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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脑勺传来一阵尖锐的剧痛。

姜芷猛地睁开了眼。

映入眼帘的,是昏暗的光线下,一间散发着浓重霉味的土坯房。

她不是死了吗?

在主持一场跨国疑难病症远程会诊时,因连续工作七十二小时,心力衰竭而猝死。

不等她理清头绪,一股庞杂陌生的记忆,涌入脑海。

原主也叫姜芷,十七岁,红星生产大队老姜家三房那个谁都能踩一脚的受气包。

就在刚才,饿的发晕的原主想去厨房找口吃的,被继母王桂香一把推倒。

后脑勺重重地磕在灶台上,香消玉殒。

而她,堂堂国医圣手,传承千年的中医药世家第四十八代传人,竟穿成了一个被活活饿死的乡下小可怜!

姜芷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情绪。

死过一次的人,还怕这点场面?

她挣扎着从土炕上坐起,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眼前阵阵发黑。

长期饥饿导致的严重气血亏空,脾胃虚败,这副身体的底子,比她预想的还要差。

“得赶紧弄点吃的。”

姜芷扶着土墙,一步步挪到门边。

门刚拉开一道缝隙,外面就传来了继母王桂香尖酸刻薄的嗓音。

“那个死丫头,还挺尸呢?我看她就是装死躲懒,想不上工,门儿都没有!”

继姐姜巧巧幸灾乐祸地附和。

“娘,她要是真醒不来才好呢!等会儿李媒婆上门,咱们就说她病得快死了,陆家肯定不敢要她。到时候,陆家的好亲事,不就顺理成章是我的了?”

陆家?

姜芷迅速搜索相关记忆。

隔壁村的陆家,是这十里八乡真正的根正苗红。陆家老三陆向东,更是前途无量的年轻军官。

不久前,陆家托了媒人上门,说要履行老一辈定下的婚约。

这桩婚事,瞬间成了整个红星大队最让人眼热的香饽饽。

然而,当初两家老人定下娃娃亲时,婚书上只含糊写了“姜家三房之女”,并未指名道姓就是她姜芷!

在姜老太眼里,她这个三房的丫头片子,天生窝窝囊囊,多看一眼都嫌晦气。

因此,这便给了王桂香和姜巧巧母女俩可乘之机。

这些日子,她们天天在姜老太耳边吹风,说她姜芷体弱多病,是个短命相,嫁过去只会给姜家丢人。

不如换成健康伶俐的姜巧巧,更能给姜家和陆家两家长脸。

说得多了,本就偏心眼的老太太,心思也跟着活络起来。

所以,才有了刚才那一推。

她们是想让她“病死”,好名正言顺地偷梁换柱!

“呵。”姜芷冷笑。

就这种货色,也配觊觎陆向东?

她对那个素未谋面的军官毫无兴趣,但属于她的东西,谁也别想染指。

尤其是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吱呀——”

房门被猛地推开,王桂香和姜巧巧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当看到已经坐起来,眼神清冷地看着她们的姜芷时,母女俩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哟,醒了?命还真硬!”王桂香最先反应过来,双手往腰上一叉,吊梢的三角眼满是恶毒,“醒了就赶紧滚起来去喂猪!家里的活还等着你干呢!”

姜巧巧的脸上有些失望,但转瞬就换上了一副假惺惺的关切。

“姜芷,你可算醒了,刚才真是吓死我了。你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怎么跟陆家交代呀!”

姜芷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对母女唱双簧。

原主的死,就是拜她们所赐。

这笔血债,她会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她一言不发,只是在姜巧巧靠近的瞬间,突然抬手,在姜巧巧脖颈的某个穴位上,叩击了一下。

“啊——”

姜巧巧惊叫一声,随即发现自己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卡住,除了“嗬嗬”的漏气声,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急得满脸涨红,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

“巧巧,你这是咋了?”王桂香大惊失色,慌忙去拍女儿的后背。

姜芷缓缓站起身。

她的身体虽然虚弱,但眼睛锐利的吓人。

“有些人,心如蛇蝎,口蜜腹剑,当心遭了报应,烂了舌根,成了哑巴!”

这话一出,王桂香和姜巧巧脸色剧变。

王桂香又惊又怒,指着姜芷大骂:“你个死丫头胡说八道什么!巧巧,你快说话啊!骂她!”

姜巧巧急得眼泪直流,可任凭她如何张嘴,如何用力,喉咙里都像是堵了一团棉花,憋屈得快要昏厥。

姜芷心中冷笑。

她刚刚点的,是廉泉穴。稍用巧劲,就能让人暂时失声,半小时后自会缓解,却查不出任何问题。

对付这种人,这只是个小小的开胃菜。

“我饿了,要吃饭。”

姜芷懒得再看那对惊慌失措的母女,径直向堂屋走去。

她现在急需补充能量,恢复体力。

至于这对极品母女,来日方长,她有的是时间和手段,慢慢炮制!

堂屋的桌上,摆着几个黑硬的窝窝头,和一碗清汤寡水的野菜粥。

姜芷只看了一眼,便皱起了眉。

以她现在虚弱的脾胃,吃下这种粗粝的食物,无异于雪上加霜。

炕上盘腿坐着抽旱烟的姜老太,见她出来,浑浊的老眼一掀,没好气地命令道:“醒了就赶紧吃,吃完滚下地挣工分去!”

姜芷直接无视了她,转身走向厨房。

厨房里,原主的亲娘赵秀娥正蹲在灶前烧火,看见姜芷,眼神怯懦地闪躲了一下,又飞快低下头。

姜芷在心中叹了口气。

指望她?

怕是这辈子都没戏了。

原主的亲娘赵秀娥,一个被磋磨掉所有棱角的女人。

她生性胆小,一辈子都活在那个男人的阴影里,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后来,那个男人为了把王桂香娶进门,竟狠心跟她离了婚。

无处可去的赵秀娥,只能以一个前妻的尴尬身份,继续留在姜家。

她的脊梁骨早就被戳断了。

如今活得人不人,鬼不鬼的。

姜芷在逼仄的厨房里扫视一圈,在角落里找到一小袋糙米,几颗干瘪的红枣,还有一把黄芪。

“聊胜于无。”

她将东西淘洗干净,又从自己随身的小布包里——那是她穿越时唯一跟来的东西,里面有几套银针和少量珍稀药材的粉末——捻出一点点当归粉。

当归黄芪红枣粥。

补气养血,健脾和胃,最适合她眼下的情况。

赵秀娥看着女儿一连串陌生的动作,终于忍不住小声开口:“芷……芷儿,你这是干啥?”

“熬粥。”

姜芷生火、下米、控制火候,动作行云流水。

很快,一股混杂着米香和药材清香的独特味道,从厨房里弥漫开来。

这股香味,立刻引来了堂屋的人。

“死丫头片子在里面捣鼓啥呢?这么香!”

姜老太拄着拐杖,第一个冲了进来。

王桂香紧随其后,当看到姜芷正守着一个小锅熬东西时,当场炸了毛:“好你个小贱人!竟敢偷家里的粮食开小灶!看我不撕了你!”

她怒吼着扬起巴掌,就要朝姜芷脸上扇去。

姜芷眼神一寒,手腕微动,正欲出手。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嘈杂声。

“队长来了!大山队长来了!”

