名单报上去,到了陈继承那儿,就像石沉大海一样,一点动静都没有。
陈继承的理由那是相当冠冕堂皇:这些位置都要留给中央军的“黄埔系”,不能乱了规矩,得按资排辈。
说白了,就是要把傅作义架空。
北平城里的官场上,大家心照不宣,都知道这华北“剿总”有两个司令,一个是明面上的傅作义,一个是影子里的陈继承。
甚至有一次开会,陈继承直接就跟傅作义顶上了。
傅作义主张把兵力收缩,集中优势兵力打歼灭战。陈继承非要主张分散防守,处处设防。
两人在会议室里吵得那是脸红脖子粗。
傅作义拍着桌子吼:我是总司令,出了事我负责!
陈继承冷笑一声,阴阳怪气地来了一句:傅长官,这兵可是国家的兵,不是你傅家的私兵,要是丢了城池,这责任你担得起吗?
这话就太诛心了。
蒋介石在南京,对这一切那是洞若观火。但他不仅不管,反而还觉得挺美。
这就是老蒋一贯的“帝王心术”,让手下人互相斗,他才能坐得稳。
为了给陈继承撑腰,老蒋还专门派空军副司令王叔铭飞到北平,把侯镜如、李文这些中央军的兵团司令召集起来开了个小会。
王叔铭在会上那是直言不讳:军事行动上,表面上要尊重傅长官,但在政治立场和人事安排上,一切听陈老师的。
这就等于给了中央军那帮骄兵悍将一柄尚方宝剑:听傅作义的命令可以,但得看陈继承的脸色。
傅作义又不傻,这帮人的小动作他能不知道?
他在绥远那是说一不二的主,哪受过这窝囊气?
既然你蒋介石玩阴的,那就别怪我傅作义不讲武德了。
03
傅作义也是老江湖了,他知道硬碰硬不行,得玩点手段。
你陈继承不是控制着中央军的兵团司令吗?那我就把你的兵团给拆了!
当时华北有几个主力兵团,比如侯镜如的第17兵团,那是中央军的铁杆,装备好,人数多。
傅作义以“加强各地防务、灵活机动”为理由,大笔一挥,把侯镜如手下的三个军,直接给劈开了。
这招叫“釜底抽薪”。
他把一个军留在北平,一个军扔到天津,还有一个军发配到塘沽。
这一分散,侯镜如虽然名义上还是兵团司令,但部队隔着几百里地,电话线一断,他就是个光杆司令。
最绝的是在天津的那个军。
傅作义任命陈长捷当天津防守司令。这陈长捷是谁?那是傅作义的铁杆心腹,两人那是穿一条裤子的交情。
虽然侯镜如名义上还是长官,但陈长捷直接听命于傅作义。天津那个军的调动,陈长捷直接就办了,根本不经过侯镜如。
侯镜如在家里气得直骂娘,背地里跟人说:这傅作义也学会了蒋介石那一套“掺沙子”的绝招,太阴了!
陈继承看着自己手里的兵权被一点点蚕食,也是气得吹胡子瞪眼。
但他也没办法,因为傅作义的理由太正当了——为了打仗嘛!
你陈继承总不能说,为了方便我搞内斗,部队必须聚在一起吧?
就在这两边斗法斗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一场真正的大考来了。
一九四八年一月,涞水战役爆发。
这本该是傅作义证明自己的一仗,却成了他一辈子的痛,也是国民党华北崩盘的开始。
04
傅作义这个人,骨子里是骄傲的。
他一直憋着一口气,想让那帮看不起他的中央军瞧瞧,什么是真正的战斗力,什么是晋绥军的威风。
当时,解放军正在围攻涞水城。
傅作义觉得机会来了。
他决定派出一支奇兵,不仅要解涞水之围,还要反咬一口,吃掉解放军的主力。
他派出的,是他的心头肉——第35军新编第32师。
这支部队可不一般,那是傅作义起家的老底子,装备精良,全副美式装备,士兵训练有素,个个都是老兵油子。
更牛的是,这个师刚刚被蒋介石授予了一面“飞虎旗”。
要知道,这“飞虎旗”可是国军里的最高荣誉之一,新编32师是全军第一个拿到的。
这下子,全师上下的尾巴都翘到天上去了。
士兵们在臂章上都绣了个老虎头,走起路来那是横着走,人送外号“虎头师”。
中央军那帮人看着“虎头师”那得瑟样,心里早就不爽了。
私下里都在议论:不就是个杂牌军吗?也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拿了面破旗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看他们能狂到什么时候。
这种嫉妒和不满,在平时也就是打打嘴仗,但到了战场上,那就是要命的毒药。
一九四八年一月,寒风刺骨。
“虎头师”师长李铭鼎,带着部队气势汹汹地杀向涞水。
在他看来,这仗就是去收割战功的。解放军围城的部队肯定不多,自己这只猛虎一下山,还不把对方吓跑?
