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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75年深秋,西域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疏勒城。城头上,汉军旗帜破烂不堪,却依然倔强地飘扬。耿恭站在城头,数了数身边的士兵——还能站着的,只剩二十六人。

他们已经在这个孤城里坚守了三百多天。

一、临危受命:西域棋盘上的弃子

让我们把时间倒回一年前。

公元74年,东汉重启西域都护府。这本该是大汉声威再震西域的荣光时刻,谁也没想到,仅仅几个月后,一场席卷整个西域的叛乱就爆发了。

北匈奴单于亲自率领两万骑兵南下,车师国反叛,西域诸国望风而降。汉朝在西域的统治瞬间土崩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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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节骨眼上,耿恭只是个小小的戊己校尉,手下不过几百人。他被派往金蒲城驻守——这个决定在后世看来,几乎等同于送死。

朝廷的算盘打得精明:西域不能丢,但中原正逢明帝驾崩,章帝新立,无暇西顾。于是耿恭和他的几百士兵,成了大汉在西域棋盘上的一枚弃子。

弃子有弃子的觉悟。耿恭没说什么豪言壮语,他只对部下说了句大实话:“咱们在这儿,就是给朝廷挣面子的。能守一天,大汉的脸面就多光彩一天。”

二、孤城绝境:三百天的生死博弈

金蒲城守不住了。耿恭带着队伍退守疏勒城——这里有水源。

水源成了双方的命门。匈奴人不是傻子,他们截断了城外的溪流。疏勒城瞬间变成死地。

“没水了!”恐慌在士兵中蔓延。

耿恭走到井边,看着干涸的井底,做了件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事——他整了整衣冠,对着井口恭恭敬敬地行了三拜九叩大礼。

这不是作秀。在绝境中,人需要相信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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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迹发生了。井水真的涌了出来,不多,但够用。

后世史学家对此百思不得其解。是巧合?是地下水脉自然恢复?我们不知道。我们只知道,当耿恭把第一桶水泼下城墙时,匈奴人脸上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他们在喊:“汉军有神助!”

心理战开始了。耿恭趁着夜色,派兵出城偷袭。不是大规模作战——没那本钱。就是小股骚扰,专挑匈奴人做饭睡觉的时候。

这种打法很无赖,但很有效。匈奴人开始疑神疑鬼,士气一点点垮掉。

三、人肉为粮:底线之下的生存

围城进入第六个月时,粮食吃完了。

城里的老鼠、树皮、草根,所有能入口的东西都吃光了。士兵们开始用皮甲、弓弦煮汤——那玩意儿煮出来一股焦臭味,但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然后到了不得不面对的那个时刻。

史书用四个字记载了这个场景:“食尽穷困。”

穷困到什么程度?耿恭下令把阵亡将士的尸体抬上来。

没有人说话。士兵们低着头,不敢看彼此的眼睛。耿恭第一个拿起刀,割下一块肉,放进锅里。他的手在抖,但动作没有停。

那是中国战争史上最黑暗的一页。没有慷慨激昂,没有悲壮誓言,只有沉默的、为了活下去的抉择。

后世总有人指责这是“丧失人性”。说这话的人,大概没挨过饿。在绝对的绝境中,人性是奢侈品。活下来,才有一切。

四、单于的“欣赏”:敌人送来的橄榄枝

围城第九个月,匈奴单于亲自来到城下。

他不是来攻城的。他派使者进城,开出了条件:投降,封你为白屋王,嫁公主给你。

这对一个困守孤城的将领来说,诱惑太大了。封王、娶公主、荣华富贵,而且——能活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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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恭是怎么做的?他请使者上城楼,然后当着匈奴大军的面,把使者杀了。尸体架在火上烤,肉香飘到匈奴营中。

这是彻头彻尾的羞辱。也是决绝的表态:没得谈,要么你杀了我,要么我守到死。

奇怪的是,单于不仅没暴怒,反而更加敬佩耿恭。他加大了攻势,但也由衷地感慨:“要是我的将领都像耿恭这样,何愁大事不成?”