一个身材高大,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正是红星大队的队长赵大山。

他一进门,就看到王桂香撒泼要打人,顿时眉头紧锁,沉声喝道:“王桂香!你又在作什么妖!”

王桂香讪讪地放下手,立刻恶人先告状:“队长,你可得为我们老姜家做主啊!这死丫头装病偷懒,还偷家里的粮食自己做好吃的!”

姜芷神色淡然地开口:“我身体不适,熬点粥喝,不算开小灶。大伯母要是不信,可以尝尝。”

说话间,粥已熬好。

姜芷盛出一小碗,直接递给赵大山:“赵队长,您是长辈,又是队里的主心骨,您给评评理。也尝尝我这碗粥,看是不是什么精贵东西。”

赵大山是赵秀娥的远房堂兄,对姜芷这个侄女多少有些怜悯。

见她脸色惨白,的确病得不轻,便接过了碗。

他最近为队里的秋收忙得焦头烂额,胸口总是堵着一口气,闷得慌。

他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

粥一入口,软糯香甜,一股奇异的暖流顺着食道滑入胃中,瞬间扩散全身。

就连胸口的郁结,都消散了大半!整个人感觉通泰舒畅了不少!

“好粥!这粥……”赵大山眼里满是赞叹,“芷丫头,你这粥是咋熬的?喝下去咋这么得劲儿!”

姜芷微微一笑:“就是些糙米、红枣,加了点黄芪,不值钱的东西。”

王桂香一脸不信,探头使劲闻了闻,确实是那几样东西的味道,可这效果也太邪乎了!

就在此时,姜巧巧哭哭啼啼地冲了进来,指着自己的喉咙,只能发出“嗬嗬”声。

她身后,跟着满脸晦气的李媒婆。

李媒婆一看到这阵仗,顿时不耐烦地嚷嚷起来:“哎哟!你这姑娘是怎么了?突然就说不出话了!这……这让我怎么去陆家回信儿啊!”

第2章 随手捡个未婚夫

“这……这是怎么了?”

赵大山也被这突发状况惊得一愣。

王桂香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扑上来。

“队长!你可得给我们巧巧做主啊!”

“都是姜芷这个小贱蹄子!不知道从哪学来的妖法,把我闺女给弄哑了!”

姜芷冷眼看着她撒泼,连眉梢都未曾动一下。

赵大山皱着眉,目光带着审视,落在了姜芷身上。

姜芷迎着他的视线,不慌不忙地开口。

“我只是点了她一处穴位,让她暂时清静清静。”

“谁让她口出恶言,咒我这个妹妹去死呢?我这算是替长辈教她,什么叫祸从口出。”

她顿了顿,补充道:“过一段时间,自然会好。”

点穴?

这话一出,屋里屋外所有人眼神都无比疑惑。

李媒婆可不管什么点穴不点穴,她只知道自己的生意黄了。

她不耐烦地一甩帕子,尖声嚷嚷道:“行了行了!既然姜巧巧说不了话,那陆家的亲事跟她就无缘了!我可不敢给人家介绍一个说不出话的哑巴!”

说完,看也不看急得直跺脚的姜巧巧,扭着腰气冲冲地走了。

陆家的好亲事,就这么吹了!

姜巧巧急火攻心,两眼一翻,竟是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巧巧!”王桂香尖叫一声,屋里顿时乱成一锅粥。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姜芷,完全置身事外。

她端起那碗尚有余温的药粥,在一片鸡飞狗跳中,慢条斯理地、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

在场的村民们看着这一幕,心里都明镜似的。

这老姜家的三丫头,怕是真的脱胎换骨,再也不是以前那个任人拿捏的受气包了。

接下来的几天,姜芷彻底成了老姜家的“隐形人”。

她每天雷打不动地去后山采些没人认识的“野草”,回来就关在房里捣鼓药膳。

王桂香母女俩被她那手神出鬼没的“点穴”功夫吓破了胆,只敢在背后咒骂,再也不敢当面招惹。

几天下来,姜芷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红润起来,原本干瘦的身体也丰盈了些许,一双眼睛清亮有神。

这天,她又在后山寻摸药材,竟让她在一处隐蔽的石壁下,发现了几株年份不错的野生黄精。

这可是补气养阴的好东西。

就在她小心翼翼地将黄精挖出,准备下山时,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压抑的呻吟声。

姜芷眼神一凛,瞬间警惕起来。

她屏住呼吸,循着声音的来源找去,拨开眼前茂密的灌木丛。

丛林掩映下,一个身穿军绿色作训服的男人靠坐在一棵大树下。

男人脸色惨白,额头冷汗密布,嘴唇冻得发紫,他紧咬着牙关,浑身颤抖,像是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军人?

姜芷刚要出声,那男人猛地睁开了眼!

“谁!”

姜芷吓了一大跳,站直身体,表明自己没有威胁。

“我是山下红星大队的社员姜芷,路过这里。同志,你受伤了?”

男人听到她的名字,有些吃惊。眼神中的杀气也稍稍收敛,但戒备未减。

姜芷的视线却落在了他微微敞开的衣领上。

他脖颈间的皮肤,是青黑色,这是中毒了。

再看他急促的呼吸和发绀的指尖。

寒毒攻心,已入肺腑!

姜芷心中瞬间有了判断。

“我没事。”

男人艰难地吐出三个字,显然不想与外人多言。

“你快死了。”

姜芷一句话,毫不客气地戳破他的硬撑。

“再拖一刻钟,寒毒侵入心脉,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你。”

男人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身体的情况有多糟糕,这个小姑娘,一语中的!

“我懂医术,或许能救你。”姜芷说着,从随身的小布包里,取出了那套用惯了的银针。

他看着她手里闪着幽幽寒光的银针,有些错愕。

就这么个乡下小丫头,会医术?

“信我,就活。不信,就死。”姜芷把选择权交给他。

男人死死地盯着她,她脸上没点开玩笑的意思。

他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最终点了点头。

“……麻烦了。”

姜芷不再废话,让他解开上衣。

当看到他胸口处那片更加触目惊心的青黑时,她眼神一凝,取出一根银针在火折子上燎烤消毒。

“忍着点,会有点疼。”

话音未落,她手腕一沉,银针快、准、狠地刺入膻中穴!

男人闷哼一声,只觉得一股细微的暖流,轰然炸开,瞬间驱散了盘踞在胸口的致命寒意。

剧痛,竟真的减轻了一分!

他震惊地看着姜芷。

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小姑娘,下针的手法老练得很!

鸠尾、中脘、气海……

随着一根根银针落下,男人感觉自己泡进了温泉,全身都舒畅起来。

一炷香后,姜芷起针,额角也见了细汗。

他的脸色已恢复了几分血色,呼吸也平稳了。

“你的寒毒很重,我只能暂时压制,根治需要长期调理。”姜芷收好银针,淡淡说道。

男人感受着身体久违的轻松,对眼前这个小姑娘的医术再无半分怀疑。

他郑重地开口:“姜芷同志,多谢你的救命之恩!我,记下了!”

