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2年秋天，南京军区司令部里气氛有些紧张。
许世友坐在办公室里，一手握着一份内部通报，脸色越来越沉。
上面写着的话不多，但每一个字他都看得清清楚楚——“十二军调防前在浙江大肆搜刮物资，铺张浪费，影响恶劣。”
他眉头紧锁，很快下了命令：“把李德生叫来，一天都不能耽误。”
那时候，李德生正带着部队从浙江往苏北赶。
调防任务刚下达没几天，部队人马忙着装车、清点物资，基层士兵连夜打包，干部们反复确认路线和时间表。
没人想到，自己还没到新驻地，军长就被“请”去了南京。
许世友见面没寒暄，劈头盖脸一句：“你有啥可骄傲的？换个防而已，搞那么大阵仗干什么？”语气里压着火。
李德生站着没动。
一身风尘仆仆的军装，鞋底还沾着泥。
他没急着回话，只说了一句：“那你先把火发完吧。”
这话说得不软也不硬。
许世友听了反而愣住了。
两人都是老红军，都经历过生死场面，太清楚对方是什么人。
许世友压下怒气，才把这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事情的起点，其实是浙江省政府办的一场送别会。
说起来也不怪地方政府那么上心。
十二军在浙江驻扎了七八年，平时不仅训练有素，纪律严明，还经常帮老百姓修水利、种地、抗灾。
那会儿正是国家最困难的几年，粮食紧张，物资短缺，军民关系却一直不错。
地方上不舍得他们走，就想办个简单的告别仪式。
可是，这场送别会的消息传出去之后，传着传着就变了味。
有人添油加醋，说部队是趁着调防“顺手牵羊”，把浙江的物资都带走了。
甚至还有人说他们在驻地大吃大喝，像是要走之前“潇洒一把”。
更有甚者，把这事往“思想作风问题”上靠，说他们怕去苏北吃苦，才搞这么一出。
那时的政治环境，对这类问题格外敏感。
纪律、节俭、艰苦奋斗，是军队的底线。
风吹草动，就可能被放大成严重问题。
所以许世友一听说这事，哪还坐得住。
他是出了名的“铁司令”，脾气火爆，对部队要求极严。
哪怕是老乡、老战友，也绝不徇私。
可等李德生把事情一五一十讲清楚，许世友沉默了。
“物资是按军委命令准备的，带够三个月口粮，帐篷、药品、军械，一样都不能少。
苏北条件差，不能指望当地接济。”
“送别会是地方主动办的，没通知我们，我们是被临时请过去的。
也就喝了点茶，连水果都没上。”
“你要是不信，可以自己去看看。”
许世友没有多说，第二天就跟李德生一起去了苏北。
那是个刚刚收完秋的时节，沿着运河走，一路是黄绿相间的田地。
十二军的临时营地就在一块荒地上，帐篷排得整整齐齐，战士们正忙着搭伙房、修道路，有的还在帮村民收最后一茬红薯。
连长领着他走到伙房前，说：“司令员，我们中午吃高粱米饭，水煮菜，您要不一起？”
许世友点了点头，站在一边看了一会儿。
那顿饭他没吃完，只喝了口水，转头看着李德生，说了句：“我错怪你了。”
后来，他在一个干部会议上当着众人面说：“李德生是个能忍事、扛事的好军长。
多学学他。”
这事儿就这么翻篇了。
可身边的人都记得，那天许司令第一次在公开场合当众认错。
说到这儿，有个细节值得提一句。
当时十二军带出去的物资，除了军用物品，还有一批留给浙江老百姓的农具和种子，是部队自己省出来的——没人宣传，也没人立碑。
就是做了，然后走了。
许世友和李德生，两人其实早就听过彼此的名字。
都是从大别山出来的，一个当过少林武僧，一个是红军童子团的孩子。
革命时期，两人一直没有真正见过面，直到1950年代末期，一个在南京军区当司令，一个在浙江带兵，才开始交集。
两人性格天差地别。
一个脾气冲，说话直接，不服管；一个沉稳克制，话不多，做事严谨。
可偏偏在军事训练和部队建设上，格外投缘，都支持“郭兴福教学法”，都强调实战能力，也都重视军民关系。
1973年，李德生再次来到南京，专门去看许世友。
那天正下雨，许世友特地让人做了河南老家的炖面条。
他们聊了很久，从红军时期的战斗讲到现在的战士训练，谁也没提当年那段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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