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元七年(791年),一把吐蕃弯刀挥下去,一颗人头滚在了西域的黄沙里。
但这不仅仅是一次处决。
随着这颗头颅落地,那个让西突厥瑟瑟发抖、横跨万里的“战争机器”——北庭都护府,在一声闷响中彻底散了架。
没人知道那个衣衫褴褛的北庭节度使杨袭古,在刀锋贴肉的那一刻在想什么。
对方许诺的高官厚禄,他看都没看一眼。
为了维持大唐这点最后的体面,这帮硬骨头在孤悬万里的绝境里,硬是把血流干了。
要说清楚这事儿,咱们得把进度条往回拉,看看大唐当年的胃口有多吓人。
现在的电视剧老提安西都护府,搞得大家以为唐朝在西域就那一块地盘。
其实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贞观十四年(640年),李世民虽然灭了高昌国,设立了安西都护府,但那时唐军主要控制的是天山南边。
天山北边那一大片草原,还是西突厥人骑马撒欢的地方。
李世民是那种吃亏的主吗?
显然不是。
为了不被动挨打,大唐直接在天山北麓钉下了一颗钉子——修筑庭州城。
这地方选得太刁钻了,就像在你家门口架了一挺机关枪。
但这还只是个开始,真正把这盘棋下活的,是武则天。
长安二年(702年),这位女皇干了一件极有远见的事。
她觉得安西都护府管的地盘太大了,反应太慢,干脆把北疆划拉出来,单独搞了个北庭都护府。
这一手“分治”玩得极妙,这不就是古代版的“战略双核”吗?
当时的北庭有多牛?
东边挨着阿尔泰山,西边一直管到现在的里海。
这么说吧,只要北庭的骑兵一动,整个中亚的游牧民族都得哆嗦。
那时候的北庭,就是悬在西域头顶的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
但是吧,要在这种兔子不拉屎的荒漠里养几万大军,光指望长安运粮食?
那纯属脑子进水。
运费比粮食都贵。
这时候,那个被历史书几笔带过的第二任都护郭虔瑾站了出来。
这人简直就是个运营鬼才。
他到了北庭,没急着出去砍人,而是带着手下那帮骄兵悍将干起了农活——屯垦。
拿着锄头能种地,放下锄头能砍人,这就是北庭军的底色。
这一锄头下去,挖出来的不仅是粮食,更是大唐在西域的根基。
肚子吃饱了,腰杆子自然就硬。
唐玄宗李隆基一看这路子对,立马设立北庭节度使,把瀚海、天山、伊吾三镇的三万精锐整编成正规军。
那时候的安西军和北庭军,一南一北,像两只铁拳,把西域锤得服服帖帖。
谁能想到,这竟然是最后的辉煌。
天宝十四年(755年),安史之乱炸了。
这事儿对西域的打击是毁灭性的。
为了救火,朝廷一道圣旨,把安西和北庭的主力精锐全调回中原勤王。
这操作怎么形容呢?
就好比为了救心脏,把四肢的血都抽干了,还得指望剩下的皮包骨头去打狼。
原本被大唐压得抬不起头的吐蕃人,一看机会来了,跟疯了一样往西域涌。
留在北庭的守军,瞬间从猎人变成了猎物。
最绝望的是,后路断了。
这一断,就是几十年。
你试想一下,如果你是那时候的北庭士兵。
长安那边一点消息都没有,甚至可能都没人记得你了,四周全是想弄死你的敌人,粮草越吃越少,战友越打越少。
这时候你是投降保命,还是为一个可能已经把你抛弃的朝廷死磕到底?
这帮大唐的爷们儿选了后者。
到了贞元六年(790年),这种煎熬到了极限。
吐蕃大军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北庭都护府的驻地庭州。
末代节度使杨袭古也是个狠人,他没选择那个时候死,而是带着残部杀出一条血路,退到了几百里外的西州(现在的吐鲁番附近)。
这可不是逃跑。
杨袭古是想拿西州当新的据点,妄想还能把防线给撑起来。
他还在等,等那个永远不可能到来的“王师”。
贞元七年(791年),最后的时刻来了。
西州的城墙塌了,杨袭古手里所有的牌都打光了。
吐蕃将领其实挺佩服这帮唐军的,几十年没补给还能打成这样,简直是神迹。
他们开出了高官厚禄,想招降杨袭古。
在吐蕃人看来,大唐早不管这里了,你坚持个什么劲?
杨袭古只回了两个字:不降。
刀光闪过,人头落地。
这不仅仅是一个人的死亡,而是一个时代的谢幕。
从长安二年设府,到贞元七年彻底玩完,北庭都护府硬是挺了八十九年。
它见过大唐最意气风发的时候,也挨过最毒的打。
它的消失,意味着中原王朝彻底退出了西域。
哪怕后来过了几百年,汉人政权也没能在那片土地上再搞出这么稳固的统治。
现在咱们看地图,可能就是几条线的变迁。
但在那一千多年前的风沙里,有一群被遗忘的孤狼,明知是死局,还在替一个回不去的故乡守着大门。
参考资料:
刘昫等,《旧唐书》,中华书局,1975年。
司马光,《资治通鉴·唐纪》,中华书局,1956年。
薛宗正,《安西与北庭》,黑龙江教育出版社,1998年。
贞元七年以后,西域的风依旧在吹,只是再也没了熟悉的唐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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