“举手之劳。”

姜芷摆了摆手,“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

男人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尝试着攥了攥拳。

指尖传来的,是久违的力量感。

虽然依旧虚弱,但那股盘踞在五脏六腑,随时能将他拖入深渊的阴寒死气,真的散了。

他抬起头,第一次真正仔细地打量着这个救了他性命的姑娘。

清瘦,却站得笔直。

眼神清冷,却藏着惊世的本事。

等等……

姜芷?

红星大队的姜芷?

陆向东的脑海里,猛地闪过家里长辈放在他书桌上的一份档案。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他那位素未谋面的娃娃亲对象,就叫姜芷。

也是红星大队的。

陆向东的心脏,狠狠地漏跳了一拍。

他看着眼前这个神情淡漠的小姑娘,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所以,她就是……那个要和他结婚的,未婚妻?

姜芷自然也想不到,她无意中救下的人,会是自己的未婚夫,陆向东!

第3章 猪在发狂浪叫

“你现在必须立刻下山了。”

姜芷抬头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开始偏西,山里的雾气渐渐升腾。

“山中夜里寒气更重,会加重你的病情,我刚才的治疗就等于白费了。”

她走到陆向东面前,朝他伸出手,表情严肃。

“我扶你。”

陆向东下意识地摇头。

“不行。”

他是一名军人。

他的天职是保护人民,不是成为一个女同志的累赘。“我一个男人……”

姜芷的眉头蹙了起来,直接打断了他。

“这是医嘱。”

“作为病人,你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现在跟我下山,活下去,彻底根治。”

“要么留在这等死,寒毒复发,瘫痪在床,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医嘱”这两个字,从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农村姑娘嘴里说出来,竟让他哑口无言。

他知道,她说的都是对的。

他沉默了几秒,终于还是将自己的手搭在了她的手上。

她的手很凉,却很稳。

借着她的力道,陆向东缓缓站了起来。

两人相互搀扶着,一步一步地往山下走。

陆向东终究还是没忍住。

“姜芷同志,你的医术……是跟谁学的?”

姜芷眼皮都没抬,随口应付。

“祖上留下来的几个土方子,我闲着没事瞎琢磨的。”

瞎琢磨?

陆向东心底冷笑,一个字都不信。

瞎琢磨能有一眼看穿他病灶的毒辣眼力?

瞎琢磨能有那套行云流水、老练狠绝的针法?

军区最顶尖的军医,都没有一个人,能像姜芷这样,只用几根银针,就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极大缓解他的痛苦。

天色暗得极快。

就在这时,陆向东猛地停下脚步,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随即爆发出剧烈的咳嗽。

那股被银针强行压下去的寒气,再次在他身体里横冲直撞。

“怎么了?”姜芷脸色一变。

“坐下!”

她不容分说,将他死死按在一块平坦的岩石上。

火折子划亮,一根手指粗的艾条被点燃,辛辣的艾草香气瞬间弥漫开。

姜芷没有丝毫避讳,直接撩开他的上衣,将燃烧的艾条悬在他腹部的关元穴上方,小心地控制着距离。

昏暗的火光下,女孩的侧脸专注。

跳动的火焰在她长长的睫毛上投下淡淡的剪影。

陆向东的呼吸一滞。

他忘了咳嗽,也忘了身体里那要命的剧痛。

一股奇异的暖流从腹部散开,驱散着阴寒。

身体在好转。

可他的心,却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一种完全陌生的,酥麻滚烫的感觉,在心底滋生。

在艾灸的帮助下,陆向东的情况再次稳定。

他强撑着精神,凭借着顶级的军事素养,辨认着星辰与山势,反过来搀扶着姜芷,在漆黑的山林中前行。

终于,在体力耗尽之前,他们看到了山脚下村庄里那星星点点的灯火。

到了村口,陆向东却停下了脚步。

“姜芷同志,多谢。”

“我这次来是秘密任务,不能惊动任何人。村里……有没有没人住的空屋子?”

他不想暴露自己的行踪,更不想因为自己的出现,给姜芷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姜芷瞬间明白了他的顾虑。

一个身份不明的军人突然出现在村里,确实会引起不必要的风波。

她思索了片刻,想到了一个地方。

“有。”

“大队部后面有个闲置的仓库,平时用来堆放杂物,很少有人去。我带你过去。”

她带着陆向东,避开村里的大路,绕着小道来到了大队部的仓库。

仓库里堆满杂物,但胜在隐蔽,还能遮风挡雨。

姜芷利落地用稻草给他铺了个简易的床铺。

“你先在这里委屈一晚。你的病要根治,必须配合药膳调理,把亏空的底子补回来。”

安顿好陆向东,姜芷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姜家。

刚一脚踏进院门,就感觉到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氛。

堂屋的煤油灯亮着。

姜老太黑着一张脸坐在炕头,王桂香和已经能开口说话的姜巧巧,像两尊门神,一左一右地守着。

这架势,明显是三堂会审。

姜芷刚进门,王桂香尖酸刻薄的质问,就劈头盖脸地泼了过来。

“死丫头!你还知道回来!”

“天都黑透了,一下午死哪儿野去了!说!是不是背着我们在外面偷汉子!”

声音尖利刺耳,恨不得嚷得全村人都听见。

姜巧巧的嗓子还有些沙哑,眼神里的怨毒却快要溢出来。

“娘,这还用问吗?她搅黄了我的好亲事,自己就迫不及待出去勾搭野男人了呗!”

“小小年纪不学好,烂在骨子里的贱货,真是丢尽我们老姜家的脸!”

她心心念念的军官丈夫飞了,这笔账,她全算在了姜芷头上。

她得不到的,姜芷也休想好过!

姜芷看着她们,连一个多余的表情都懒得给。

跟蠢货费口舌,是对自己智商的侮辱。

她甚至没进堂屋,转身径直走向厨房,冷冷丢下一句。

“采药。”

她现在又累又饿,只想喝口热粥。

然而,当她走进厨房,掀开锅盖的瞬间,脸色骤然沉了下去。

锅里空空如也。

她放在灶台边,准备明天用的药渣,同样不翼而飞。

“谁动了我的粥?”

王桂香抱着胳膊,一脸看好戏的得意,从堂屋跟了进来。

“我动的,怎么了?”

“你个赔钱货吃那么好的东西浪费粮食,我闻着挺香,就拿去喂猪了!家里的猪可是金贵东西,马上就能换钱,可比你这死丫头有用多了!”

她以为这样能气到姜芷,满脸幸灾乐祸。

谁知,姜芷听完,不怒反笑。

她的笑容很冷,看得王桂香心里莫名有些发毛。

“喂猪了?”

“大伯母,你可真是大方。你知道我那粥里放了什么吗?”

她顿了顿,看着王桂香得意的脸,缓缓吐出几个字。

“那里面有几味药,是用来活血化瘀的。”

“人喝了,舒筋活络,调理气血。”

“但是猪吃了嘛……活血过度,气血上涌,轻则躁动不安,重则……”

“七窍流血,发狂嗜血。”

王桂香先是一愣,随即叉着腰破口大骂。

“放你娘的屁!你个小贱人少在这儿胡说八道吓唬老娘!”

“一锅破粥,还能把猪吃疯了?我看你就是没安好心,故意咒我们!”

她的话音,还未完全落下。

“嗷——嗷——!!”

院子里的猪圈里,突然传来一阵凄厉的猪叫。

紧接着!

“砰!砰!砰!”

