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亡魂开的一场‘批判性追思会’”
公元1053年,洛阳私邸。
62岁的欧阳修放下狼毫,将最后一卷《新五代史》稿纸推给学生:“烧掉前三稿。”
学生愕然:“先生十年心血……”
欧阳修啜一口建州贡茶,轻笑:
“前稿写的是‘他们怎么死的’,
这一稿,才写清‘他们为何不配活’。”
别被书名骗了——
《旧五代史》是宋太祖下令编的“组织清算报告”,讲谁欠了多少钱、哪支军队几月没发饷、节度使账本藏在哪口井里;
而《新五代史》是欧阳修私人出资修的“道德审计白皮书”,专查:
✅谁把忠义当草纸擦嘴;
✅谁把孝道当盾牌挡箭;
✅ 谁在弑君前,还给老母请了三天假。
举个暴击案例:
《旧五代史》记后唐明宗李嗣源兵变:
“天成元年四月,魏州军乱,嗣源率众入洛,庄宗崩于兴教门。”(冷峻,像HR通报离职)
《新五代史》怎么写?
“庄宗方与伶人戏于庭,闻变,顾左右曰:‘尔辈能从我乎?’左右皆散。独王全斌伏地泣曰:‘臣愿以死报。’庄宗抚其背曰:‘卿且去,勿效他人负我。’——俄而全斌引兵围宫,执庄宗斩之。”
短短百字,三重反转:
君主至死还在测试忠诚(荒诞);
忠臣跪地哭诉(悲情);
转头就带兵砍老板(诛心)。
——这不是写史,是把五代人的脸皮,一张张揭下来,
欧阳修最狠的“手术刀”,用在两类人身上:
“贰臣专业户”冯道:
《旧史》称其“历仕四朝,三入中书,居相位二十余年”,是稳定器;
《新史》却单列《冯道传》,开篇就是一句核弹:
“予读冯道《长乐老自叙》,未尝不为之掩卷太息曰:‘甚哉,无廉耻也!’”
更绝的是——他把冯道帮契丹起草的劝降书,全文抄录,末尾加批:
“此非降表,乃卖身契也。契丹未索其母,而道先献其节。”
“孝子刺客”安重诲:
《旧史》赞其“事母至孝,每归省必徒行三十里”;
《新史》却挖出他逼死养父政敌后,在灵堂上边哭边改遗嘱的细节:
“重诲哭于柩前,手书‘孝’字于素绢,墨未干,已遣人捕其子于千里外。”
——眼泪是真,刀也是真;孝是剧本,权才是片酬。
所以,《新五代史》真正的革命性,不在文笔多美,而在它首次确立:
✅历史不是时间流水账,而是人格压力测试;
✅ 史官不是档案管理员,而是灵魂CT技师;
✅所谓“春秋笔法”,不是隐晦,而是把X光片拍给你看:肋骨断了几根,癌细胞扩散到哪层。
最讽刺的结局是:
欧阳修骂尽五代无耻,可他自己晚年,也被政敌贴大字报:“修《五代史》,自比孔子作《春秋》;然观其家事,宠妾灭妻,岂真知礼者?”
——他写尽别人之伪,却难照己之影。
这恰恰让《新五代史》更锋利:
它不是一面镜子,而是一把解剖刀;
你捧起它时,刀尖永远先对准自己。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