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代，已是国家领导人的李先念在回忆往事时，说了一番让人深思的话。
他提到了一个名字——张执一，还有一个让5万将士九死一生的决定。
那场被称为"中原突围"的血战，本来可以避免吗？
1938年11月，李先念从延安南下。
这一年，他33岁，身上还带着西路军血战河西走廊的伤痕。中央给他的任务很明确：去武汉外围，开辟根据地。
当时的形势糟透了。武汉刚刚沦陷，国民党军队溃退，日军占领了平汉铁路沿线的要点。李先念带着160人的队伍，从河南确山竹沟出发，钻进了鄂豫交界的敌后。
这160人，要在日伪军和国民党军的夹缝中求生存。
没人看好这支小部队。但李先念有办法。他采取"滚雪球"的方式，见缝插针，遍地开花。到1940年，这支队伍已经发展到1.5万人，民兵超过10万。
1941年4月，皖南事变后，新四军进行整编。李先念的部队正式成为新四军第五师，他任师长兼政委。下辖第13、14、15旅，还有游击纵队和地方武装。
张执一就在这时候进入第五师，担任第十五旅政治部主任。
这个武汉人，18岁入党，搞过学运，打过仗，既懂政治又会打仗。1941年底，他指挥部队三次攻打侏儒山，全歼伪军一个师5000多人，开辟了富庶的川汉沔根据地。
这一仗打出了名堂。侏儒山战役后来被列为抗战时期16场经典战役之一，张执一的军事能力得到认可。
但鄂豫边区的处境始终艰难。日军占据着武汉和平汉铁路，伪军盘踞在各个县城，国民党军控制着大别山、大洪山。第五师被夹在中间，像一座孤岛。
到1944年，第五师已经发展到接近6万人，控制了鄂豫皖湘赣五省交界的60多个县。兵力是新四军各师中最多的，地盘也最大。
但孤悬敌后的困境，一直没有解决。
1944年4月，日军发起豫湘桂战役。
国民党汤恩伯的40万军队，37天内丢了38座城。河南大片土地沦陷，日军打通了平汉铁路。
中央看到了机会。7月25日，毛泽东发出指示：新四军第五师要沿平汉路北上，开辟豫中根据地。如果能打通与山西八路军的联系，控制住河南，整个战略格局就活了。
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时机。日军忙着打通交通线，国民党军刚刚大败，士气低落，河南敌后一片混乱。
但第五师内部，出现了激烈的争论。
1944年7月，鄂豫皖边区召开会议，讨论北上战略。
会场上，意见分成了两派。一派支持中央决策，认为必须抓住机会北上。另一派则主张留守根据地，继续向南发展。
郑位三是留守派的代表。这位湖北人，和李先念一样，是鄂豫边区的创建者之一，从1927年黄麻起义就在这片土地上战斗。他提出"以巩固为中心"的方针：守住现有根据地，向南方富庶地区发展，休养生息、积蓄力量。
支持留守的人占了大多数。理由很充分：第五师虽然人多，但都是打游击起家的，现有根据地地形复杂，适合游击战。如果进入豫中平原，就要跟敌人打正规战。国民党军装备精良，第五师的优势会荡然无存。
更重要的是舍不得。
这片根据地是一枪一弹打下来的，每一块土地都浸透着战士的鲜血。那些支持新四军的群众怎么办？大量带不走的物资怎么办？
李先念也犹豫了。他是湖北人，1927年就在这里参加黄麻起义，快二十年了，对这片土地有着深厚的感情。
会议最后的结论是：坚持留守鄂豫边区，只派一小股部队执行北上任务。
张执一投了反对票。
这个决定让他愤怒。他站起来，一条一条分析形势：鄂豫边区被日军、伪军、国民党军三方包围，处境是三年来最差的。如果继续留守，抗战胜利后必然被敌人合围。
北上虽然风险大，但如果能打通与山西八路军的联系，控制河南，战略上就占了先机。河南是中原腹地，谁控制了河南，谁就掌握了主动权。
张执一的话没人听进去。会后，他被撤销职务，送到新四军军部审查。
李先念最终派出了1000多人的队伍北上。
这支部队在豫南招兵买马，一度发展到8000多人，但兵力太少，始终没能打通北上通道。
1945年8月15日，日本投降。
抗战胜利的消息传来，鄂豫边区一片欢腾。但李先念很清楚，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蒋介石早就盯上了中原。这块战略要地，扼守着平汉铁路，是国民党军从西南向华北、华东进军的必经之路。