猪用身体疯狂撞击猪圈木门!

屋里所有人都吓了一大跳。

第4章 求我?拿出你的诚意来!

整个姜家大院,甚至连带着周围的邻居,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动静惊得熄了灯,竖起了耳朵。

王桂香难以置信地盯着猪圈的方向,嘴唇哆嗦着。

“咋……咋回事?”

她这才想起姜芷刚才说的话。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一锅破粥,怎么可能把猪吃疯了?

“肯定是巧合!对!是那头猪发瘟了!”

王桂香嘴上还硬撑着,她强装镇定,转头指着姜芷。

“死丫头!你少在这里妖言惑众!家里的猪要是出了半点事,我撕了你的皮!”

堂屋里的姜老太再也坐不住了。

她拄着油光发亮的拐杖,冲了出去。

当她看到猪圈门已经被撞得摇摇欲坠,就要散架时,一脸老脸立即哭丧下来。

“我的猪!我的宝贝金疙瘩啊!”

这几头猪,是她下半年的全部指望,是能换回粮食、换回全家嚼用的命根子!

她急得心肝脾肺肾都在抽痛,拐杖在青石板上顿得“咚咚”作响。

“还愣着干什么!老大!老二!你们两个是死人吗?”

“赶紧进去把猪给老娘按住!快去啊!”

在一片混乱和尖叫声中,姜芷慢悠悠地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她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气定神闲地欣赏这场闹剧。

就在这时,“咔嚓”一声!

猪圈门上的一块厚木板,被硬生生撞飞了出去!

透过那个破洞,院子里的人终于看清了里面的景象。

那头最肥的母猪,双眼赤红,嘴角挂着长长黏腻的白色涎沫,正疯了一样一次又一次地猛撞着墙壁和木门。

每一次撞击,都发出沉闷恐怖的“咚”声,完全失去了理智。

这哪里还是猪?

这分明就是一头疯了的嗜血野兽!

“快!快按住它!”姜老太急得直跳脚。

大伯姜建国和二伯姜建业,在老娘的催逼下,硬着头皮抄起院里的扁担和木棍,哆哆嗦嗦地靠近猪圈。

可他们刚走到门口,那头发狂的母猪就猛地调转方向。

一双猩红的眼睛,隔着破洞,死死地盯住了他们。

“嗷——!”

它后腿猛地一蹬,庞大的身躯像炮弹一样,作势就要从那破洞里冲出来!

“我的娘诶!”

姜建国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扁担“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连滚带爬地后退了好几步,狼狈地摔了个屁股墩。

姜建业更是面无人色,腿肚子抖得像筛糠,根本不敢再上前一步。

两个大男人,被一头猪吓得屁滚尿流。

王桂香这下是真的怕了。

她终于意识到,姜芷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她猛地回头,看向那个置身事外的三丫头,眼里除了愤怒,还有无法理解的惊恐。

这个小贱人,她到底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邪门了?

院子里的动静实在太大,连住在村头的大队长老赵家都被惊动了。

“怎么回事?姜家这是要拆房子了?”

赵大山带着几个胆大的社员,打着手电筒匆匆赶来。

他一脚踏进姜家院子,就被眼前的景象给镇住了。

猪圈快要塌了,一头血红眼睛的疯猪在里面横冲直撞,姜家的人乱作一团。

“大山队长!你可算来了!”

姜老太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把死死抓住他的胳膊。

“快!快帮我们想想办法!这猪疯了!马上就要撞死人了!”

赵大山也被这阵仗吓了一大跳,他当了这么多年队长,还是头一次见到猪能疯成这个样子。

就在众人手足无措,眼看那猪圈门就要彻底垮掉时。

姜芷清冷的声音响起。

“队长。”

她走到赵大山身边,指着猪圈。

“这猪不是发瘟,是吃了不该吃的东西,活血过度,气血上涌,冲昏了头脑,所以才会发狂。”

“现在必须立刻制止它,再这么撞下去,撞死是小事。”

“要是让它冲出猪圈,伤了人,那麻烦就大了。”

这话一出口,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一头两百多斤的疯猪在村里乱窜,那后果不堪设想!

王桂香听着姜芷的话,心里又气又怕,可事到如今,她不敢再嘴硬。

“咔嚓——”

猪圈的门在又一次猛烈的撞击下,发出一声巨响,一根门栓直接断裂!

大门,开了!

眼看疯猪就要破门而出!

姜老太这下是彻底慌了神,她急得直跺脚,再也顾不上大家长的面子和威严。

她转向姜芷求饶。

“芷……芷丫头……”

“奶奶错了!奶奶知道错了!”

“你……你说,这……这该怎么办啊?”

“你既然知道是咋回事,你肯定有法子,对不对?你快救救奶奶的宝贝猪吧!”

这是她第一次,恳求这个最不受待见的孙女。

姜芷看着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救猪?

可以。

但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她等的就是这一刻。

“要我救猪,也不是不行。”

她环视了一圈院子,最后,目光落在面如死灰的王桂香和姜巧巧身上。

“但我有条件。”

“从今天起,我和我娘,要自己开火,单过。”

“我们母女俩的吃穿用度,口粮分配,王桂香母女,不能再插手一分一毫。”

这言一出,满场皆静。

连那头发狂的猪,似乎都停顿了一瞬。

王桂香和姜巧巧的脸瞬间就绿了。

自己开火?

这跟分家有什么区别!

这死丫头,是要当着全村人的面,造反!

姜老太也愣住了,她没想到姜芷会在这个节骨眼,提出如此决绝的条件。

可她一转头,就看到那头疯猪已经探出了半个身子,猩红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她!

一边是她在这个家说一不二的脸面和规矩。

另一边,是白花花的银子和粮食,是她下半辈子的指望。

她的心,在滴血。

姜老太咬了咬牙。

“行!我……答……应……你!”

为了她的宝贝猪,为了她的钱,她认了!

第5章 神乎其技,一草定乾坤

“口说无凭。”

姜芷并没有因为姜老太的妥协而放松。

“队长,您是公家人,您来给做个见证。”

“这事,得立个字据。”

她太清楚姜家这群人的德性了,今天答应得好好的,明天就能翻脸不认人。

对付无赖,只有白纸黑字,才能把他们的后路彻底堵死!

赵大山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个侄女。

难道是平日里被欺负惯了,今天触底反弹了?

“好!”

赵大山应下了这事。

“我做主了!建国,去拿纸笔来!”

很快,一份简单的分家协议就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写好。

王桂香和姜巧巧气得脸色铁青,浑身都在发抖。

但在赵大山威严的目光和姜老太要杀人的眼神逼视下,她们只能屈辱地,哆哆嗦嗦按下了自己的红手印。

从这一刻起,姜芷母女在姜家,正式拥有了独立的经济权。

字据一立,姜芷的气场瞬间一变。

她立刻对赵大山说道。

“队长,麻烦您找几个胆子大的壮劳力,等下帮我按住猪圈门,别让它真冲出来。”

她吩咐完,不等众人反应,转身就大步走向后院的菜地。

院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跟随着她的身影,好奇她到底要用什么神仙法子。

只见姜芷在菜地角落里转了一圈,弯腰拔了几根最不起眼的,长得跟野草没区别的植物。

“就……就这玩意儿?”

