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大业十三年,冬。雪锁长安。
秦王府,演武堂。
李世民一袭玄衣,立于堂前,手中摩挲着一枚磨损的兵符。他身后,立着两尊门神般的悍将。左边,是面如重枣、气势沉雄的秦琼;右边,是肤色黧黑、目射寒光的尉迟敬德。
“叔宝,”李世民的声音平静如冰,“东都传来急报,王世充有异动。你率三千玄甲,星夜驰援,务必将其扼杀于洛阳之外。”
秦琼抱拳,声如洪钟:“末将领命!”干脆利落,没有一丝迟疑。
他转身欲走,李世民却又开口,目光转向另一人:“敬德。”
尉迟敬德上前一步,并未言语,只是静静看着他。
“杀了他。”李世民抬手,指向堂下一个正在擦拭马槊的亲卫。那亲卫是跟了他五年的老人,忠心耿耿。
满堂死寂。秦琼的脚步顿住了,脸上血色褪尽。那亲卫更是面如死灰,手中马槊“当啷”坠地。
尉迟敬德却连眉头都未皱一下。他拔出腰间佩刀,走向那名亲卫,手起,刀落。
血,溅在雪白的地上,宛如一朵瞬间绽放的红梅。
李世民看也未看那尸身,只对尉迟敬德说了一句:“收拾干净。”
随即,他将那枚兵符,塞进了尉迟敬德的手心。
01
长安的雪,下了整整三日。铅灰色的天空下,朱雀大街的青石板被一层薄冰覆盖,行人寥寥,唯有巡街武侯的甲胄在风雪中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秦王府内,暖炉烧得正旺,驱散了室外的严寒。
苏哲立在书房的角落,垂手屏息,小心翼翼地研着一方端砚。他只是秦王府内一名掌管文书的录事,年方十九,因一手好字并心思缜密,才被调入这核心之地。在这里,他学会的第一件事,便是管住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书案之后,秦王李世民正与长孙无忌对坐弈棋。棋盘之上,黑白二子绞杀正酣,一如当今天下之局。
“二郎,太子那边,最近动作频频。”长孙无忌落下一子,截断了白子的大龙,“东宫六率的兵额,又超了三千。圣人那边,竟是准了。”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都透着寒意。
李世民捻着一枚白棋,久久未落。他目光深邃,仿佛能穿透这重重宫墙,看到那东宫深处的暗流。“兄长之心,我懂。只是父皇……尚在盛年。”
一句话,道尽了无尽的忌惮与无奈。
苏哲的眼角余光,瞥见门帘微动,秦琼与尉迟敬德一前一后走了进来。二人皆披着一身未化的风雪,甲胄上凝着白霜。
“殿下。”秦琼率先抱拳行礼,声音稳重如山。
尉迟敬德则只是点了点头,自顾自地走到火盆边,伸出冻得通红的双手烤火,仿佛这书房便是他自己家一般。
这种细微的差别,苏哲看在眼里,记在心上。秦琼,是标准的上将之风,礼数周全,威严自持。而尉迟敬德,则更像一头桀骜不驯的猛兽,即便在主人面前,也保留着几分野性。
“叔宝,敬德,坐。”李世民的目光从棋盘上移开,示意二人落座。
“殿下,洛阳传来消息,王世充部将单雄信,在偃师一带集结人马,恐有不轨。”秦琼坐姿笔挺,开门见山,说的全是军国大事。
李世民点了点头:“此事我已知晓。叔宝之勇,冠绝三军,若单雄信来犯,当倚仗将军为我大唐再立新功。”
这是一句极高的赞誉。秦琼脸上露出一丝感动的神色,沉声道:“为殿下效死,万死不辞!”
李世民微微一笑,转头看向尉迟敬德:“敬德,你呢?这几日让你盯着的人,可有动静?”
尉迟敬德从火盆边抬起头,脸上那道狰狞的伤疤在火光下跳动了一下。他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白牙:“殿下放心,那只老狐狸的尾巴,快藏不住了。昨夜子时,他府上出来一辆不起眼的骡车,一路向东,去了通化门外的普光寺。”
“普光寺?”长孙无忌眉峰一挑,“那是太子詹事李元昌的私产。”
“正是。”尉迟敬德嘿然一笑,“我让黑七跟了上去,亲眼看到车上抬下来一口箱子。虽盖着黑布,但分量不轻,像是……兵器。”
书房内的空气瞬间凝重起来。私藏兵器,勾连东宫,这是谋逆的大罪。
秦琼闻言,脸色一变,霍然起身:“殿下!末将愿带一队人马,即刻查抄普光寺,将人赃并获!”
李世民却摆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尉迟敬德身上,带着一种外人无法读懂的默契。“敬德,你怎么看?”
尉迟敬德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粗大的手指在普光寺的位置上重重一点:“假的。”
“假的?”秦琼一愣。
“这是饵。”尉迟敬德的声音斩钉截铁,“那老狐狸是在试探我们。他故意露出这个破绽,就是想看殿下会不会动。一旦我们动了,太子那边立刻就能抓住我们擅自行动、构陷朝臣的把柄,到时在圣人面前,我们百口莫辩。”
李世民缓缓落下一子,棋盘上,白子绝处逢生。“敬德所言,正是我心中所想。这盘棋,还没到图穷匕见的时候。”
他看向秦琼,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叔宝,你的忠勇,我信得过。但此事,还需从长计议。你先回去,约束好麾下将士,不可轻举妄动。”
秦琼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将话咽了回去,抱拳领命:“是,殿下。”
他转身离去,背影依旧挺拔,却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落寞。
待秦琼走后,李世民才对尉迟敬德说:“你留下,陪我下完这盘棋。”
苏哲垂着头,手中的墨锭几乎要被他捏出水来。他清晰地感觉到,就在刚才,一张无形的网,已经悄然张开。秦琼是网中最锋利的矛,而尉迟敬德,却是那个织网的人。
夜深了,苏哲收拾好文书,准备退下。经过后园的抄手游廊时,他忽然听到假山后传来压抑的低语声。
“……殿下之心,愈发深不可测……”
“……尉迟匹夫,不过一介降将,何以能得殿下如此信重?”
“……我等皆是瓦岗旧人,随殿下出生入死,如今竟……”
声音戛然而止。苏哲心中一凛,脚步下意识地加快。他知道,自己听到了不该听的东西。就在他即将转过拐角时,一道黑影从假山后闪出,与他撞了个满怀。
苏哲看清了来人的脸,顿时如坠冰窟。那是秦琼手下的一名心腹校尉,姓程。
程校尉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慌,随即化为狠厉的杀机。
02
程校尉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廊下的灯笼光影摇曳,映得他脸色阴晴不定。那股毫不掩饰的杀意,像淬了毒的针,刺得苏哲浑身汗毛倒竖。
苏哲的脑子飞速运转。此刻,任何一丝慌乱都可能招来杀身之祸。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脸上挤出一个谦卑而惶恐的笑容,躬身行礼:“程校尉,深夜至此,可是有事吩咐?”
