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 行书元代郝经所作古风<<长歌哀李长吉>>齐白石 尺寸不详阳光旧藏 殷本岳先生摄影
湘潭阳光(永全,1925一2003)秘藏齐白石早期何体行书四条屏(图1),书元代诗人郝经所作古风<<长歌哀李长吉>>,释文如下:
元和比出屠龙客,三断韦编两毛白。
黄尘草树徒纷披,几人探得神仙格。
青衣小儿下玉京,满天星斗两手摘。
胸中旁魄银河涌,驱出鳣鲸嗔霜雪。
逸气似与秋天杳,辞锋忽划青云裂。
刳空一剑断晴霓,齐梁妖孽皆泣血。

上帝俄惊久不来,恐向尘寰覆迷辙。
赤虬嘶入造化窟,千丈虹光绕明月。
人间不复见奇才,白玉楼头耿光洁。
自此雄文价益高,翠华灼烁紫霓掣。
我生不幸不同时,安得纵横鹜清绝。
思君岳岳矫首立,扣破元关天地绝。
忽惊凤鸟入寥廓,恍惚浑疑见颜色。
车声嘈管缥缈间,乱霞颠倒无踪迹。
六龙骧翼夹秋日,神鼎俄空铉华碧。
丹霄盘礴冠元精,纵有新诗招不得。
烟凌凌兮锁瑶台,望王孙兮去未还。
瑛瑛玉树生瑶阶,有瑶花兮花不开。
仰天三叹天无语,万里长风酒一杯。
服邹五弟属书,龙山社长兄齐璜。
钤印两方,其一为"璜印"(朱文),另有一方白文印不清。此四条屏初次面世,殊足珍贵,笔者有幸先睹为快,是为眼福。齐白石27岁受业于湘潭县韶塘胡沁园公(名自倬,号沁园,又号汉槎),读书习字画,半读半工,心神领悟,日有所进。齐白石勤奋好学,悟性极高,每临一画一帖,心摹手追,皆人其境。27岁之后,书法崇尚何绍基(字子贞,号东洲、叟)行书,笔墨气韵得其神似,挥洒自如,如出己意。<<白石老人自述>>云:"我起初写字,学的是馆阁体,到了韶塘胡家读书以后,看了沁园、少蕃两位老师,写的都是道光年间,我们湖南道州何绍基一体的字,我也跟着他们学了。"从此四条屏看,笔法、墨法、行气已不是初学何体时的临摹阶段,而是已将何体脱帖,驾轻就熟,一气呵成。如此程度,非三五年以上功夫,怎得入叟之堂奥。再从书写文气的衔接来看,齐白石对这首古风的熟悉绝不是书写时临时读一句,写一句,而是简直到了可以背诵的地步。"服邹五弟"为白石同辈友人胡元(谱名安慎,字复初、服初,号石庵,别号贞午山人。胡沁园之侄).下款署"龙山社长",亦是1894年甲午齐白石32岁,龙山诗社结社之后才如此自称。此四条屏与同一时期所作对联"松阴半榻有山意,梅影一窗移月来"(见<<齐白石全集>>第9卷)相比,从精熟角度来看,似应更早些。因此,笔者以为此四条屏应是齐白石32~38岁之间所书。
行文至此,笔者不禁产生遐想:
一、当时为何流行何绍基体?
二、齐白石从何体中学到了什么?
三、何体对他产生了什么影响?
下面试谈一孔之见。
齐白石开始学写字是从楷书(馆阁体)人门的。写馆阁体是当时科举时代读书人跻人仕途的必修课。齐白石虽无仕途之想,但以书画作为谋生的目的,从写楷书人手亦是基本功、必修课。明清以来,馆阁体盛行,以赵孟頫、董其昌为流派的"王氏"书风一直主宰着文人书画领域。虽有郑簠、金农、郑燮、邓石如等人在何绍基之前创造了新的书风,又有与何绍基时代较近的伊秉绶、陈鸿寿或稍后于何的赵之谦等人建树了个人面貌,但前者因时代较早或包括后者的地区相隔甚远,交通不便,印刷技术不发达,信息传布、艺术交流困难,加上至关重要的原因,恐怕就是书体类别所致(郑篮:隶书;金农:"漆书"、隶书;邓石如:篆、隶书;郑燮:"板桥体";伊秉绶:隶书;陈鸿寿:隶书;赵之谦:篆、隶、魏碑)。从湖南当时的情况看,引领流行时尚而又广为传布(遍及江南)的只有何绍基了,其优势是:
1.地处湖湘,作品较多,容易看到或得到原作。

2.何绍基是碑派的倡导者和成功实践者,所写行书一扫前人媚弱之陈风,风格于古拙雄健中见潇洒浪漫,创造了一种新的美学境界,令人兴奋,为人所爱。
3.风格特征明显,稍学即得其形似,数载或可得其韵致(有杨翰即学何之可乱真者)。凡此等等,使追随者纷至沓来,即至今日,师何体者尚大有人在。具体地说,这对急于改善自己状况、如饥似渴地学习文化艺术的齐白石来说,除了上述种种,还可以说跟着两位恩师走,也是一种尊敬。除了何体,他当时不可能有别的选择。
齐白石从何绍基的行书学习中掌握了行书用笔的多变,字形构成的特殊方式,领悟到了字法布势对章法气韵所产生的巨大作用。何体的吸引力对他学习、研究书法的进程产生了极大的影响,使他从馆阁体的心理制约走向了行书的心理解放;何体的风格韵味使齐白石获得了借笔墨抒发自己性灵的快慰和酣畅;何绍基行书的学习点燃了齐白石的灵犀之火,拨响了他夙慧的心弦,为齐白石创造性思维的培养提供了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