人群里,有人忍不住小声嘀咕。

“这不是路边到处都是的车前草和蒲公英吗?这玩意儿也能治猪发疯?”

王桂香更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咬牙切齿地认定姜芷就是在故弄玄虚!

姜芷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

她回到院里,找来一个石臼,将那几株草药连根带叶地扔进去,只听“咚咚咚”几声,就捣成了一滩墨绿色的药泥。

紧接着,她走进厨房,抓了一大把猪最爱吃的糠麸,将药泥和糠麸均匀地混合在一起。

一股混杂着青草和谷物的奇特清香,瞬间弥漫开来。

“看准了!”

姜芷端着那盆混了药的猪食,对那几个守在猪圈门口的壮劳力低声道。

“等会儿它撞累了,停下来的那一瞬间,立刻把这个从破洞里扔进去!”

“记住,一定要快!”

几个壮汉紧张地点了点头,手心里全是汗。

院子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几十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扇摇摇欲坠的猪圈门。

那头疯猪还在不知疲倦地用身体撞击着墙壁,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它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喘息声也越来越重。

就在它后退一步,积蓄力量,准备进行下一次冲撞的时候。

“就是现在!”

姜芷一声令下!

一个离得最近的汉子眼疾手快,用尽全身力气,将那盆药食从猪圈门的破洞里,猛地甩了进去!

“哐当”一声,食盆稳稳地落在了猪圈中央。

下一秒,那头正要再度发狂的母猪,身躯猛地一僵。

猩红的眼睛里,竟有些迷茫。

它耸动着鼻子,闻到一股无法抗拒的清香。

它果断放弃撞门,调转方向,一步步走到食盆前,开始“吭哧吭哧”地埋头大吃起来!

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傻了。

这……这就行了?

就这么简单?

王桂香和姜巧巧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更神奇的还在后头。

那头猪三下五除二吃完了药食,原本狂躁不安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安静了下来。

它不再用头撞墙,也不再发出凄厉的嚎叫。

只是哼哼唧唧地在原地转了两圈,然后“扑通”一声,侧身躺倒在地,眼皮一耷拉……

竟然,睡着了。

甚至,还响起了轻微的鼾声。

整个姜家大院,一片死寂。

赵大山半天说不出话来,再看向姜芷的眼神,已经微微变了。

这丫头,是真有些门道啊!

疯猪事件平息,姜芷在所有人心中,陡然拔高了一个身位。

她没有闲着,而是趁热打铁,再次向赵大山开口。

“队长。”

“其实……我看过一些祖上留下的方子,不光能治畜生。”

“人的一些小病小痛,比如头疼脑热、跌打损伤什么的,我也能看。”

“我想着,能不能为队里做点贡献?以后社员们有个小毛病,就不用大老远跑去卫生所了。我帮大家看看,也不要钱,给我记点工分就行。”

想要彻底摆脱繁重的农活,专注搞事业,就必须找到一个光明正大,能被所有人接受的理由。

“看病换工分”,就是眼下最好的出路。

赵大山闻言,顿时犹豫起来。

让一个十七岁的黄毛丫头当队里的医生?这事要是传出去,也太儿戏了。

就在这时,憋了一肚子气的王桂香和姜巧巧,立刻抓住了攻击的机会。

“她吹牛!”

王桂香尖着嗓子喊道

“队长你可千万别信她的!她就是不想下地干活,想偷懒!”

姜巧巧也阴阳怪气地附和。

“就是啊,治好猪那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运气好罢了。给人看病可不一样,万一吃出个三长两短,谁负责?”

“是不是吹牛,试试不就知道了?”

她的目光转向赵大山。

“队里要是有病人,我可以当着大家的面,当场给他看。治好了,您再决定工分的事。治不好,我甘愿受罚,绝无二话。”

话音刚落,人群里一个叫赵铁柱的汉子,猛地挤了出来。

他爹前几天得了热感冒,高烧不退,请了卫生所的医生,药吃了一大堆也不见好,已经躺在床上一连好几天,人事不省了!

“我爹!我爹病了!”

赵铁柱也是急病乱投医,红着眼睛大声喊了出来。

“姜芷丫头,你敢不敢去看看我爹?”

“好!”

赵大山当场拍板。

“姜芷,你要是真能把铁柱他爹给治好了,以后你就不用下地了!队里的人生病你来看,看好一个病人,我给你记十个工分!”

十个工分!

那可是最壮的劳力,在秋收大忙时,顶着毒太阳干一整天活才能挣到的!

人群顿时一阵巨大的骚动。

王桂香和姜巧巧的脸色又是一变,心里疯狂地诅咒姜芷千万别成功!

第6章 传言误我啊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来到了赵铁柱家。

病人正躺在炕上,面色潮红,嘴唇干裂,呼吸滚烫,神志都有些不清醒了。

姜芷只看了一眼,又伸手搭了搭脉,心中便已了然。

“风热袭肺,邪热壅盛。”

她没有多做解释,直接从随身的小布包里,取出银针。

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注视下,她捻起一根最长的银针,在火折子上燎烤消毒后,手法利落地刺入了病人手臂上的曲池穴。

快、准、狠!

紧接着,大椎、肺俞、合谷……

围观的村民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连大气都不敢喘。

尤其那几根银针扎下去,病人原本急促滚烫的呼吸,竟然真的渐渐平稳了下来。

施针完毕,姜芷又要来一些新鲜的薄荷叶和芦根,捣烂后用温水调开,让赵铁柱小心地给病人喂下。

一套操作,行云流水。

约莫过了半个小时。

炕上的病人,额头上的热汗退去,那不正常的潮红也渐渐消散。

他缓缓睁开眼睛,眼神虽然还有些虚弱,但神志已然清醒!

“水……水……”

“爹!你醒了!你真的醒了!”

赵铁柱激动得当场就哭了出来。

这一下,所有人都被彻底震傻了!

这医术也太神了!比县里医院的洋药片还管用!

王桂香和姜巧巧两人面面相觑,难以置信。

“好!好啊!”

赵大山激动地一拍大腿,当着所有人的面,高声宣布。

“从今天起,姜芷就是我们红星大队的医生!看病抵工分!”

“这事,就这么定了!”

听到这话,姜芷终于松了一口气。

夜深人静。

姜芷回到自己那间逼仄的土坯房,点亮了昏黄的煤油灯。

身体是疲惫的,可她的精神依旧亢奋。

今天,她成功让王桂香母女当众吃瘪。

立下字据,与姜家划清了界限。

更是拿下了“大队医生”这个能换工分的身份。

她终于在这吃人的地方,靠着自己的本事,堂堂正正地站稳了第一步。

姜芷吐出一口浊气,从怀里掏出珍贵的纸笔。

借着豆大的火光,她开始默写药方。

那不是给别人,正是给后山那个男人准备的。

他的寒毒,凶险霸道,调理起来必须慎之又慎。

初期驱寒,中期培元,后期固本。

每个阶段的用药、剂量、针灸穴位,她都写得清清楚楚。

写完最后一个字,姜芷放下笔,心却怎么也静不下来。

那个男人。

他现在怎么样了?