他将姿态放得极低,仿佛只是一个不小心撞见上官的卑微小吏,对刚才的谈话一无所知。
程校尉的目光如鹰隼般在他脸上逡巡,似乎想从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中找出破绽。半晌,他紧绷的肌肉才缓缓放松下来,冷哼一声:“瞎了你的狗眼,走路不看路!滚!”
“是,是!小人该死!”苏哲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离开了。
直到跑出很远,背后那道冰冷的视线才消失。苏哲靠在一棵老槐树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他知道,自己刚刚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瓦岗旧人……尉迟匹夫……
那几句断断续续的话,像魔咒一样在他脑中回响。他一直以为秦王府内铁板一块,众将同心。今日才窥见,这平静的水面下,亦有汹涌的暗流。秦琼所代表的,是以他为首的一批早期追随李世民的功勋将领,他们战功赫赫,是秦王府的“盾”与“矛”。而尉迟敬德,是后来投诚的降将,却后来居上,成了李世民的“心”与“腹”。
这种亲疏之别,怎能不让人心生芥蒂?
苏哲回到自己那间窄小的住处,辗转反侧,一夜无眠。他意识到,自己无意中触碰到了一个极其危险的漩涡。程校尉虽然暂时放过了他,但绝不会真的放心。自己就像一只被猛虎盯上的兔子,随时可能被撕成碎片。
他不能坐以待毙。
第二天,苏哲照常去书房当值,神色间看不出任何异样。他比平时更加沉默,更加谨慎,将自己缩成一团透明的影子。
李世民似乎并未察觉任何异常,依旧在处理着堆积如山的军务。中午时分,尉迟敬德又来了。他没有通报,径直闯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一只烤得焦黄的肥鸡。
“二郎,尝尝这个,城西老王头的手艺,刚出炉的。”他毫不客气地将油腻腻的肥鸡往李世民的书案上一放。
李世民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起来,放下笔,撕下一条鸡腿,大口吃了起来,全无平日里秦王的威严。“你这黑炭,倒是会享受。”
“人生在世,吃喝二字。打打杀杀的,还不兴填饱肚子?”尉迟敬德也撕下一块鸡肉,边吃边含糊不清地说道,“那老狐狸,又有新动作了。”
苏哲的心猛地一跳,竖起了耳朵。
“哦?”李世民啃着鸡腿,饶有兴致地问。
“他府上的那辆骡车,今天又出动了。不过这次不是去普光寺,而是绕着长安城走了一圈,最后进了一家……棺材铺。”尉迟敬德说到“棺材铺”三个字时,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棺材铺?”长孙无忌不知何时也走了进来,闻言皱起了眉头,“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我派人查了,那家棺材铺的老板,是齐王元吉的远房亲戚。”尉迟敬德擦了擦手上的油,“殿下,我怀疑,那口箱子里装的根本不是兵器。”
李世民停下了咀嚼的动作,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不是兵器,会是什么?”
尉迟敬德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了几个字。
苏哲离得远,听不真切。但他看到,李世民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无比凝重,甚至可以说是……震惊。他手中的鸡腿滑落,掉在公文上,染开了一片油渍,他却浑然不觉。
长孙无忌也变了脸色,失声道:“这怎么可能?那人……不是三年前就已经战死了吗?”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尉迟敬德冷冷道,“我们当年,只找到了他的盔甲,尸首却不知所踪。”
书房内的气氛,比外面的风雪还要冰冷。苏哲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一个本该死去三年的人,如今却可能藏在长安城的一口棺材里,与齐王府扯上关系,并被太子一党秘密运送。
这背后隐藏的秘密,大到他不敢想象。
他正心神激荡,忽然感觉一道凌厉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苏哲一惊,抬头望去,正对上尉迟敬德那双黑沉沉的眼睛。
那眼神,不像程校尉那样充满杀气,却更让人心悸。那是一种洞察一切的审视,仿佛能看穿他心底最深处的秘密。
苏哲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自己可能已经被怀疑了。
这一日,苏哲过得胆战心惊。傍晚,他刚刚走出书房,就被两名陌生的侍卫拦住了去路。
“苏录事,尉迟将军有请。”
苏哲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他跟着那两名侍卫,穿过重重庭院,最终来到了一处偏僻的院落。院子里,尉迟敬德正赤着上身,在雪地里练槊。他古铜色的肌肤上热气蒸腾,每一次挥舞,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声。
看到苏哲,他停了下来,将沉重的马槊随手插在雪地里,赤脚踩着冰冷的积雪,一步步向他走来。
“你,听到了多少?”尉迟敬德的声音,像是从胸腔里发出的闷雷。
03
尉迟敬德的逼视,如同一座大山,沉甸甸地压在苏哲的胸口。他没有释放杀气,但那种纯粹源于力量和地位的压迫感,比任何刀锋都更加致命。
苏哲的喉结艰难地滑动了一下。他知道,这个问题,他只有一个回答的机会。说谎,或许能暂时蒙混过关,但一旦被拆穿,下场只会更惨。尉迟敬德这种人,最恨的便是欺骗。
他深吸一口气,将心一横,决定赌一把。
“回将军,小人……听到了‘棺材铺’,听到了‘齐王’,也听到了……‘一个本该死去的人’。”苏哲垂下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他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隐瞒,只是将自己听到的关键信息复述了一遍。这是他能想到的,最稳妥的回答。既表现了诚实,又没有暴露自己对这些信息进行了任何推测,将自己定位成一个无意中听到秘密的、无足轻重的小人物。
尉迟敬德沉默了。他那双锐利的眼睛,在苏哲的头顶停留了许久。院子里静得可怕,只有雪花飘落的簌簌声。
苏哲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冰冷刺骨。他感觉自己的命运,就在对方的一念之间。
“抬起头来。”尉迟敬德终于开口。
苏哲缓缓抬起头,迎向他的目光。他努力让自己的眼神显得坦然而无辜。
“你不怕?”尉迟敬德忽然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怕。”苏哲老实回答,“但小人更怕死得不明不白。小人知道,有些事,听到了,就等于踏进了鬼门关。但将军既然肯问话,而不是直接让属下消失,想必是给了小人一个说话的机会。”
这番话,既是示弱,也是一种试探。
尉迟敬德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意外的神色。他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个看似孱弱的年轻文吏。他见过太多自作聪明的人,也见过太多被吓得屁滚尿流的软骨头。像苏哲这样,在极度恐惧中还能保持清醒,并敢于逻辑清晰地剖白心迹的,却是第一个。
“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苏哲。”
“苏哲……”尉迟敬德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转身,从雪地里拔出那杆马槊,随手一抛。沉重的马槊呼啸着飞向苏哲。
苏哲大惊失色,下意识地伸手去接。那马槊的重量远超他的想象,“哐当”一声,他整个人都被带倒在地,手掌被震得发麻,虎口瞬间裂开,鲜血直流。
“一个连枪都拿不稳的读书人。”尉迟敬德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嘲弄,但那股逼人的压力却消散了不少。“知道的太多,对你没好处。今晚的事,烂在肚子里。再让我发现你偷听,这杆槊,就不是扔给你,而是直接穿过你的喉咙。滚吧。”
苏哲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顾不上手上的伤,对着尉迟敬德深深一揖:“谢将军不杀之恩。”
他踉跄着退出院子,直到走出很远,才敢回头看一眼。尉迟敬德的身影,已经重新融入到风雪之中,仿佛一尊亘古不变的石雕。
苏哲捂着流血的手掌,心中一片冰冷。他知道,自己虽然暂时保住了性命,但“绝对困境”已经形成。
尉迟敬德放过他,不是因为仁慈,而是因为他暂时还没有死的价值。他现在成了一个“知道秘密的活口”,一个极其不稳定的因素。尉迟敬德会盯着他,而另一边,秦琼手下的程校尉,也一定不会放过他。
他被夹在了两股势力的中间,就像磨盘中的豆子,随时可能被碾成粉末。
他不能指望任何一方的庇护。向尉迟敬德投诚?对方未必信他。向秦琼一方求助?那更是自寻死路。
他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回到住处,苏哲草草包扎了手上的伤口。疼痛让他更加清醒。他坐在孤灯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复盘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太子、齐王、秦王……一个三年前本该战死的人……一口被秘密运送的棺材……
这些碎片化的信息,在他脑中盘旋,隐隐指向一个巨大的阴谋。他有一种直觉,这个“死人”的身份,是解开所有谜团的关键。
可他只是一个小小录事,如何能查清这等惊天秘闻?
