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年12月的一天夜里,河内的国防部灯火通明。参谋长陈文策把一份情报摔在桌上:“中国不会动手,他们正忙着经济调整。”这句话在会议室里回荡良久,却没人提出异议。正是这种自信,或者说盲目乐观,让越南很快付出代价。
停留在七十年代的胜利光环,是越南高层误判的根源。抗法、抗美连续奏捷,再加苏联新式装备源源不断送抵海防港,河内觉得自己突然从“竹竿”变成“钢枪”。新的国策文件把越南定位成“老大哥”——中南半岛的主宰者。于是,柬埔寨局势刚有风声,越南部队就跨过边界;中越边境上,不断有枪声与炮火撕裂夜空。
从1977年到1978年,中方多次提出交涉,要求停止挑衅,然而效果微乎其微。越军甚至在广西方向炮击民房,造成平民死伤。邓小平访问东南亚归来后,曾轻描淡写地对外媒说:“这一仗,不得不打。”言辞克制,决心却已挂在眉宇。
时间来到1979年2月15日,中央军委通电:两线突击,边打边撤,打得快,撤得也快。作战目标只一句:惩戒。命令下达的同时,大量部队在广西、云南集结。夜幕中,坦克履带压得公路嗡嗡作响,附近村民并不知晓即将发生什么,只看见一排排车灯犹如流动的火龙。
2月17日拂晓,炮火同时撕开边境的寂静。越方哨所反应迟钝,电话线很快被切断,通讯陷入混乱。越军第3师的值班军官匆忙在日记里写下两行字:“中国人真的来了”。随后,营房陷入火海,这本日记再无人补完。
黎笋正在胡志明市作巡视。当助手报告谅山、老街失守时,他沉默良久才吐出一句:“调兵,从柬埔寨全部调回来。”助手小声提醒:“那边的战役还没结束。”黎笋摆手:“先顾门口再说。”短短四十八小时,他连续下达五道急电:统一舆论、召回驻外代表、请求莫斯科援手。
苏联的态度却让河内心里直发凉。根据2月23日莫斯科来电,苏军仅在中苏边境举行演习,暂不考虑越南请求的“北线牵制”。克里姆林宫担心失控升级,同时顾虑自身经济困境。黎笋收到回电后,再度召集军政高层,他的声音沙哑:“只能靠我们自己。”
前线情况迅速恶化。2月底,解放军已推进到距离河内不足五十公里处。越军仓促回撤的主力与后方补给脱节,公路上遍布抛弃的装备。3月1日,还在赶往北线的越军320师遭伏击,损失惨重。河内市区进入半戒严,街头贴满招募兵员的告示,广播里播放着激昂的歌曲,但人们更关心的是如何躲避空袭。
与此同时,邓小平在北京收到集团军报告:既定惩戒目标基本完成,建议适时收兵。军事行动的每一步,都在政治与外交的大棋盘上精确衡量。3月5日,中央命令前线各部沿既定路线撤回国内。许世友在电话中只说了一句:“明白。”几小时后,炮声由稀疏成了寂静。
谅山街头硝烟尚未散尽,黎笋仓促赶到。一路上,他看见坍塌的楼房、烧焦的坦克,还有神情麻木的士兵。视察结束,他对身边亲信低声说:“中国人出手之快,出乎意料。”语气里,惊讶多过愤怒。
越南方面随后发布公报,宣称“成功抵御侵略”。但真实的军方统计显示,此役损失接近四万——其中阵亡与失踪占大半。更可怕的是,河内不敢公布这些数字,军心因此更为动荡。苏联援助虽然在继续,远水终究救不了近火;民生凋敝,工厂停产,边境线却必须维持高投入防御,财政状况迅速恶化。
随后的几年里,老山、者阴山、法卡山等高地成为双方反复争夺的焦点。越军调来山地精锐,解放军则以轮战方式锤炼部队。双方的交火时而剧烈,时而陷入僵持。1984年仅老山方向,越军伤亡便突破万人。黎笋去世前对亲信感叹:“与中国为敌,代价超出想象。”然而话音未落,他依旧批准了一连串加强防御的计划。顽固与犹疑,在同一条指令上交错。
1979年的错误判断,改变了越南整整一代人的命运。自诩“第三军力强国”的神话在火炮轰鸣中破碎,也让周边国家重新审视这片狭长国土的真实实力。越南高层后来不得不放下身段,与中国进行多轮谈判,直至1991年双方关系正常化框架初步确立。战争硝烟消散多年,边境线恢复宁静,可那年二月的迅捷一击,仍旧是研究越南战略决策时绕不过去的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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