山里夜寒,仓库更是阴冷,他的体质虚弱到了极点,今晚恐怕极不好过。

若是寒毒复发,她白天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这个念头一起,姜芷再也坐不住了。

医生的本能,催促着她。

她又悄悄熬了点黄芪红枣粥,用干净的布巾层层包好,小心地揣进怀里,溜出了姜家大院。

大队仓库里,一片死寂。

陆向东靠在冰冷的稻草堆上,牙关死死咬住,下颌线绷得像一块钢铁。

冷。

刺骨的冷。

那股被银针和艾灸强行压下去的阴寒,正随着深夜的寒意,卷土重来。

他额头的冷汗已经浸湿了鬓角,身上的作训服紧贴在皮肤上。

身为军人的骄傲,让他用尽全部意志力,死死压抑着喉咙里的闷哼。

就在他的意识都开始渐渐模糊时——

“吱呀——”

仓库破旧的木门,从外面被轻轻推开了一道缝。

一道清瘦的身影,逆着月光,走了进来。

是她。

陆向东骤然睁眼。

她怎么来了?

姜芷一眼就看出他情况不对,眉头拧紧。

她快步上前,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二话不说,手指已经搭上他的脉搏。

脉象沉迟,寒凝血滞。

果然复发了!

“别说话。”

“张嘴。”

姜芷解开怀里层层包裹的布巾,将那碗尚有余温的药粥端了出来。

米香和药材的清香,瞬间驱散了仓库里的霉味。

她用勺子舀起一勺粥,凑到唇边轻轻吹了吹,才递到他干裂的嘴边。

陆向东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心中的防线,悄然裂开了一道缝。

他鬼使神差地,张开了嘴。

温热的粥滑入喉咙,一股暖流瞬间涌入胃里,暖洋洋的。

一碗热粥下肚,陆向东感觉自己冻僵的身体,都活了过来。

喂完粥,姜芷没有停歇。

再次点燃艾条,辛辣的艾草香气弥漫。

“衣服撩起来。”

她没有半分女儿家的羞怯。

在她的世界里,只有医生和病人。

陆向东迟疑了一瞬,还是依言照做。

姜芷熟练地在他腹部的关元、气海等几个大穴上进行温和灸。

跳动的火光,映着她的侧脸,也映在陆向东眼里。

身体里的暖意越来越强盛,将那些阴寒,慢慢逼退。

痛苦在消散。

陆向东的心思也活泛了起来。

他看着这个和传闻中截然不同的女孩,忍不住低声开口。

“今天……家里的事,都解决了吗?”

他虽躲在仓库,但也隐约听到村里的动静,知道她今天不好过。

姜芷手上动作不停,轻描淡写。

“解决了。”

“几个跳梁小丑而已。”

“我能应付。”

听到这话,陆向东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艾灸结束,姜芷收好东西,起身准备离开。

“等等。”

陆向东叫住了她。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递到姜芷面前。

是一块崭新的上海牌手表。

这个年代,绝对是能让无数人疯狂的重礼。

“这个,给你。”

陆向东声音沙哑。

“算是……诊金。我知道这不够,等我回……”

话未说完,就被打断了。

“我不要。”

姜芷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那块手表,便移开视线。

“我救你,不是为了这个。”

她转过身,留给他一个清瘦的背影。

“我是一个医生。”

“救死扶伤,是我的本分。”

说完,她拉开仓库的门,毫不留恋地走了出去。

陆向东举着手表,僵在原地。

她说,她是一个医生。

不是村姑,不是受气包,而是一个有着自己信念的医生!

陆向东低头,看着手里的手表,心情复杂。

他那个传闻中的“未婚妻”。

被描述为懦弱、愚笨、上不得台面的乡下丫头。

可现实呢?

她医术惊天,冷静果决,心性坚韧,有着一身连男人都汗颜的铮铮风骨。

传言误我啊!

第7章 名声初显,眼红的人来了

自从姜芷治好赵铁柱父亲后,她在红星大队的名声,算是彻底打响了。

短短几天,她家那破旧的院门,竟成了村里最热闹的地方。

“芷丫头,俺家娃子腮帮子肿得跟馒头似的,你快给瞅瞅!”

“小神医,我这老腰啊,疼得直不起来了……”

姜芷每天上午,就在院子里支个小板凳“坐诊”。

她也不用什么金贵药材,后山随手采来的车前草、蒲公英,捣烂了外敷,不出三天,就让好几个得痄腮的孩子消了肿。

效果比卫生所的药片还好使,还快!

这下,“小神医”的名头,算是彻底坐实了。

村民们淳朴,虽说讲好看病记工分,但谁家得了好处,都不好意思空着手。

今天东家送来一把刚掐尖的韭菜,明天西家又提来两个热乎的鸡蛋。

治好痄腮那孩子的娘,更是揣着半斤珍贵的红糖,硬是塞进了赵秀娥的手里。

姜芷坦然收下。

她将这些东西精打细算,一部分留着给体虚的母亲和自己补养身体,另一部分则转手送给了村里更困难的孤寡老人。

这一手操作,让她在村里的人缘好到爆棚。

母女俩的伙食也彻底改善,桌上终于见了荤腥,赵秀娥的脸上,也渐渐有了血色。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姜芷端着一碗用红糖鸡蛋精心熬煮的药膳,悄无声息地溜进了大队仓库。

陆向东的身体在她的调理下,已经好了大半,脸色不再是吓人的惨白,身上也长了些肉,显露出军人特有的结实轮廓。

昏暗的油灯下,两人挨得很近。

姜芷一勺一勺地喂着,他便一口一口地吃着。

她会低声讲些草药的趣闻,比如哪种草能吃,哪种草有毒。

他则会沉声说些部队里的故事,大漠的风沙,边境的雪。

空气中弥漫着药膳的甜香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气息。

虽然谁都没有点破,但某种微妙的情愫,已在不经意间慢慢滋长。

姜芷这边过得风生水起,有滋有味。

姜家老宅那边的气氛,却是一天比一天压抑。

姜老太蹲在自家院墙的豁口处,眼睁睁看着又一个村民提着东西,满脸感激地走进了姜芷的院子。

眼里嫉妒得快要滴出血来。

肠子都悔青了!

早知道这死丫头是个会下金蛋的母鸡,当初就不该答应她分出去单过!

现在可好,名声、好处、大把的工分,全让她一个人占了!

老宅这边,连根鸡毛都捞不着!

不行!

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

姜老太眼珠子轱辘转动,又开始琢磨起心思来。

这天,姜芷刚给一个崴了脚的大娘正骨复位。

一抬头,就看见大伯母李翠花,正拉着她那宝贝儿子姜宝根,贼眉鼠眼地站在门口。

姜宝根,大房的独苗,从小被惯得又懒又馋,长得白白胖胖,油头粉面。

姜芷一看这母子俩的架势,就知道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三侄女……”

李翠花脸上挤出一个笑容,拉着儿子就挤进了院子。

她那双精明的三角眼,不住地往姜芷屋檐下挂着的那些干草药上瞟。

“你快帮我们家宝根看看,他这阵子老说身上没劲,吃不下饭,肯定是身体亏空得厉害!”