就在这时,窗户被人轻轻叩响了三下。
苏哲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抓起身边的烛台,紧张地盯着窗户。
窗外,一个沙哑的声音低声道:“苏录事,程校尉有请,有些话,想单独跟你聊聊。”
是程校尉的人!他们终究还是找上门来了。
苏哲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知道,这一次,恐怕没有那么容易蒙混过关了。对方选择在这个时候找他,目的不言而喻。
他被彻底逼入了绝境。
04
窗外的声音,如同索命的梵音,让苏哲手脚冰凉。去,是羊入虎口;不去,对方恐怕会直接破门而入。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盏跳动的油灯,一个极其冒险的念头在心中生成。
“请稍等,我换件衣服。”苏哲稳住心神,对着窗外应了一声。
他迅速吹熄了油灯,整个房间陷入一片黑暗。然后,他没有走向门口,而是悄无声息地挪到床边,掀开床板,露出下面一个狭小的储物暗格。这是他刚来时,为了藏几本体己书,自己偷偷挖的。
苏哲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然后将床板轻轻盖好。空间狭小憋闷,他只能蜷缩着身体,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门外的人等了片刻,不见动静,开始不耐烦地催促:“苏录事?好了没有?”
又过了一会儿,只听“砰”的一声,房门被粗暴地踹开。两道黑影冲了进来,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在房间里快速搜索。
“没人?”
“窗户是从里面闩住的,他肯定还在屋里!找!”
脚步声在狭小的房间里来回踱步,每一次都像踩在苏哲的心上。他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传来的风雪气息。
“床底下看看!”
一只脚踹在了床腿上,整个床板都震动了一下。苏哲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没有。”
“怪了,一个大活人还能凭空消失不成?他肯定躲在什么地方!”
“找!就算把这屋子拆了,也要把他给老子揪出来!”
苏哲在黑暗中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他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只要他还在秦王府一天,就逃不出程校尉等人的手掌心。
他必须找到破局的办法。
而破局的关键,还在尉迟敬德和那个“死人”的秘密上。
他忽然想起了尉迟敬德下午对他说的话:“知道的太多,对你没好处。” 这句话,除了警告,是否还有另一层含义?
或许,他知道的,还“不够多”。
只有让自己变得更有价值,才能在夹缝中求得一线生机。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搜索的声音渐渐平息,那两人似乎是放弃了,骂骂咧咧地离开了。
苏哲在暗格里又待了足足一个时辰,确定外面真的没有动静了,才小心翼翼地推开床板,爬了出来。他浑身僵硬,冷汗浸透了衣衫。
他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他必须主动出击。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心中成型。他要亲自去查那个“棺材铺”。
这无异于一场豪赌。一旦被任何一方发现,他都将万劫不复。但这也是他唯一的活路。
苏令他感到意外的是,这一路上,竟是异常的顺利,并没有人跟踪或监视。这让他心中稍安,但也多了一分警惕。
棺材铺位于长安城的东北角,地处偏僻,周围都是些寻常的民居。铺子不大,门前挂着两盏昏暗的白灯笼,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阴森。
铺门紧闭,里面却透出微弱的灯光。
苏哲没有贸然上前,而是绕到铺子后面的一条小巷里。后墙很高,但他发现墙角堆着一些废弃的木料,正好可以作为攀爬的落脚点。
他深吸一口气,手脚并用地爬上墙头,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去。
院子里,停着一辆骡车,正是尉迟敬德口中提到的那一辆。几个伙计打扮的人正在将一口黑漆漆的棺材从车上抬下来,动作十分吃力,显然里面装的东西分量极重。
一个掌柜模样的人站在一旁,紧张地指挥着:“小心点,都小心点!这可是贵人的东西,磕了碰了,咱们都担待不起!”
就在这时,棺材铺的门开了,一个人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苏哲看清那人的面孔时,瞳孔骤然收缩。
那人,竟是齐王李元吉!
李元吉穿着一身便服,神色阴沉,他对那掌柜吩咐道:“东西直接送到后院的密室,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另外,把这几个伙计处理干净,我不希望有任何活口知道今晚的事。”
那掌柜的脸上闪过一丝恐惧,但还是点头哈腰地应道:“是,王爷放心。”
苏哲伏在墙头,心脏狂跳。他亲眼证实了尉迟敬德的情报。但他不明白,齐王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用一口棺材来运送一个人?这个人到底是谁?
就在他准备悄悄退走时,异变突生。
“谁在上面!”
一声暴喝,如同晴天霹雳。院子里,一个护卫打扮的人猛地抬头,目光如电,直直地射向苏哲藏身的位置。
苏哲心中大骇,暗道不好。他想也不想,立刻翻身跳下墙头。
但已经晚了。几支羽箭带着尖锐的哨音,擦着他的头皮飞过,钉在他面前的墙壁上,箭羽兀自颤动不休。
巷子两头,同时出现了几道黑影,堵住了他的去路。
为首一人,正是齐王李元吉的贴身护卫,以心狠手辣著称的赵风。
赵风看着苏哲,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笑容:“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说吧,是谁派你来的?”
苏哲的大脑一片空白。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直接撞到齐王本人的枪口上。
这一下,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了。
05
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间将苏哲淹没。
他面对的,不再是秦王府内部的派系争斗,而是心性狠毒、杀伐果断的齐王李元吉。一旦落入此人手中,连求个痛快的死法都将是奢望。
赵风一步步逼近,手中的横刀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光。巷子里的空气,仿佛都被抽干了。
苏哲的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他的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却找不到任何一条生路。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粗豪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在巷口炸响。
“大半夜的,齐王殿下的狗,也出来乱咬人么?”
