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四年,延安的天,因为一封电报,塌了一角。
那会儿,全中国的担子,都压在杨家岭窑洞里那张旧木桌上。
毛主席正对着地图运筹帷幄,那支用惯了的钢笔在纸上走得飞快,每一笔都关系着千万人的生死。
就在这时,机要秘书进来了,步子迈得跟灌了铅一样,双手捧着一份电报,声音发飘:“主席,刚收到的急电…
彭雪枫同志,在河南夏邑八里庄,牺牲了。”
窑洞里头一下子就静得吓人,连窗外呼啸的北风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
毛主席手里的笔“啪”地一声掉在桌上,墨水溅开,像一朵黑色的花。
他整个人僵住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好像要穿透那面土墙,看到千里之外的河南战场。
他没说话,只是慢慢地把身子靠在椅背上,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是悲是伤,就是一片空洞。
秘书站在那儿,大气不敢出。
过了好半天,他才敢偷偷抬头看一眼,结果就看到主席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挂着两行清晰的泪痕。
在那个血与火浇铸的年代,能让毛主席当着外人的面落泪的将领,掰着手指头都数得出来。
这个叫彭雪枫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他可不是个只会点头哈腰的“乖孩子”。
恰恰相反,在很多人眼里,他是个“刺头”,是个敢在最高军事会议上,当着所有人的面跟毛主席拍桌子的“直肠子”。
时间倒回到九年前,一九三五年,长征路上。
那时的红军,刚从湘江的尸山血海里爬出来,十万大军打得只剩下三万来人,队伍里弥漫着一股子喘不过气的压抑。
遵义会议开完,毛主席重新拿回了军事指挥权,第一件事就是快刀斩乱麻,给部队“瘦身”。
最要命的一刀,砍向了战功赫赫的红三军团。
这支部队是彭德怀一手拉起来的王牌,从井冈山打到反“围剿”,硬仗恶仗没少打,荣誉番号比命都重。
现在,主席一道命令,要把整个军团缩编成一个师,塞进林彪的红一军团。
这消息一传开,三军团里头立马就炸了锅。
干部们聚在一块儿抽着闷烟,老兵们擦着枪不说话,可那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说白了,番号不只是个名号,那是这支部队的魂,是无数牺牲弟兄拿命换来的脸面。
现在要把脸面给撕了,谁心里能好受?
当时担任红三军团政治委员的,就是彭雪枫。
他看着手下这帮兄弟的熊样,心里跟刀割一样。
他懂中央的难处,集中兵力才能跳出包围圈。
可他也懂战士们的心思,这口气实在咽不下去。
想来想去,他把牙一咬,决定去找毛主席说道说道。
在临时搭的指挥部里,连口水都没喝,彭雪枫就单刀直入:“主席,三军团缩编的事,底下的同志们思想上转不过弯!
这支队伍是从平江起义一路跟党过来的,怎么能说撤就撤了番号?”
他的声音又急又大,带着一股子火药味。
毛主席正盯着地图琢磨怎么摆脱几十万追兵,听了这话,猛地抬起头,眉头拧成个疙瘩,语气也重了起来:“雪枫同志,你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
是火烧眉毛的时候!
不集中兵力,我们都得完蛋!
你这是在闹‘山头主义’,是本位思想!”
“山头主义?”
这四个字像根针,一下扎到了彭雪枫的肺管子。
他往前抢了一步,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声音比刚才还高:“主席,那我就问问,井冈山算不算个山头?
湘鄂西、鄂豫皖算不算山头?
我们党领导的根据地,哪个不是一个山头?
我认这些‘山头’,因为那是我们革命的根!
但我绝不搞‘山头主义’!
我护的不是我彭雪枫自己的兵,我护的是这支铁军的军心士气,是成千上万跟着党干革命的战士们的一口气!”