“宝根可是我们大房的根啊,身体可不能有半点差池。”

她嘴上说得好听,心里的小算盘却打得噼啪响。

她儿子什么德性她不清楚?就是想借着这个由头,让姜芷免费给开点“补药”,最好是那种金贵的,好好补补,还不用花一分钱。

姜芷眼神淡漠,让姜宝根坐下。

她连脉都懒得搭,只扫了一眼他那虚胖的体型,油光满面的脸,还有那厚腻发白的舌苔。

心里便已了然。

这哪里是体虚?

分明是痰湿内盛,食积不化!

说白了,就是吃饱了就躺,懒出来的富贵病!

“他不是体弱。”

姜芷的声音清清冷冷。

“他是积食,加上懒出来的毛病。整天吃了睡睡了吃,铁打的身体也得锈住。”

“想治好也简单。”

姜芷会心一笑。

“饿上三天,只喝水。然后每天跟着队里下地干活,出透一身臭汗,比吃什么灵丹妙药都管用。”

李翠花听了,脸上的笑容顿时就僵住了。

她没想到姜芷竟敢这么不给面子,当众就把她宝贝儿子的老底给掀了!

下一秒,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拍着大腿撒泼。

“哎哟我的天爷啊!没天理了啊!”

“好你个姜芷!当了几天‘小神医’,翅膀硬了,连自家人都看不起了!”

“我可怜的宝根啊!有病都没人给看,还要被自己的堂妹戳心窝子!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她一边嚎,一边用余光偷瞄姜芷,想用这招逼她就范。

这哭嚎声,果然把在屋里“养神”的姜老太给引了出来。

姜老太拄着拐杖,黑着一张脸,由王桂香和姜巧巧一左一右地扶着,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

“吵什么吵!像什么样子!”

她先是厉声呵斥一句,随即拐杖重重一顿,矛头直指姜芷。

“姜芷!宝根是你大堂哥,是你唯一的哥哥!他身体不舒服,你当妹妹的给看看怎么了?”

老太太理所当然的命令。

“你必须给宝根看病!开最好的药!你要是不给看,你就是六亲不认,不孝!要被全村人戳脊梁骨的!”

姜老太和大房一唱一和,以为用孝道和名声就能死死拿捏住姜芷。

谁知,姜芷听完,非但没有半分惧色,反而冷笑一声。

“好啊。”

她看着这一家子极品,缓缓开口。

“看病,可以。”

“但是,药材费,诊金,一分都不能少。”

“外面的乡亲们看病,我给队里记工分,那是情分。给你们看,就得按市价,付现钱。”

“我立的字据上,写的是为‘红星大队社员’服务,可没写着,要给好吃懒做的自家懒汉白费药材!”

这话,瞬间让这几人炸毛!

“你……你个黑了心肝的白眼狼!”

李翠花和姜老太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姜芷的手都在哆嗦。

“认钱不认亲!你眼里还有没有长辈!你会遭报应的!”

院子里,一时间骂声一片。

而姜芷,只是冷冷地看着她们,随她们怎么闹,懒得再搭理。

第8章 告你遗弃,谁怕谁!

就在院子里吵得不可开交时,一个身影出现在了大门口。

那是个中等身材的男人,面色蜡黄,眼窝深陷,身上的工装沾了尘土,浑身都散发着一股砖窑厂特有的烟火气和廉价旱烟的混合味道。

他就是姜芷的父亲,姜为民。

他一个月才回家一次,此刻背着破旧的帆布包,一脚踏进院门,看到的便是自家大嫂和老娘指着自己女儿破口大骂的闹剧。

姜为民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脸面,最怕的就是家里这点破事被人当笑话看。

他不问缘由,张口便是居高临下的呵斥。

“姜芷!你又在发什么疯!”

“还有没有点规矩了!怎么跟你奶奶和大伯母说话的!还不赶紧给你堂哥看病!”

姜芷会看病的消息,他在砖窑厂也听说了,心里很疑惑,可也没怎么当回事。

这是姜芷穿越过来,第一次亲眼见到这位所谓的父亲。

一个被生活磋磨掉所有棱角,又被懦弱刻进骨子里的男人。

在外面受了气,回到家,便下意识地想端起一家之主的架子,来维护那点可怜又可悲的自尊。

他只看到表面的争吵,便本能地将所有过错,都推到了这个家里地位最低的女儿身上。

姜芷看着这个男人,

没有愤怒,没有委屈。

只有一片为原主,为那个在厨房里默默忍受的母亲,而感到寒心。

面对姜为民的呵斥,姜芷非但没有退缩,反而迎着他的目光,上前一步。

“你还知道,你是我爹?”

姜芷嘴角嘲弄,字字诛心。

“你在砖窑厂,一个月工资三十五块五。”

“你每个月往家里寄五块。”

“这五块钱,又有几分几毛,是真正落到我和我娘手里的?”

“现在,你一回来,就迫不及待地摆出一家之主的谱,做好人,充大方。”

“让我免费给别人家的懒汉儿子看病?”

“用我的本事,去照顾你那点可怜的面子?”

“爹,你这张脸,未免也太大了些!”

姜芷这番话,不仅狠狠扎进了姜为民的心窝,更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撕开了他的遮羞布!

原本还在撒泼的李翠花瞬间噎住,眼神躲闪。

王桂香和姜巧巧母女俩则对视一眼,幸灾乐祸,等着看好戏。

姜为民气得浑身发抖,恼羞成怒!

“你……你这个孽障!”

他扬手,朝着姜芷的脸,狠狠扇了过去!

“我今天就打死你这个不孝女!”

劲风扑面而来!

就在巴掌即将落下的瞬间,一道瘦弱的身影,不知从哪来的勇气,猛地从旁边冲了出来!

她张开双臂,像一只护崽的母鸡,挡在了姜芷面前。

是赵秀娥!

她脸上挂着泪痕,却没有后退一步。

“别打孩子!别打她!”

“为民!有话好好说,你别动手啊!”

这是她这么多年来,第一次,为了女儿,公然反抗这个畏惧了一辈子的男人。

姜芷看着赵秀娥忍不住颤抖的背影,心里涌过一丝暖流。

但她更知道,一味的退让和哭泣,永远解决不了问题。

姜芷伸手将赵秀娥拉到了自己身后,再次迎上姜为民暴怒的眼睛。

“想打我?”

“你今天这巴掌要是敢落下来。”

“我明天,就去公社,去县妇联。”

“告你遗弃妻女!”

“告你多年来,对我们母女不闻不问,任由我们被磋磨虐待!”

“告状”!

“妇联”!

这两个词,狠狠压着姜为民。

这个年代,名声比命还重!

尤其是在砖窑厂那种国营单位,一旦沾上“作风问题”、“家庭问题”的污点,轻则被人戳一辈子脊梁骨,重则连饭碗都保不住!

而姜芷,正拿他最致命的弱点,来威胁他!

旁边的姜老太,更是吓得倒吸一口凉气,拄着拐杖的手都握不稳了。

家丑不可外扬!

这要是闹到妇联去,他们老姜家的脸还要不要了!

王桂香和李翠花也变了脸色,她们没想到这死丫头敢这么豁得出去!

这要是真查起来,她们这些年干的那些事,也别想摘干净!

看着姜芷不像是开玩笑的眼神,姜为民心底忽然感到一阵恐慌。

扬在半空中的手,僵住了,手臂一直在颤抖。

最终,他还是悻悻地收了回去,嘴上依旧不肯认输。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我怎么养出你这么个东西!”