巷口的黑影中,缓缓走出一个高大的身影。他肩上扛着一杆沉重的马槊,步履沉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那张布满伤疤的黧黑面孔,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
是尉迟敬德!
赵风的脸色瞬间变了。他认得来人,更知道此人的分量。“尉迟将军?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尉迟敬德没有理他,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吓得面无人色的苏哲身上。他嘴角一撇,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小子,胆子不小啊,敢一个人跑到这里来。”
苏哲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不知道尉迟敬德的出现是福是祸。
“尉迟敬德,此人窥探王爷秘事,按律当斩!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赵风色厉内荏地喝道。他虽然忌惮尉迟敬德,但背后毕竟是齐王。
尉迟敬德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狭窄的巷子里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多管闲事?你脚下踩的,是长安的地界。我奉秦王之命,巡查京畿防务。倒是你们,鬼鬼祟祟,在此地聚集,意欲何为?”他将马槊的末端在青石板上重重一顿,火星四溅,“或者,你想跟我这杆槊讲讲道理?”
赵风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知道,单论武力,他们这几个人加起来,也不够尉迟敬德一个人杀的。
就在双方对峙,气氛紧张到极点时,棺材铺的后门开了。齐王李元吉阴沉着脸走了出来。
“好一个巡查京畿防务。”李元吉的目光扫过尉迟敬德,最后停在苏哲身上,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水来,“尉迟将军,本王的家事,恐怕还轮不到秦王府来插手吧?”
“家事?”尉迟敬德挑了挑眉,“把一个大活人装在棺材里,也算家事?元吉,你当长安城里所有人都跟你一样蠢么?”
李元吉被这句话噎得脸色涨红,怒道:“尉迟敬德,你放肆!”
“我再放肆,也比不上你暗中勾连太子,意图不轨!”尉迟敬德寸步不让,声色俱厉。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仿佛有无形的电光闪过。
苏哲夹在中间,感觉自己就像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随时都会被撕成碎片。他终于明白,尉迟敬德之所以放任他前来,甚至可能是一路尾随,就是把他当成了一颗问路的石子,一颗引蛇出洞的棋子。
他被利用了。
但此刻,被利用,也意味着他还有价值。
“把他交给我。”李元吉指着苏哲,对尉迟敬德冷冷道。
“不可能。”尉迟敬德回答得干脆利落,“他是我秦王府的人,就算要处置,也该由我秦王府来。怎么,齐王殿下是想公然从我手里抢人么?”
李元吉死死地盯着尉迟敬德,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些悄然出现的玄甲士兵,知道今晚是不可能得手了。他冷笑一声:“好,好一个秦王府。尉迟敬德,今天这笔账,我记下了。我们走!”
说罢,他带着赵风等人,恨恨地转身回了院子。
巷子里,只剩下尉迟敬德和吓得几乎虚脱的苏哲。
尉迟敬德走到苏哲面前,用马槊的槊杆拍了拍他的脸,力道不重,却带着侮辱性。“小子,现在知道怕了?你以为凭你那点小聪明,就能在这长安城里活下去?”
苏哲嘴唇翕动,羞愧与后怕交织在一起。
“跟我走。”尉迟敬德丢下三个字,转身便走。
苏哲不敢怠慢,连忙跟了上去。他不知道尉迟敬德要带他去哪里,但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
尉迟敬德没有带他回秦王府,而是七拐八绕,进了一处毫不起眼的民宅。宅子里空无一人,只有一盏孤灯。
“跪下。”尉迟敬德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苏哲没有犹豫,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尉迟敬德背对着他,看着墙壁上挂着的一副陈旧的地图,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苏哲,你想活,还是想死?”
“想活。”
“想活,就要懂得什么叫价值。”尉迟敬德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殿下身边,不养废物,更不养自作聪明的废物。你今晚的表现,愚蠢至极。但,也让我看到了你的一点用处。”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扔在苏哲面前。那是一块玄铁打造的腰牌,上面只刻着一个狰狞的兽首。
“殿下让我给你一个机会。”尉迟敬德的声音冰冷,“明日午时,你拿着这块令牌,去城西的乱葬岗。那里,会有人告诉你,你该做什么。”
苏哲捡起那块冰冷的令牌,心中升起一丝希望,但更多的是不安。乱葬岗?那是什么地方?
“将军,我……”
“不要问。”尉迟敬德打断了他,“去了,你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不去,你现在就可以死了。”
说完,他看了一眼苏哲,眼神复杂,“记住,到了那里,别相信任何人。如果你想活下去,就记住一句话:永远要相信殿下的‘刀’,而不是他的‘盾’。”
“刀”?“盾”?这是什么意思?
苏哲还想再问,尉迟敬德却已经推门而出,消失在夜色之中。只留下苏哲一个人,跪在冰冷的地上,手中紧紧攥着那块神秘的令牌。
他知道,这块令牌,是他通往生路或死路的唯一门票。而尉迟敬德最后那句 cryptic 的话,像一个谜语,深深地烙印在了他的脑海里。
次日,午时。
朔风卷着残雪,刮过城西的乱葬岗。这里遍地都是荒坟,枯骨曝于野,乌鸦在枯死的树枝上发出凄厉的叫声,平添了几分阴森。
苏哲按照尉迟敬德的指示,独自一人来到了这里。他心中惴惴,不知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他等了许久,直到日头偏西,才看到远处一个佝偻的身影,正拄着拐杖,蹒跚着向他走来。那是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人,脸上布满了沟壑般的皱纹,浑浊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是……是您要见我?”苏哲壮着胆子,迎上前去,亮出了那块兽首令牌。
老人抬起眼皮,瞥了一眼令牌,沙哑地开口:“东西,带来了吗?”
苏哲一愣:“什么东西?”