但他想错了,而且是大错特错。
围攻涞水的,是华北野战军的第3纵队,司令员是赫赫有名的郑维山。
郑维山这人打仗有个特点,那是出了名的胆大心细。
他一看“虎头师”来了,不但没跑,反而乐了。
他在指挥部里大手一挥:打的就是精锐!
解放军立刻改变战术,涞水城我不打了,主力全部调转枪口,对着“虎头师”就包了过去。
这一招“围点打援”,玩得那是炉火纯青。
李铭鼎一开始还不在乎,觉得凭自己的火力,冲出去那是分分钟的事。
可一交火,他发现不对劲了。
解放军的火力猛得吓人,而且包围圈像铁桶一样,越缩越紧,根本不是什么游击队,那是真正的主力硬碰硬。
李铭鼎慌了,赶紧发电报给军长鲁英麟求援。
05
此时的傅作义,在北平的作战室里也坐不住了。
他看着地图,额头上的汗都下来了。
他一边命令35军军长鲁英麟赶紧派骑兵第4师去救,一边把电话打到了附近的中央军部队。
当时在涞水附近,不仅有傅作义的部队,还有中央军第16军和第94军的主力。
按理说,这么多部队,只要一拥而上,别说救出“虎头师”,就是反包围解放军也是有可能的。
但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傅作义彻底心凉了,也让他看清了这帮“友军”的嘴脸。
傅作义给第16军下令:立刻向涞水靠拢,攻击解放军侧翼!
第16军那边回复得那是相当客气:报告总司令,我们还在集结,还没接到陈副司令的确认命令,不敢擅自行动啊。
傅作义气得把电话都摔了,又给第94军打电话:你们离得最近,马上出击!
第94军那边更绝:长官,我们这边发现共军主力,正在构筑工事防守,不敢轻举妄动啊,万一中了埋伏怎么办?
全是借口!全是推脱!
这帮中央军的长官们,此时此刻,正坐在温暖的指挥部里,喝着茶,看着地图上的“虎头师”被一点点吃掉。
他们的心态很一致,简直就像是商量好了一样:你傅作义不是能耐吗?你那虎头师不是牛吗?让你们自己打去吧。死道友不死贫道,只要我的部队不损失就行。
这就是国民党军队的死穴——友军有难,不动如山。
战场上,局势已经到了最后的关头。
“虎头师”被压在庄疃一带,弹尽粮绝。
那场面,惨烈得让人没法看。
炮弹像雨点一样落下,曾经不可一世的“虎头师”,现在成了待宰的羔羊。
师长李铭鼎杀红了眼,他组织了最后一次突围。
他在阵地上嘶吼:弟兄们,跟我冲!冲出去就是活路!
但在密集的机枪火网面前,血肉之躯哪里冲得过去?
李铭鼎冲到一半,一颗子弹击中了他,这位心高气傲的“虎头师”师长,当场毙命。
失去了指挥的部队瞬间崩溃,7000多人的精锐,就像雪崩一样,彻底完了。
而在几十里外,前来增援的军长鲁英麟,拿着望远镜,看着远处冲天的火光,手一直在抖。
那是他的老底子啊!那是跟随他出生入死十几年的兄弟啊!