这场剑拔弩张的闹剧,最终在姜为民的败退中,不欢而散。

李翠花见占不到便宜,拉着儿子灰溜溜地走了。

姜老太气得浑身发抖,用拐杖指着姜为民骂了半天“不孝子”,又指着姜芷骂“孽障”,最后也只能被姜巧巧扶着,回屋生闷气去了。

姜为民自觉在女儿面前丢尽了脸,又不敢真的动手,一张脸黑如锅底,最终“砰”的一声,摔门进了王桂香的屋子。

很快,那屋里就传来了王桂香和姜为民的争吵声。

整个姜家大院,都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气氛里。

姜芷拉着赵秀娥,回到了自己的小屋。

她关上门,将外面所有的纷扰,都隔绝在外。

姜芷倒了杯温水递给赵秀娥,看着她苍白的脸和依旧在微微颤抖的手,轻声安慰。

“娘,别怕。”

赵秀娥眼神无比复杂,看着女儿,生出一种强烈的陌生感。

“芷儿,你……你怎么敢那么跟你爹说话?他……”

姜芷没有回答,只是握住她的手,顺势将手指搭在了她的脉搏上。

脉象沉细,又带着紧绷的弦意。

是典型的肝郁气滞,心脾两虚。

常年的心情郁结,思虑过重,加上日积月累的营养不良,这副身体,早就被掏空了。

“娘,以后有我呢。”

“你什么都不用怕。”

原主的记忆里,母亲曾经也是个爱说爱笑的明媚姑娘。

是这个吃人的家,是那个懦弱又自私的男人,将她一点点磋磨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现在,她来了。

不仅要让自己活得风生水起。

更要让这位母亲,重新活出一个人样来!

这是她除了搞事业之外,给自己定下的,另一个无论如何都要实现的目标。

第9章 恶人合谋,准备“捉奸”

姜芷当众顶撞亲爹姜为民的事,像一阵风,一夜之间就刮遍了整个红星大队。

村里人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

这些声音传到姜巧巧耳朵里,嫉妒到发狂。

凭什么?

那个任她打骂的受气包,凭什么现在能活得这么风光!

她眼睁睁看着姜芷母女俩的日子越过越红火,饭桌上甚至见了油腥。

自从分家后,姜为民对她们母女俩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凭什么她们要受气,姜芷那个贱人却能当上“小神医”,受尽追捧!

心里的恨意,烧得她整夜整夜睡不着觉。

不行!

必须抓住姜芷的把柄!

要把那个贱人从云端狠狠拽下来,踩进烂泥里!

从那天起,姜巧巧就像个幽灵,日夜监视着姜芷的一举一动。

白天,姜芷看病、采药,一切正常。

但姜巧巧还是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每隔一两天,到了深夜,姜芷就会悄悄溜出家门。

姜巧巧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一股病态的兴奋,让她浑身都开始发抖。

深更半夜,一个黄花大闺女,鬼鬼祟祟地出门,能干什么好事?

偷汉子!

这个贱人,一定是在外面偷汉子!

这天夜里,她再次看到姜芷鬼祟的身影,就壮着胆子,远远地跟了上去。

月光下,她亲眼看着姜芷熟门熟路地穿过村子,最后,闪身进了大队部后面那个早就废弃的旧仓库。

她等了足足半个小时,都不见姜芷从里面出来。

旧仓库!

深更半夜!

孤男寡女!

抓到了!

她终于抓到了姜芷的把柄!

姜巧巧激动得差点叫出声来,连忙用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只要把这事捅出去,来个人赃并获,姜芷的名声就彻底烂了!

还当什么“小神医”?

不被抓去游街浸猪笼,就算她命大!

姜巧巧强压着心里的激动,转身跌跌撞撞地跑回了家。

她把这个“惊天发现”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王桂香。

“真的?你没看错?”

“千真万确!娘!我亲眼看见的!”

母女俩一拍即合,立刻摸黑去找了姜老太。

姜老太正愁没法子拿捏姜芷,一听这事,手里的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发出闷响!

“好个不要脸的贱皮子!”

“敢做下这种败坏门风的丑事!看我不打断她的腿!”

昏暗的油灯下,三个女人凑在一起,脸上映着狰狞的影子,嘀嘀咕咕地商量出一条毒计。

她们要来个人赃并获,要让姜芷当着全村人的面,身败名裂!

此刻的仓库里,昏黄的月光透过破旧的窗棂洒进来,落下一地斑驳。

姜芷将一碗还冒着热气的药膳递给陆向东。

“你的身体底子比我预想的要好,恢复得很快。”

“但要根治,还差几味主药,都长在后山那片最高的悬崖上。”

“采摘有危险,我需要做些准备。”

陆向东接过碗,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暖意流遍全身。

他现在已经能自如行动,甚至能感觉到力气也一天比一天大。

“等我再恢复两天,我陪你一起去。”

绝不能让她一个人去冒这种险。

两人难得地聊起了天。

当听到姜芷轻描淡写地说起如何硬刚她那个懦弱的爹,甚至用“去公社告状”来威胁他时,陆向东眼里满是赞许和心疼。

“你做得对。”

他说。

“对付有些人,退让,只会让他们得寸进尺。”

姜芷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也划过一丝暖流。

这是第一个,无条件支持她,并认为她做得对的人。

然而,他们都没有意识到,一场巨大的风暴,正在仓库外面酝酿。

姜家老宅,一支由姜家男丁和几个族老组成的“捉奸队”,已经集结完毕。

姜为民黑着一张脸走在最前面,他觉得自己的脸面,今晚就要被这个不孝女丢尽了!

王桂香和姜巧巧紧紧跟在人群后面,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得意和快意。

姜芷,你完了!

等你身败名裂,陆家的好亲事,终究还是我的!

一行人举着火把和手电筒,浩浩荡荡地朝着大队仓库摸去。

仓库里。

陆向东的耳朵突然动了动。

作为一名顶尖的侦察兵,他的听觉远超常人。

外面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目标很明确。

“有人来了。”

他脸色一沉,高大的身躯下意识地站了起来,将姜芷护在身后。

姜芷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紧接着!

一个尖利刺耳的嗓音,打破深夜的宁静。

“开门!姜芷!”

是王桂香!

“你个不要脸的贱人!在里面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好事!赶紧给我滚出来!”

叫骂声,脚步声,火把晃动的光亮透过门缝和窗棂,瞬间将这个小小的仓库,完全包围!

仓库外,火光冲天,人影绰绰。

姜家人将这破旧的仓库围得密不透风。

陆向东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没想到,自己竟会给这个女孩带来如此不堪入目的麻烦。

他看着身旁依旧镇定的女孩,心被狠狠刺了一下。

“别怕。”

“一切有我。”

姜芷抬眸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她当然不怕。

只是觉得恶心。

为了毁掉她的名声,这群所谓的亲人,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还不开门?是想在里面当一辈子缩头乌龟吗!”

“给我踹!”

门外,传来姜老太气急败坏的嘶吼。

姜为民涨红了脸,为了挽回自己作为父亲的尊严,他表现得最为积极。

他退后两步,卯足了劲,猛地一脚,狠狠踹在破旧的门板上!

“砰——!”

一声巨响,门板应声而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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