“哼,看来尉迟敬德什么都没告诉你。”老人冷笑一声,枯瘦的手指向不远处一座新立的土坟,“殿下要的东西,就在那里面。挖开它,取出来。这是你的投名状。”
苏哲看着那座孤零零的坟,心中涌起一股寒意。他咬了咬牙,找到一块充当墓碑的破木板,开始徒手挖掘。冻土坚硬,很快他的指甲就翻裂了,鲜血混着泥土,但他不敢停下。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挖到了棺木。他用尽全身力气,推开沉重的棺盖。
然而,当他看清棺材里的景象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在刹那间凝固。
06
棺材里,没有尸体。
只有一套叠放得整整齐齐的玄色甲胄,一套属于秦王府高级将领的明光铠。甲胄的心口位置,插着一支断箭,箭簇周围的甲片上,浸染着大片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
这套甲胄,苏哲认得。三年前,秦王大破宋金刚于介休,麾下猛将殷开山为救秦王,身中数箭,坠马失踪。最后,只在战场边缘寻回了这样一套破损的甲胄。所有人都以为,殷开山将军早已尸骨无存,战死沙场。
圣人追封其为“节愍”,秦王府上下为其立了衣冠冢,年年祭拜。
可现在,这套本该在衣冠冢里的甲胄,却出现在了这里。
“这……这是殷将军的……”苏哲的声音因为震惊而颤抖。
“看来你还不算太笨。”那个佝偻的老人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的身后,声音依旧沙哑,“三年前,殷将军没有死。他只是需要一个‘死’的身份。”
苏哲猛地回头,死死地盯着老人:“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
“因为殿下需要一把藏在暗处的刀。”老人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与他外表绝不相称的精光,“一把能替他处理所有见不得光的事情,能替他监视所有心怀叵测之人的刀。秦琼将军是殿下的‘盾’,威名赫赫,镇守八方,是秦王府的脸面。而殷开山,从他‘死’的那一刻起,就成了殿下的‘手’,一把染血的手。”
苏哲的大脑一片轰鸣。他终于明白了。
太子和齐王费尽心机要找的那个“死人”,就是殷开山!他们察觉到了蛛丝马迹,却始终无法证实。而尉迟敬德,作为少数知情者,一直在与他们周旋,甚至不惜利用自己这个小卒子来迷惑对方。
“那……齐王运送的棺材里……”
“是另一具甲胄,仿造的赝品。”老人冷笑道,“尉迟将军早就料到他们会查到普光寺,所以设下了这个局中局。故意让他们查到棺材铺,让他们以为自己抓住了真相。现在,齐王和太子一定以为,他们找到的,就是殷开山的‘尸体’。”
一个惊天的布局,在苏哲面前缓缓展开。李世民的心机之深,布局之远,简直匪夷所思。他不仅要防备外部的敌人,更要提防内部的眼睛。
“为什么……要让我知道这些?”苏哲的声音带着颤音。这已经不是他这个级别所能触碰的秘密了。
“因为殿下需要一个新的‘影子’。”老人看着苏哲,一字一句地说道,“殷将军的身份已经有暴露的风险,他需要一个新的身份,一个新的面孔,来继续潜伏。而你,苏哲,就是被选中的人。”
苏哲如遭雷击,愣在原地。
“我?”他指着自己的鼻子,满脸的不可置信,“我只是一个文弱书生……”
“正因为你是个书生,才没有人会怀疑你。”老人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递给苏哲,“尉迟将军说你很聪明,能在绝境中保持冷静。这就够了。殿下需要的不是一个能冲锋陷阵的猛将,而是一个能看透人心、能传递消息、能在关键时刻做出正确判断的脑子。你的投名状,就是亲手挖出这副甲胄,向过去告别。从今天起,世上再无录事苏哲。”
苏哲看着那小瓷瓶,又看了看棺材里的甲胄,心中百感交集。他想起了尉迟敬德那句 cryptic 的话:“永远要相信殿下的‘刀’,而不是他的‘盾’。”
原来,“盾”是指秦琼这样光芒万丈、人人敬仰的英雄,他们是秦王府的支柱,却也是最容易被盯住的目标。而“刀”,则是指殷开山、尉迟敬德,以及即将成为他们的“同类”的自己。他们是藏于暗影中的利刃,没有荣耀,没有赞美,只有无尽的危险和孤独,却是李世民真正能托付生死的棋子。
秦琼和尉迟敬德,根本就不是一个层面的存在。一个是国之栋梁,用来安邦定国;另一个,却是君之心腹,用来安身立命。
“我明白了。”苏哲接过瓷瓶,眼神中的恐惧和迷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要么在夹缝中被碾碎,要么就成为执刀人,亲手掌控自己的命运。
“很好。”老人点了点头,似乎对他的反应很满意。“这瓶子里是‘换颜散’,服下后,配合特制的药水,可以让你在短期内改变容貌。从今往后,你的新身份,是城南‘墨香斋’笔墨铺的新任掌柜,名叫‘周凡’。你的任务,就是利用这个身份,替我们盯着城南的各路官员,尤其是……东宫和齐王府的人。”
老人又递给他一个包裹:“这里面是你的新路引、铺契,还有你需要知道的一切。记住,从走出这片乱葬岗开始,你就是周凡。苏哲,已经死在了今天这场风雪里。”
苏哲接过包裹,入手沉甸甸的。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口空棺,然后对着老人,也是对着自己未知的未来,深深一拜。
“周凡,领命。”
当他直起身时,那个佝偻的老人已经消失在了漫天的风雪中,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有那口敞开的棺材和那副染血的甲胄,在无声地诉说着一个帝王心术的开端。苏哲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而他,将不再是旁观者,而是风暴中心的一枚棋子,一枚……渴望成为执棋者的棋子。
07
长安城南,朱雀大街的支流永安坊内,新开了一家名为“墨香斋”的笔墨铺。铺子不大,门面雅致,一派书香气息。新来的掌柜姓周名凡,是个面容清瘦、举止斯文的年轻人,待人接物很是和气,一手制墨调色的手艺却颇为了得,很快便在坊间的文人墨客中有了些小名气。
没有人知道,这位周掌柜,便是数月前在秦王府“因病暴毙”的小小录事,苏哲。
那瓶“换颜散”的效果出奇地好,让他的容貌发生了细微而关键的变化。眉骨略高,鼻梁微塌,肤色也暗沉了些许,整个人看起来比过去要年长几岁,也更显普通,是那种扔进人堆里就再也找不出的类型。
这正是他需要的伪装。
苏哲,或者说周凡,很快适应了新的身份。他每日开门迎客,与南来北往的客人谈论笔墨纸砚、风花雪月,看似不着痕迹,实则将每一位客人的身份、言谈、派系背景都牢牢记在心里。
他的铺子,地理位置极佳,恰好位于几位东宫和齐王府属官的府邸附近。这些官员府上的管家、幕僚,时常会来他这里采买文房四宝。周凡总是能恰到好处地奉上一些新到的好墨,或是几句恭维的话,一来二去,便与他们熟稔起来。
这一日,东宫洗马魏徵的管家老张又来铺里买纸。
“周掌柜,你这批新到的‘澄心堂’纸,可否匀一些给我?我家老爷最近笔耕不辍,上好的宣纸用得快。”老张捻着胡须,一副熟客的模样。
“张管家说笑了,您要用,自然是有的。”周凡笑着从柜台后取出一刀裁剪整齐的宣纸,用油纸包好,“只是……最近长安城里查得紧,这批纸是从江南好不容易才运进来的,价格上……”
他做出一个为难的表情。
老张心领神会,从袖中摸出一小锭银子,悄悄塞到周凡手里:“掌柜的放心,亏待不了你。”
周凡掂了掂银子,脸上笑容更甚,压低了声音,状似无意地说道:“张管家,最近坊间都在传,说圣人有意重开科举,广纳天下贤才。魏洗马学究天人,德高望重,届时若能出任主考,那可是我等读书人的福气啊。”
这看似一句寻常的奉承,却是一步精准的试探。重开科举是朝中秘议,尚未公布,他这是在测试魏府对朝局动向的掌握程度。
老张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警惕,随即又化为自得,摆了摆手道:“哪里哪里,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周掌柜可莫要乱传。不过嘛……我家老爷确实有这个心,正准备联合几位大人,一同上书圣人呢。”
说着,他似乎觉得说多了,便岔开话题:“对了,周掌柜,你这铺子清净,可曾见过什么可疑的人在附近徘徊?”