骑兵第4师拼了命想冲进去,但被解放军死死挡住,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此时的中央军呢?还在“集结”,还在“请示”,还在“观望”。
当最后一份电报发来:师长阵亡,全师覆没。
鲁英麟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一样,瘫坐在吉普车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06
鲁英麟带着残部退到了高碑店。
那一夜,高碑店的风很大,吹得窗户哗哗作响,像是无数冤魂在哭泣。
鲁英麟坐在屋里,桌上放着那个所谓的“飞虎旗”荣誉证书,旁边是一把冰冷的手枪。
作为第35军军长,丢了一个整编师,这是死罪。
但比死罪更让他难受的,是耻辱,是那种被自己人出卖的耻辱。
想当年,35军纵横塞外,打得日军都头疼,那是何等的威风。
没想到今天,不是死在敌人手里,而是死在了自己人的“见死不救”上,死在了那帮政客和军阀的勾心斗角里。
他想起了傅作义对他的信任,想起了李铭鼎临走时的豪言壮语。
他觉得自己没脸回去见傅作义,也没脸面对那7000个兄弟的家属。
他在遗书里写下了一行字:我是35军的罪人。
然后,他拿起手枪,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划破了高碑店的夜空。
鲁英麟倒在了血泊中。
这位在抗日战场上都没皱过眉头的硬汉,最终选择了用这种方式,来结束自己的军旅生涯,也以此来表达他对这个腐朽体制的最后抗议。
鲁英麟自杀的消息传回北平,傅作义当时正在吃饭。
听到副官的汇报,他手里的筷子“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他没有哭,也没有骂,只是在那儿坐了很久很久,一句话也没说。
那个下午,北平总司令部的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傅作义心里清楚,鲁英麟不是被解放军打死的,是被国民党这个烂透了的体制逼死的。
是被陈继承,是被那帮坐视不理的友军,是被那个远在南京搞平衡术的蒋介石,联手杀死的。
从这一刻起,傅作义的心,彻底变了。
他以前或许还对“戡乱剿匪”抱有一丝幻想,觉得只要大家齐心协力,或许还有机会。
但涞水这一仗,用几千条人命和两个将军的死,狠狠地抽了他一巴掌。
他终于明白,这个党,这个军,已经从根子上烂了,救不活了。
这一声枪响,不仅仅是鲁英麟生命的终结,更是国民党在华北统治崩塌的丧钟。
那些在旁边看戏的中央军将领们,当时可能还在庆幸自己保存了实力。
但他们不知道,他们这种自私自利的行为,正在把他们自己推向深渊。
这就像是一个多米诺骨牌,鲁英麟倒下了,紧接着就是傅作义的心理防线崩塌,再然后,就是整个华北国军的覆灭。
这场内斗,没有赢家,全是输家。
那一面曾经象征着最高荣誉的“飞虎旗”,最终成了第35军的催命符,也成了那个荒唐时代的一个黑色幽默。
鲁英麟在九泉之下,如果看到后来那些曾经对他见死不救的同僚们的下场,不知道会不会发出一声冷笑。
而对于傅作义来说,这可能是他人生中最冷的一个冬天。
他在那个寒冷的冬夜里,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心里可能已经在盘算着另一条路了。
一条不再为蒋家王朝卖命,不再让兄弟们白白送死的路。
高碑店的那声枪响,虽然微弱,但却震醒了很多人。
这世道,该变了。
07
鲁英麟走得是真憋屈,但他要是知道后来发生的事儿,估计也能在那个世界笑出声来。
那帮在涞水战役里搬着板凳看戏、耍滑头的中央军将领,后来一个也没跑掉。
不管是侯镜如还是李文,最后要么是在战场上被俘虏,要么是灰溜溜地逃到了那个小岛上,一辈子也没再抬起头来。
至于那位搞“影子指挥”的陈继承,后来虽然被蒋介石调走了,说是为了安抚傅作义,但这人到了台湾后,日子过得也是一地鸡毛,没少受排挤。
反倒是被他们坑惨了的第35军,虽然那一仗被打残了,但在一年后的那个关键时刻,还是跟着傅作义走上了那条光明的路。
一九四九年一月,北平和平解放。
当傅作义在协议上签字的那一刻,不知道他有没有想起高碑店的那个风雪夜,有没有想起鲁英麟那把冰冷的手枪。
这历史啊,有时候就是这么爱开玩笑。
你以为你在算计别人,其实是在算计你自己的命。
那一群精明透顶的国民党高官,算了一辈子的小账,最后把整个江山都给算没了。
这就叫: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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