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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2年12月31日,爱因斯坦受邀来到上海杜美路9号富商加登(S.Gatton)寓所,并在此辞旧迎新。三天后的媒体对此进行了报道:“(爱因斯坦)于上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来沪。抵埠后,即由旅沪犹太人招待,下榻于杜美路犹太人加登君家内。”
报道中提到的杜美路,始筑于1902年,1943年改名东湖路至今。全长不足500米的东湖路西北起长乐路,东南至淮海中路,如今是“衡复历史文化风貌区”内一颗耀眼的明珠。
爱因斯坦曾于1922年、1923年间两次抵沪,其间“打卡”了上海的一品香旅社、南市老城区、小世界游乐场、梓园、龙华寺、南京路永安公司、工部局大楼等地。
与加登同时期居住在杜美路的犹太裔富商还有约瑟夫(部分文章也汉译成“乔哲夫”)。1921年,塞法迪犹商雷·约瑟夫(Ray Joseph)授权美国建筑师黛维思和布鲁克在其新购置的霞飞路(今淮海中路)、杜美路口一块土地上兴建了法国风格的私人公寓(今东湖路7号)。此外,他还在淮海中路建造了公寓大楼,并以其妻汉纳命名。这就是今天的淮中大楼。(参考潘光、王健著《一个半世纪以来的上海犹太人》)
东湖路7号在新中国成立后的不少重要外事活动中也发挥过重要作用。1972年,尼克松访问中国期间曾与周恩来一同来过此地,《中美联合公报》中不少谈判便在这里举行。(方世忠主编《梧桐深处:建筑可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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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条幽静的马路上也印刻有一些创业者的故事。著名民族品牌“恒源祥”的创始人沈莱舟曾居住于东湖路56弄53号,自1927年起,他通过八年努力将原本名不见经传的“恒源祥人造丝绒线号”从福州路迁址到当时有着“绒线一条街”美誉的兴圣街(今永胜路)上,沈莱舟的创业历程也由此开启了加速模式。
沈莱舟故居。作者供图
来到兴圣街后,沈莱舟首先在店铺选址上就展现出了标新立异,别家的店铺都喜欢坐北朝南,而他的店铺却偏偏坐南朝北。对此沈莱舟认为:“顾客前来购买绒线大多是为了遮风避寒,如果店面朝南,阳光灿烂,不适合做绒线生意,只有店面朝北,生意才会兴旺。”再加之其在店内又采用当时在业内还比较少见的玻璃柜台并加以灯光照明,从而也增强了顾客来店“猎奇”的兴致。
同时,沈莱舟也深谙“宣传效应”对于企业发展的重要价值。当他得知“织绒线”在当时时尚女性与年轻太太中颇为流行时,便立即把冯秋萍、黄培英等绒线编结名家请到店内当众传授编结技艺,这样既为“恒源祥”做了广告宣传,也进一步刺激了顾客的消费欲望。沈莱舟的这几处“神来之笔”使“恒源祥“在兴圣街上一炮打响,并迅速声名鹊起。
另外,要成为一名成功的绒线商人,如何能够持续获取到“价廉物美”的货源自然也是沈莱舟必须考虑的问题。早在“恒源祥”迁址前,在兴圣街上就有隆兴昌、泰隆等八家绒线店“先入为主”,他们从洋行那里取到货源后再提价批发给其他店家,因此同业者们对于这八家多持以“不敢得罪”的态度。为了摆脱这些发展道路上的束缚,沈莱舟精心策划,联合同行们一起集资开办“上海裕民毛线厂”,生产“地球牌”“双洋牌”等优质绒线,至此“恒源祥”在一定程度上基本实现了自产自销,再也不用看隆兴昌、泰隆等的脸色行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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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沈莱舟的事业马不停蹄之际,位于杜美路9号的加登寓所也经历了一场翻天覆地的变化。1939年,德籍犹太人冈勃与科恩盘下这里将其改建为“杜美大戏院”,并在此之后放映了一批苏联进步影片,深受观众欢迎。
在“杜美”老职工金国良的回忆中,影院老板的“人性化管理”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金国良记得:过去,电影院内很少有衣帽间,杜美大戏院专辟一小房间做衣帽间,方便观众寄放衣物。“杜美”老板待人接物也温和有礼。老板给员工的薪酬也不低,一个月发两次工资;通常一天只做三场电影,有时加场,老板每场加发报酬;遇上夏日高温天, 老板还会以一杯冰啤、一小碟沙拉、一块牛排犒劳员工。(李建华著《海上旧闻录》)
1954年杜美大戏院由上海市文化局接管后改名为东湖电影院,60年代初被改建为全国第一家立体电影院。1962年7月1日,由桑弧导演,陈强、韩非、程之、孙景璐等主演的中国第一部彩色立体影片《魔术师的奇遇》在此上映,在当时的东湖路掀起了一股观影热潮,甚至还出现了难得一见的通宵排队购票景象。亲历者们每每忆及这段往事,当年的情景便鲜活灵动,跃然眼前,这其中就有笔者的父亲,每当聊起这个话题时,他便会侃侃而谈。
在父亲的记忆中,东湖电影院与一般沿街影院有所不同,需要进门经过一片花园后才能到达,他至今仍对花园中央的喷泉记忆犹新,那沁人心脾的水流声音被他形容为是“电影开映前的美妙序曲”。影院虽然在排片上不及当时的大光明、国泰、新华,但好在价格亲民,离家又近,因此成为了他观影的首选,有时也会与朋友结伴去看几场票价更加优惠的早场电影。
父亲记得影片刚上映后不久,有次经过东湖路、新乐路、延庆路、富民路这个四岔路口,只见东南方向人山人海,人群中各种声音也此起彼伏。这里“快走!快走!再不去这几天的票子就要卖完了!”的话音刚落,那边“让一让!当心后头脚踏车来啰!”大家谈笑不绝,路旁的阿婆则嘀咕道:“今朝这是啥情况啊?比静安寺庙会还要闹猛!”
不久后,父亲也如愿以偿在东湖电影院观看了这部热门影片,当他从座位旁布袋里取出立体眼镜戴上的那一刻,一种身临其境的感觉顷刻间涌上心头,电影中那火车驶过的刺激感观,鲜鱼蹦跳的活灵活现,导演喊停的一语双关等,令他至今仍津津乐道。电影热映后,在影片中饰演“阿毛”的演员韩非由于就居住在附近巨鹿路上的蓝宝石公寓,因此他的现身往往会吸引来大家的注目,父亲记得有次走在路上刚巧遇韩非,立马就看到有几个调皮的学生在他身后高喊“韩非!韩非!”。
20世纪90年代,就读于长乐路小学的我,也会在一些下午跟随学校的队伍前往东湖电影院观影。散场时分,祖父有时会来到影院接我回家。归途中的东湖路,在祖父绘声绘色的讲述中渐渐鲜活起来,他原籍浙江湖州菱湖镇,抗战全面爆发后辗转来到上海,并在富民路安家,他对这一带的掌故如数家珍,更因痴迷苏州评弹而练就了一身说书人的好本领,那些关于东湖路的往事,经他娓娓道来,总让我听得入迷。
东湖宾馆
正是在这段绿荫掩映的回家路上,我对于这片街区的认知与情感开始生根发芽。
原标题:《【海上记忆】103年前的12月,爱因斯坦曾来过东湖路》
栏目主编:沈轶伦
文字编辑:沈轶伦
本文作者:邱力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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