周凡心中一凛,知道对方也在反向试探他。他故作茫然地摇了摇头:“可疑的人?不曾见过。这永安坊里住的都是达官贵人,巡街的武侯一天要走八趟,能有什么可疑的人?”
老张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拿起纸便走了。
待老张走后,周凡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他走到铺子里间,在一本看似普通的账簿上,用特制的药水写下了一行字:魏府已知科举事,欲联名上书。其人似在排查周边,需谨慎。
药水写下的字迹,干后便会消失,只有用特定的药粉涂抹才会显现。这是他与“上线”——那个乱葬岗的老人,代号“老鬼”——联络的方式。
每隔三日,“老鬼”便会派人来取走这本“账簿”。
就在周凡以为一切尽在掌握时,一个意想不到的客人,走进了他的铺子。
那是一个身材魁梧的武将,穿着便服,但那股久经沙场的悍勇之气,却怎么也掩盖不住。他一进门,铺子里狭小的空间仿佛都变得压抑起来。
周凡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来人,正是秦琼,秦叔宝。
他怎么会来这里?是巧合,还是……自己的身份暴露了?
周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脸上堆起职业性的笑容,迎了上去:“这位将军,可是要选笔墨?”
秦琼的目光,没有看那些琳琅满目的商品,而是在周凡的脸上停留了片刻。那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将他的伪装层层剥开。
“掌柜的,看着有些面生。”秦琼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
周凡的心跳漏了一拍,但他知道,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慌。他躬身笑道:“小人周凡,月前方盘下此铺,将军看着面生,也是自然。”
“周凡……”秦琼咀嚼着这个名字,若有所思。他走到一排狼毫笔前,随手拿起一支,在指尖转了转,“我听闻,此铺的前任老板,是因急病而亡,家眷匆匆将铺子转手。不知周掌柜,可曾见过他的家人?”
周凡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他知道,秦琼在怀疑。秦王府内部,一个录事的“病亡”或许不起眼,但对于秦琼这样心思缜密的人来说,任何不寻常的变动,都可能是一条线索。
“不曾。”周凡摇了摇头,语气尽量保持平稳,“小人也是通过牙行接手的。听闻前任老板走得急,家人伤心过度,早已离京回乡了。”
这是“老鬼”为他准备好的说辞,天衣无缝。
秦琼没有再追问,只是将那支笔放回原处,目光在铺子里缓缓扫过。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墙角一个不起眼的博古架上。那里,摆着几方店家自制的砚台。
其中一方,是用普通的青石所制,雕工也略显粗糙,但砚台的右下角,却刻着一朵小小的、几不可见的梅花。
那是苏哲还在秦王府时,闲来无聊,练习雕刻时留下的习惯。他成为周凡后,一时技痒,也刻了一方,随手摆了上去,根本没当回事。
秦琼的瞳孔,在那一刻,似乎收缩了一下。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地看了周凡一眼,然后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铺子。
直到秦琼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周凡才感到双腿一软,几乎站立不住。他扶着柜台,大口喘着气。
他知道,秦琼一定是发现了什么。那朵梅花,暴露了他。
虽然秦琼没有当场发作,但这个发现,就像一颗埋下的种子,迟早会生根发芽,引来致命的后果。秦琼与尉迟敬德之间的派系之别,他心知肚明。一旦秦琼将此事捅到李世民面前,无论李世民作何感想,他这个“假死”之人的处境,都将变得无比危险。
他必须立刻将这个变故,上报给“老鬼”。
然而,就在他准备去取那本“账簿”时,铺子的门,又被推开了。
这一次,门口站着的,是尉迟敬德。
他依旧是一身黑衣,脸上带着那标志性的、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面色惨白的周凡,缓缓说道:“秦叔宝,来过了?”
08
尉迟敬德的出现,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周凡心头那团惊恐的火焰上。他瞬间冷静下来。
很显然,秦琼的到访,并非偶然。这一切,都在尉迟敬德的监视之下。
“是,将军。”周凡垂下头,恭敬地回答。他没有称呼“尉迟将军”,而是用了更模糊的“将军”,这是“老鬼”教他的规矩,在任何时候都不能暴露与秦王府的直接联系。
“他可有为难你?”尉迟敬德自顾自地走到一张太师椅上坐下,仿佛这里才是他的地盘。
“没有。”周凡如实道,“只是……他似乎认出了小人昔日的一点旧痕迹。”他说着,眼角的余光瞥向那方刻着梅花的砚台。
尉迟敬德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随即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百密一疏。你以为你换了张脸,就能抹掉过去所有的习惯?苏哲,你还嫩了点。”
他直呼其旧名,让周凡的心猛地一紧。
“是小人疏忽,请将军责罚。”周凡立刻跪下。
“罚你?罚你有何用?”尉迟敬德摆了摆手,语气中听不出喜怒,“秦叔宝这个人,忠是够忠,勇也够勇,但他太正了。正得像一把标尺,眼里容不得半点弯曲和尘埃。他若是知道了殿下的‘暗棋’,非但不会帮忙,反而可能觉得这是阴诡之道,跑去殿下那里进谏。”
周凡心中一动,他明白了。尉迟敬德不是来问罪的,而是来“善后”的。
“那……我们该如何应对?”周凡小心翼翼地问。他把自己放在了一个纯粹执行者的位置上。
“应对?”尉迟敬德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残忍,“为什么要应对?这正好是个机会。”
“机会?”周凡不解。
“殿下的大计,已到关键之时。但天策府内,仍有许多像秦叔宝这样的‘老臣’,他们敬的是大唐的秦王,而不是未来的皇帝。”尉迟敬德站起身,在狭小的铺子里踱步,“他们不明白,从虎狼环伺中杀出一条生路,靠的不是仁义道德,而是铁血手段。殿下需要一场‘清理’,一次‘筛选’,让那些只懂得冲锋陷阵的‘盾’,明白‘刀’的用处。”
周凡听得心惊肉跳。尉迟敬德的话,已经毫不掩饰地指向了一场内部的清洗。
“你的任务,不是躲着秦琼,而是要主动接近他。”尉迟敬德的眼中,闪烁着猎人般的光芒,“他既然对你的身份起了疑,就一定会继续查探。你要做的,就是‘不经意’地,让他发现更多关于你的‘破绽’。但这些破绽,最终都要指向一个错误的答案。”
“错误的答案?”
“没错。”尉迟敬德走到周凡面前,压低了声音,“你要让他相信,你不是秦王的人,而是被太子李建成收买,潜伏在此,意图刺探秦王府南城防务的奸细。”
这个计划,狠毒至极!