这一通话说得是振聋发聩,整个指挥部里鸦雀无声。
毛主席也愣住了,他看着眼前这个满脸通红、眼睛里全是坦荡和焦急的年轻将领,心里的火气“噌”地一下就没了。
他明白了,彭雪枫这不是来跟他争权,也不是来闹情绪,他是真把部队当成了自己的家,把战士当成了自己的亲人。
这种为了集体荣誉和战士情感,敢于跟上级据理力争的血性,不正是红军最缺不得的东西吗?
那场顶撞,最后变成了一次长谈。
毛主席耐心地给他分析了全局利弊,更紧紧握着他的手,说了一句掏心窝子的话:“雪枫,你讲得有道理!
我们的队伍里,就需要你这样敢讲真话、有担当的同志!”
争论归争论,命令还是得执行。
红三军团最终还是缩编成了红一军团第四师,彭雪枫从军团政委改任师长。
他二话没说,把那股子“顶牛”的劲头,全用在了练兵打仗上。
他要用行动告诉所有人,番号是没了,但三军团的魂还在。
没过多久,二渡赤水的硬仗来了。
第四师的任务,就是当开路先锋,强渡赤水河,为全军撕开一道口子。
对岸是敌人的重兵和交叉火力,这基本上就是个送死的活。
夜里,河水又黑又急。
彭雪枫带着突击队,亲自摸到下游一处险滩。
敌人的机枪跟不要钱似的往下泼洒子弹,他第一个冲上晃晃悠悠的浮桥,扯着嗓子喊:“第四师的同志们!
以前三军团的荣誉,今天就看我们的了!
跟我上!”
师长都玩命了,底下的兵还有什么好说的?
战士们嗷嗷叫着,跟着他踩着浮桥冲了过去,硬是在对岸的铁壁上砸开了一个大洞。
这一仗打完,毛主席在高级干部会上,点名表扬:“彭雪枫和他的第四师,是插在敌人心脏上的一把尖刀!”
从那以后,毛主席就认准了这个“脾气又臭又硬,但心是红的”的将领。
他后来跟别人说:“彭雪枫这个人,关键时候,靠得住。”
彭雪枫这身硬骨头,是从小在苦水里泡出来的。
他本名叫彭隆兴,河南镇平人,家里穷得叮当响,靠给地主家的少爷当伴读,才蹭了几年学上。
后来到了天津南开中学,看了《新青年》这些书,脑子一下子就开窍了,一头扎进了革命的洪流。
一九二七年,革命失败,到处都是白色恐怖,他索性把名字改成了“雪枫”,意思就是品格要像雪一样纯洁,意志要像枫树一样坚韧。
这个名字,跟他的一生,真是绝配。
到了抗日战争,他的军事才能更是发挥得淋漓尽致。
他带着新四军第四师在豫皖苏地区,把日本人和国民党顽固派搅得天翻地覆。
尤其是在山子头战役,他用一个师的兵力,干掉了国民党一个军部外加一个师,打出了新四军的威风,也彻底得罪了国民党里的强硬派。
可惜,就是这么一个能文能武的儒将,没能等到胜利的那一天。
一九四四年九月十一日,在指挥解放八里庄的战斗中,眼看战斗就要结束,为了看得更清楚一点,他举着望远镜走到了阵地最前沿。
就在这时,一颗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流弹,正中他的胸口。
这位年仅三十七岁的将军,当场倒下,再也没有站起来。
噩耗传到延安,为了不影响前方军心,中央决定暂时封锁消息。
但毛主席的悲痛是锁不住的。
那滴眼泪,是对一个爱将的无限痛惜,也是对一种精神的深深怀念。
五年后,淮海战役的炮声刚刚平息,延安才为他补办了一场迟来的追悼会。
毛主席亲笔写下挽词:“为民族、为人民,死之永垂不朽!”
这十二个字,是这位统帅对那个敢和他“顶牛”的将军,最高的评价。
直到1945年春天,在中共七大上,毛主席在悼念战争中牺牲的同志时,第一个喊出的名字,就是“彭雪枫”。
那一刻,他声音嘶哑,全场静默,许多身经百战的高级将领当场落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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