日军投降前，蒋介石就开始调兵遣将。
参与北上战略的新四军部队和八路军，只得撤回鄂豫边区。1945年10月，各路人马在桐柏县会师，组建中原军区。李先念任司令员，郑位三任政委。
兵力看起来不少，有6万人。但分散在鄂豫皖三省交界，而且缺少弹药，缺少给养。
国民党军开始收网。
从1945年底开始，蒋介石不断增兵，对中原军区发起了1000多次进攻。根据地一块一块丢失，部队被迫转移到平汉铁路以东，退守大别山。
1946年2月，形势急转直下。国民党军已经增加到30万人，把中原军区6万多人压缩在宣化店为中心、方圆不足百里的狭小地带。
这是一个口袋，正在慢慢收紧。
交通被封锁，经济被封锁，粮食断绝。战士们开始吃野菜，啃树皮。周恩来在重庆与国民党谈判，争取时间，但蒋介石铁了心要动手。
5月，包围圈进一步缩小。中原军区已经退无可退。
6月21日，李先念等人致电中央，请示突围。
6月23日，毛泽东回电，只有八个字：生存第一，胜利第一。中央同意立即突围，越快越好，一切由你们自己决定，不要请示。
时间定在6月26日。
6月26日拂晓，国民党军发起总攻。
内战全面爆发。
李先念和郑位三早就定好了突围方案。主力分南北两路向西突围，皮定均率领第1旅向东佯动，吸引敌人。
6月26日当天，李先念还在宣化店街上散步。美蒋代表看到，以为一切正常。但就在当晚，中原军区主力部队已经悄悄向西挺进。
突围开始了。
北路军1.5万人，由李先念、郑位三、王震率领，冲破平汉铁路，向陕南急进。南路军1万多人，由王树声率领，杀向武当山。皮定均的7000人，在原地穿插佯动，把30万国民党军搅得晕头转向。
这是一场生死赛跑。
蒋介石下了死命令：务必在7月20日前全歼李先念部。刘峙调集部队西进，飞机侦察，封锁渡口。
但已经晚了。中原军区部队日夜兼程，以一天一百多里的速度强行军，跨过唐河、白河，钻进伏牛山。
7月17日，南化塘血战。
这是突围途中最惨烈的一仗。李先念率部遭遇胡宗南的整编第一师，被压在山沟里，前有堵截，后有追兵。
李先念亲自指挥，集中所有火力向敌阵地猛攻。
战斗从下午打到深夜，打退敌人17次进攻，毙敌400多人。新四军牺牲了15旅45团团长汪世才等300多人。
这一仗打开了入陕通道。7月底，北路军进入陕南。8月底，王震的359旅突围回到陕甘宁边区。
皮定均创造了奇迹。他率领的7000人，转战20多天，大小战斗23次，最终突围到苏皖解放区，还剩5000人，成建制保存下来。
但代价惨重。5万人的队伍，突围成功的只有2万多人。丢掉了战略要地，损失了大量装备和物资。
1946年，远在上海做地下工作的张执一听说中原突围，痛心疾首。
他没有参加突围，但一直挂念着老部队。解放后，他以个人名义为那些被迫留在根据地的"老弱病残"说情，请求恢复他们的党籍和名誉。
多年以后，李先念在回忆这段历史时，说了那番话。
他承认，当初执着于一时得失，只想守住现状，才有了被国民党军围困的危险局面。如果当时能采纳张执一的意见，全力支持北上战略，打通与山西八路军的联系，牢牢占据河南，或许就不用经历如此惨烈的中原突围。
历史没有如果。
但这个教训是深刻的。战略时机稍纵即逝，犹豫和保守往往要付出血的代价。1944年夏天那个决定，让第五师错过了最好的机会。两年后，刘邓大军不得不再次挺进大别山，重新把刀子插进敌人心脏。
李先念晚年的这番话，既是对自己的反思，也是对后人的警示。守成容易，开拓难。但真正的战略家，必须在关键时刻敢于舍弃眼前利益，抓住历史机遇。
张执一从第五师离开后，在上海的隐蔽战线大展身手，策反了大量国民党军官。解放后担任统战部副部长，1983年在北京去世。
他一生不曾后悔当年那个决定。那是他作为一个军人、一个共产党员的职责。他看到了别人没看到的战略机遇，说出了别人不敢说的真话。
历史最终证明，他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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