这等于是让周凡去主动送死。一旦秦琼信以为真,必然会雷霆一击,将他这个“奸细”抓捕。到那时,他百口莫辩。
周凡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将军,这……这是让属下去送死!”
“不。”尉迟敬德摇了摇头,“这是让你‘死’第二次。你放心,在你被抓之前,我会安排好一切。殿下会亲自出面,‘揭穿’太子的阴谋,并从秦琼手中,将你这个‘被冤枉的忠臣’救下。如此一来,一石三鸟。”
他伸出三根粗大的手指。
“其一,坐实了太子构陷秦王的罪名,让殿下在圣人面前,占据主动。”
“其二,借此事敲打秦琼,让他明白,他看到的,未必是真相。这朝堂之争,远比沙场搏杀要复杂得多。让他收起那份不合时宜的‘正气’。”
“其三,便是你,苏哲。”尉迟敬德的目光,深深地刺入周凡的眼睛,“经此一事,你‘周凡’的身份,将在秦王府内部半公开化。你会成为一个得到殿下公开‘庇护’的密探。你的价值,将远超现在。这盘棋,你不是弃子,而是关键的杀招。你可……愿意?”
周凡的心脏狂跳。他看着尉迟敬德,看到了他眼中的疯狂,也看到了一条通往权力核心的、布满荆棘的血路。
这是一个九死一生的赌局。赌赢了,他将彻底摆脱棋子的命运,成为真正能够影响棋局的人。赌输了,便是万劫不复。
他沉默了许久,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程校尉的杀机,齐王府的围堵,乱葬岗的空棺……他已经没有退路了。与其被动地等待命运的审判,不如主动跳进这漩涡中心,搏一个未来。
“属下,愿意。”周凡抬起头,眼神中再无半分犹豫,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决绝。
尉迟敬德满意地笑了。他拍了拍周凡的肩膀,力道之大,让周凡的骨头都咯咯作响。
“好小子,有种。”他说,“从现在起,你要做的,就是演好这场戏。我会让‘老鬼’配合你,伪造好所有你与‘东宫’联系的证据。记住,你要骗过的,是秦叔宝。他是一头猛虎,任何一点疏漏,都会被他嗅出来。”
接下来的几天,周凡的笔墨铺,开始出现一些“异常”。
他会趁着无人之时,在灯下描摹一些城南的舆图,上面用红笔标注着几处秦王府的巡逻路线和岗哨位置。
他还会与一些陌生的“商人”接触,交接一些看似普通的包裹,言谈举止间,透着一股不寻常的谨慎。
这一切,都被暗中观察的秦琼的眼线,看得一清二楚。
秦琼府邸,书房。
“将军,可以确定了。”心腹校尉程万里(即之前的程校尉)将一叠记录呈上,“那个叫周凡的掌柜,绝对有问题!他绘制的舆图,都是我天策府在城南的布防要点。与他接头的人,经查,与东宫詹事府的李元昌有牵连。他,就是东宫的探子!”
秦琼看着那些记录,面沉如水。他想起那个年轻人清瘦的面庞,想起那方砚台上的梅花印记。他本以为,那是故人之影,没想到,竟是敌营的奸宄。
一股怒火,在他胸中燃烧。
“欺人太甚!”秦琼一掌拍在桌案上,坚硬的铁木桌面竟出现了一道裂纹,“东宫的手,竟敢伸到我们眼皮底下来!传我将令,立刻备马,我要亲手,去抓了这条毒蛇!”
09
夜色如墨,冷风呼啸。
永安坊的“墨香斋”内,只亮着一盏孤灯。周凡坐在灯下,看似在整理账目,实则眼角的余光,一直注意着窗外的动静。
他知道,今晚,就是收网的时候。
按照尉迟敬德的计划,他刚刚将一份伪造的、标注着秦王府粮草转运路线的“绝密情报”,交给了“老鬼”派来的、假扮成东宫密探的接头人。而这一切,都“恰好”被秦琼的眼线尽收眼底。
现在,他要做的,就是等待。
等待那头被激怒的猛虎,破门而入。
他的心跳得很快,手心全是汗。这不仅仅是演戏,更是真实的生死考验。他不知道秦琼的怒火,会以何种方式降临。
突然,铺门被一股巨力轰然撞开,四分五裂的木屑向内飞溅。
一道魁梧的身影,带着一身的寒气与杀气,跨过门槛,走了进来。正是秦琼。
他身后,跟着程万里和十数名手持横刀的甲士,瞬间将小小的铺子挤得水泄不通。
“拿下!”秦琼没有一句废话,冰冷的声音如同命令。
两名甲士如狼似虎地扑上前来,一左一右,将周凡的双臂反剪,巨大的力道让他瞬间动弹不得。
周凡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恐与慌乱,大声喊道:“将军!你们做什么?小人犯了什么罪?”
“犯了什么罪?”程万里走上前来,一脚踢在他的膝弯处,迫使他跪倒在地。他从周凡的桌上拿起那张刚刚画完的、未来得及收起的“草图”,在秦琼面前展开,“将军请看,人赃并获!此贼潜伏于此,刺探我秦王府军情,罪证确凿!”
秦琼的目光,冷得像冰。他一步步走到周凡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中充满了失望与痛心。
“我再问你一遍,你到底是谁?”
周凡抬起头,迎着秦琼的目光,眼中满是“恐惧”与“倔强”,他咬着牙,一言不发。这是尉迟敬德教他的,一个被抓住的死士,最该有的反应。
“不说是吗?”秦琼的耐心似乎到了极限,他缓缓拔出腰间的佩剑,“我最恨的,便是背主求荣、卖友求利之徒。你既为东宫尽忠,我便成全你。”
冰冷的剑锋,抵在了周凡的咽喉上。那刺骨的寒意,让周凡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这一刻,他是真的感到了死亡的威胁。他不知道尉迟敬德的后手,是否会及时赶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叔宝,好大的火气。这么晚了,不在府里陪嫂夫人,跑来欺负一个手无寸铁的生意人?”
尉迟敬德斜倚在破碎的门框上,双手抱胸,一脸的玩世不恭。他的身后,同样跟着一队玄甲精锐,与秦琼的人马,隐隐形成对峙之势。
秦琼看到尉迟敬德,眉头皱得更紧了:“敬德,此事与你无关。此人是东宫奸细,我正要将其就地正法,以儆效尤。”
“奸细?”尉迟敬德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叔宝,你凭什么说他是奸细?就凭一张破图纸?”
“人赃并获,证据确凿!”程万里在一旁忍不住插话。
尉迟敬德看都未看他一眼,径直走到周凡面前,蹲下身,捏着他的下巴,左右看了看,啧啧称奇:“一个细皮嫩肉的读书人,太子能给他多少钱,让他为你秦王府卖命?叔宝,你是不是打仗打糊涂了?”
