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中窥道论
世之常语,有“三教九流”、“十恶不赦”之属,人皆习焉不察。然数字缀于名物,非徒计其多寡,实乃华夏文明经纬天地、类族辨物之枢机也。今试剖其数理,可见数字之用,已超然筭策,化而为序人伦、统百工、立纲常、通幽明之认知鸿规。
数字者,人伦之经纬也。宗法社会,首重亲亲。昔人以“六亲”定伦理之基——父、母、兄、弟、妻、子,六位既正,人伦乃明。至若“株连九族”,“九”之为数,非实指也,乃以极数示刑罚之酷、连坐之广,俾使一族之人,荣悴同体,休戚与共。数如圭臬,所以定尊卑、明亲疏、慑人心,使天下知有所止。
数字者,品物之纲目也。市井纷纭,百工杂沓,心智何以统之?乃假数字以类聚。“五花八门”,“五”喻茶医歌伎役,“八”括巾皮彩挂诸流,俚俗生涯,尽收数字彀中。若夫“三教九流”,始论儒道释之宏旨,终概士农工贾之众庶。以一“三”一“九”,化繁为简,执简御繁,此先民智术之精微处。
数字者,纲常之符箓也。道德之训,非托空言,必依数以立其威。“三从四德”,以“三”“四”为枷,锁女子终身行止;“十恶不赦”,罗十罪为典,树王法不赦之疆。至若“五毒俱全”,聚蠍蛇蜈蚣之象,喻诸恶之极。数字在此,凛然如碑碣,森然如斧钺,使善恶有界,令民心知畏。
数字者,性情之鉴镜也。数字非独律人,亦能通情。“人有三急”,言性急、内急、心急,以“三”概生民不可遏之本欲,谐谑中见悲悯。“三生有幸”,本释氏轮回之说,以三世之绵邈,状机缘之罕逢,情意遂深。数在此境,乃人情物理之共鸣箱,可纳众生于一笑,寄永恒于刹那。
观夫上述,可知数字俗语实乃文明之“算法”。其以简约之形式,承载繁复之意义;以抽象之符号,架构具体之世界。三才定位,九畴列序,五行生克,十方周遍——先民观天察地,制数度以通幽明,其来有自。此等“数理思维”,已成吾族血脉中之认知基因。
今世虽更,古道犹存。吾辈日用“一言九鼎”、“入木三分”而不自知,正是此文化语法之遗泽。故明乎“数”中之“道”,非惟稽古之雅趣,实为理解吾族如何以有限之名数,把握无限之世相,从而在语言之深处,与先民之智慧重逢。数也者,岂独算哉?亦思之缰、理之钥、文之胆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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