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足以载入特务史的荒诞发票，此时此刻就躺在发黄的档案袋里。
上面写的既不是购买美式冲锋枪的军费，也不是用来收买线人的赏金，而是几罐给太太美容用的珍珠粉，外加几件小孩子的玩具。
当这张发票在1947年被送到军统总务处长沈醉的案头时，那个曾经让整个中国闻风丧胆的庞大特务帝国，其实里子早就烂透了。
谁能想到呢，就是这几罐不起眼的珍珠粉，最后竟然成了一根导火索，直接炸翻了国民党保密局的头号交椅，引发了一场比谍战剧还要精彩的“狗咬狗”大戏。
这哪里是在争夺权力，分明是在争夺一艘沉船的头等舱船票，还没上岸，人先淹死了一半。
把时钟拨回1946年3月17日，那个阴雨绵绵的下午。
戴笠摔死在岱山的消息传回重庆，整个军统局本部乱成了一锅粥。
那会儿的毛人凤，还不是后来那个令人胆寒的“笑面虎”，在众人面前，他甚至显得有点窝囊。
面对十几个军统大佬，毛人凤先是嚎啕大哭，那眼泪掉得，引得大家纷纷抹泪，活脱脱一副“忠臣孝子”的模样。
可是呢，眼泪还没干，他突然收住哭声，抛出了那个致命的问题：“委座让咱们商量下，郑介民和唐纵，谁来接戴先生的班？”
这招太阴了。
这根本不是商量，分明是把所有人架在火上烤。
当时的军统有“三巨头”的说法：郑介民资历老、唐纵管警政、毛人凤管机要。
按理说，毛人凤排位最后，根本轮不到他。
但在那个决定命运的瞬间，年轻精明的沈醉看透了局势。
他的一句“还是选郑介民好”，看似是拥立郑介民，其实是给毛人凤递了一把梯子。
沈醉这算盘打得极精：唐纵虽然能力强，但他一直想把军统特务正规化，这触动了太多老特务的利益；而郑介民虽然资历老，但他兼任军调部工作，常年驻扎在北平。
选一个“遥控指挥”的老大，实际的权柄自然就会落在留守南京的毛人凤手里。
这正是毛人凤想说而不便说的话。
于是，在这场看似推举贤能的会议后，军统进入了“郑皮毛骨”的时代——名义上郑介民是局长，实际上毛人凤只手遮天。
但权力的欲望是填不满的。
郑介民虽然大部分时间在北平，但他并不傻。
他深知毛人凤的野心，于是安插了亲信张继勋和王清卡在局长办公室，规定所有文件必须经由这两人过目。
这一手“掺沙子”，让毛人凤如鲠在喉。
对于毛人凤这种奉行“忍、等、狠”三字诀的人来说，这种羞辱是无法长久忍受的。
他需要的，只是一个契机，一个能让蒋介石亲自下令换马的理由。
刚好这时候，郑介民那个贪婪的老婆成了最佳突破口。
说实话，在国民党高层，官太太贪腐并不新鲜，但像郑太太这样吃相难看的也不多见。
她利用丈夫的职权倒卖鸦片，甚至因为觉得分戴笠的遗产不均而四处抱怨。
当她的副官拿着那堆包括珍珠粉、玩具在内的生活杂费找沈醉报销，并甩下一句“郑太太说希望沈处长多关照”时，沈醉被彻底激怒了。
作为管家的沈醉，既要受毛人凤的夹板气，又要被郑太太当提款机，这种窝火促成了他和毛人凤的各种“合谋”。
毛人凤的指示很阴毒，就四个字：“收集罪证。”
而沈醉的执行更是绝妙，他为郑介民精心设计了一个“生日陷阱”。
郑介民本人其实相当谨慎，甚至有点惧内。
他五十大寿本不想张扬，但沈醉利用了人性的弱点。
他在局里散布郑局长要大办寿宴的消息，煽动特务们送礼；另一方面，他又去怂恿那位贪财的郑太太，说这是敛财的好机会。
结果寿宴当天，军统局门口车水马龙，礼品堆积如山。
郑介民回家一看这阵势，吓得腿都软了，知道犯了大忌，气得离家出走。
而沈醉则混在宾客中，微笑着拍下了这一切——那一张张收礼的照片，连同之前收集的倒卖鸦片、包庇贪污的黑材料，全部成了射向郑介民的子弹。
那个年代的官场就是这样，不怕你贪，就怕你蠢到把把柄递到对手手里，还让人家帮你数钱。
当这些材料通过毛人凤呈递到蒋介石案头时，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蒋介石生平最恨部下在眼皮底下结党营私且不知收敛，郑介民随即被痛骂并撤职。
毛人凤终于从幕后走到了台前，正式成为了保密局的一把手。
故事到这里并没有结束，毛人凤的“狠”才刚刚开始。
郑介民虽然倒了，他在北平还留有一套班底，其中最核心的人物就是北平市民政局长马汉三和北平站站长乔家才。
这两人组成了“拥郑反毛”的小团体，尤其是马汉三，早年与毛人凤还是拜把子兄弟，但在利益面前，兄弟情义早已一文不值。
毛人凤想要斩草除根，但他极有耐心。
他继续运用他的“忍”字诀，直到1948年。
那一年，国民党内部因为副总统选举闹得不可开交。
蒋介石意属孙科，极力打压桂系的李宗仁。
然而，马汉三却公然违背老蒋的意愿，在北平利用职权和金钱为李宗仁拉选票。
最后李宗仁当选，蒋介石气急败坏。
这正是毛人凤等待已久的“东风”。
他立刻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马汉三贪污巨款、倒卖日伪物资的铁证。
此时的蒋介石正在气头上，新仇旧恨一起算，当即下令抓人。
这一刻，毛人凤展现出了极其罕见的亢奋。
这个平日里只会坐在办公室批文件的阴鸷男人，竟然兴奋地搓着手对下属说：“我干了一辈子特务，还没亲手抓过人，这次我要亲自去！”
为了抓捕昔日的好友，毛人凤亲自飞往北平，设下鸿门宴，谎称有蒋介石手谕。
马汉三毫无防备地走进圈套，刚一出门就被按倒在地。
随后的剧情更加令人唏嘘。
马汉三试图用毕生积蓄买命，毛人凤照单全收，却依然把人送上了刑场。
马汉三和他的心腹刘玉珠被押往南京枪决，成了国民党败退前夕内部清洗的牺牲品。
而另一位核心人物乔家才，虽然毛人凤也想一并处死，却意外撞上了蒋介石的“软钉子”。
因为乔家才资历太深且在蒋心中有些地位，俞济时劝告毛人凤不要“碰钉子”。
为了几张珍珠粉的发票，为了谁当局长，为了谁支持谁当副总统，这帮人硬是把最后一点家底折腾光了。
回看这段历史，无论是郑介民的黯然下台，还是马汉三的命丧黄泉，表面看是毛人凤权谋的胜利，实则是国民党政权在崩溃前夕的一种病态痉挛。
当大半个中国都已经红旗漫卷时，这些掌握着国家最高情报机构的人，还在为了内部的几把椅子杀得头破血流。
毛人凤赢了，但他赢来的保密局，很快就随着那个腐朽的政权一起，被历史的洪流冲刷得干干净净。
这事儿吧，越想越觉得荒唐。
最终，乔家才捡回一条命，但也被毛人凤关到了死，直到毛人凤自己病死台湾后，乔才重获自由，那年他已经是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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