“尉迟敬德,你到底想说什么!”秦琼的怒气已经濒临爆发。
“我想说的是,你抓错人了。”尉迟敬德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这个人,不是东宫的探子。他是我的人。”
“你的人?”秦琼一愣,随即怒极反笑,“好,好一个你的人!你的手下,为何要绘制我天策府的布防图?你今天若不给我一个解释,休怪我秦琼不讲情面!”
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两位秦王麾下的顶级大将,在这小小的笔墨铺里,剑拔弩张。
周凡跪在地上,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他知道,大戏的高潮,来了。
尉迟敬德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头看向周凡,问道:“周凡,告诉秦将军,你为何要画那些图?”
周凡深吸一口气,按照事先排练好的说辞,用一种带着委屈和不甘的语气说道:“回秦将军,小人……小人只是奉命行事。尉迟将军命小人搜集城南一带的地形和人事,说……说是为了更好地保护秦王府的安全,防备宵小之辈。”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却又漏洞百出。
果然,秦琼冷笑道:“一派胡言!保护秦王府,需要你一个开铺子的来刺探?敬德,这就是你的解释?”
“当然不是。”尉迟敬德耸了耸肩,摊开手,一脸无辜地说,“我只是让他帮我做点事,谁知道他这么笨,画个图都能被人当成奸细。不过嘛……”
他的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抹狡黠的光。
“既然秦将军认定他是奸细,不如,我们就将计就计,把他‘送’给太子殿下,如何?”
“什么意思?”秦琼不解。
“意思就是,我们正好可以利用他,给太子送一份‘大礼’过去。”尉迟敬德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一份足以让他万劫不复的……假情报。”
秦琼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看着尉迟敬德,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周凡,脑海中那根紧绷的弦,似乎被拨动了。
他开始意识到,事情,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这潭水,比他以为的要深得多。
10
秦琼不是愚蠢之人。当尉迟敬德提出“将计就计”这个方案时,他立刻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这不是一次简单的抓捕,而是一个早已设好的局。
他看着尉迟敬德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眼神中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劫后余生”的庆幸与迷茫的周凡,心中那股滔天的怒火,渐渐被一种冰冷的理智所取代。
“你的意思是,让他做双面间谍?”秦琼的声音,已经没有了先前的怒气,只剩下深沉的探究。
“双面?不不不。”尉迟敬德摆了摆手指,“他从始至终,都只会是我们的人。只不过,是从今天起,他会多一个‘被太子策反的秦王府密探’的身份。叔宝,你抓他的这场戏,演得很好,声势浩大,足以让东宫的眼线相信,我们之间,因为这个‘奸细’,产生了巨大的裂痕。”
秦琼沉默了。他终于明白了尉迟敬德的全部意图。
这是一场针对东宫的心理战,更是一场对自己的“教育”。尉迟敬德用这种近乎羞辱的方式,向他展示了权谋斗争的另一面:肮脏、阴险,却又无比有效。
他以为自己是在捍卫秦王府的纯洁,殊不知,自己只是这盘大棋上,一颗被利用来制造“冲突”假象的棋子。
那一瞬间,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涌上了秦琼的心头。他引以为傲的战场直觉和光明磊落,在这样曲折的阴谋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殿下……知道此事?”秦琼艰难地吐出这句话。
“殿下不仅知道,这一切,本就是殿下的安排。”尉迟敬德的回答,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秦琼心中的防线。
他缓缓地收回了抵在周凡喉咙上的剑,剑身归鞘时发出的“呛啷”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收队。”秦琼转过身,没有再看周凡和尉迟敬德一眼,只留给他们一个萧瑟而疲惫的背影。
程万里等人面面相觑,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立刻跟了上去。一场剑拔弩张的冲突,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弭了。
待秦琼的人走后,尉迟敬德才走到周凡面前,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感觉如何?”
“像死过一次。”周凡的声音有些沙哑,但他的眼神,却亮得惊人。
他知道,自己赌赢了。从今夜起,他将不再是那个随时可能被牺牲的“影子”,而是真正踏入了李世民的核心圈,成为了一把被君王亲自开刃的刀。
“很好。”尉迟敬德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从明天起,‘老鬼’会安排东宫的人来‘营救’你。你要做的,就是把我们准备好的‘礼物’,一份一份地,亲手送到太子和齐王的桌案上。记住,你的表演,才刚刚开始。”
数月后,长安城,玄武门。
一场决定大唐国运的血腥政变,尘埃落定。
秦王李世民,身披染血的甲胄,站在城楼之上,俯瞰着脚下这座刚刚经历过巨变的都城。他的身后,是同样浴血奋战的众将。
秦琼率领着他麾下的精锐,牢牢地控制着玄武门外的防线,将一切可能的叛乱扼杀在摇篮之中。他的任务完成得无可挑剔,一如既往地稳如泰山。他是大唐最坚固的盾,为这场政变提供了最可靠的外部保障。
李世民走到他面前,亲手为他拂去甲胄上的尘土,言辞恳切:“叔宝,此番若无你,大事难成。你当居首功。”
秦琼躬身行礼,神色复杂,却依旧恭谨:“为殿下分忧,乃末将本分。”
李世民点了点头,随即越过他,走向了站在另一侧的尉迟敬德。
尉迟敬德的身上,血迹斑斑,脸上还有一道新的伤口。在政变最关键的时刻,是他,亲手射杀了齐王元吉,并带着数十名死士,死死地顶住了东宫卫率的疯狂反扑,为李世民赢得了最宝贵的时间。他做的,是整个计划中最危险、最没有退路的一环。
李世民没有说话,只是走上前,给了尉迟敬德一个用力的拥抱。
然后,他从尉迟敬德腰间,解下那个早已喝空的酒囊,对着城楼下的方向,洒下了一片酒液。
“敬那些……看不见的兄弟。”
尉迟敬德咧嘴一笑,露出了满口白牙。
在城楼下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恢复了“苏哲”身份的周凡,正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在过去的几个月里,他通过自己“双面间谍”的身份,将一份份真假参半的情报,送到了李建成的案头。这些情报,成功地误导了东宫的判断,让他们在玄武门之变中,一步步走进了李世民精心布置的陷阱。
他就是李世民口中那个“看不见的兄弟”。
苏哲看着城楼上那三个身影,心中感慨万千。
秦琼,是一杆令敌人闻风丧胆的枪,一柄无坚不摧的锏。他被所有人敬仰,被放在最显眼的位置,接受万众的膜拜。他是李世民用来征服天下的武器。
而尉迟敬德,以及像自己这样的人,却是李世民藏在袖中的匕首,是他能托付后背、能交付生死的兄弟与影子。他们没有赫赫战功载入史册,没有光明正大的荣耀,却在黑暗中,为他扫平了通往至尊之位的最后障碍。
枪与锏,是用来打江山的。
心腹与兄弟,才是用来坐江山的。
这,就是他们之间,真正的档次之别。
苏哲拿起手中的笔,在一卷崭新的竹简上,写下了“贞观”二字。他知道,一个新的时代,已经开始。而他,将是这个时代,最忠实的记录者,与最隐秘的守护者。
【全文完】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