敌人对你的最高敬意,就是千方百计想弄死你。

五、万里驰援:那支差点放弃的援军

疏勒城被围时,长安城里正在为救不救耿恭争吵。

反对派理由很充分:西域已经丢了,为了几百人再搭进去几千人,不值得。而且路途遥远,等援军到了,人早死光了。

说这些话的人,算的是政治账、经济账。他们算得都对,除了没算良心这笔账。

司徒鲍昱站出来说了段话,这段话被记在《后汉书》里:

“今使人于危难之地,急而弃之,外则纵蛮夷之暴,内则伤死难之臣。此际若不救之,匈奴如复犯塞为寇,陛下将何以使将?”

翻译成大白话:把人派到绝境,危急了就不管,对外是纵容蛮夷施暴,对内是寒了忠臣的心。以后匈奴再来,谁还给你卖命?

刚登基的汉章帝被说动了。他下令发兵七千,驰援疏勒。

援军主将叫王蒙。他带着部队星夜兼程,穿越茫茫戈壁,终于在公元76年正月赶到疏勒城下。

六、最后的二十六人

王蒙永远忘不了他第一眼看到的疏勒城。

城墙多处坍塌,城门破败不堪。城头上,几个瘦得脱形的人影在晃动。他们穿着破烂的汉军服饰,手里的兵器却握得很紧。

“我们是援军!疏勒城还有人吗?”王蒙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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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上沉默了很久。然后,一个嘶哑的声音传来:“汉屯骑校尉耿恭,率部坚守疏勒,恭候王师。”

城门缓缓打开。耿恭走出来,身后跟着二十五个士兵。他们互相搀扶着,步伐踉跄,但腰杆挺得笔直。

出发时几百人,现在只剩下这些。而且这二十六人,个个带伤,面黄肌瘦。

王蒙数了数人数,鼻子一酸。他带来的酒肉分下去,这些饿了一年的人,却吃得不多——肠胃已经不适应了。

“收拾东西,我们回家。”王蒙说。

回玉门关的路,是另一场生死考验。匈奴人在后面追杀,这支疲惫之师且战且退。每一天都有人倒下,再也站不起来。

走到玉门关时,耿恭身边只剩十三人。

守关将领看到他们时,眼泪唰地就下来了。这些衣衫褴褛、形同乞丐的人,是大汉在西域最后的尊严。

七、归来的代价

十三勇士归玉门的消息传到长安,朝野震动。

该给他们什么封赏?又吵起来了。

耿恭回来不久,就被人弹劾“失期不救部属”——说他没能及时救援其他被围据点。这罪名很可笑——他自己都是死里逃生,拿什么救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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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政治就是这样。耿恭在西域的表现太耀眼,耀眼到让某些人不舒服。一个完美的英雄不符合官场生态,必须有瑕疵才行。

最后耿恭被免官回乡。十三勇士中,其他人也大多没有得到应有的封赏。

有部下为耿恭鸣不平,耿恭只是摆摆手:“能活着回来,已经是赚了。”

这话不是故作豁达。见过地狱的人,知道活着本身就是赏赐。

八、结语

耿恭的故事,说到底就是一个选择题:在明知被抛弃的情况下,还要不要坚持?

他的选择是坚持。不是为了封侯拜将,不是为了青史留名,甚至不是为了什么“忠君爱国”的大道理。

可能就是为了当初那句“给朝廷挣面子”的承诺。也可能只是为了对得起身上这身汉军戎装。

人活着,总得信点什么。耿恭信的,就是“既受命,当死守”这六个字。

十三勇士归玉门已经过去快两千年了。西域的风沙掩埋了疏勒城的遗迹,玉门关也只剩下土堆。

但有些东西埋不掉——比如人在绝境中展现的那种近乎固执的坚守。这种坚守超越了时代,超越了民族,成为了人类共同的精神财富。

我们今天讲耿恭,不是要鼓吹战争,不是要美化牺牲。而是要记住:在利益算计之上,还有一些更重要的东西。

那些东西,叫做尊严,叫做承诺,叫做“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孤勇。

耿恭和他的十三勇士,用三百天的生死坚守,给后世留下了一个问题:换做是你,在绝对的绝境中,你会怎么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