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明清战争史上最诡异也是最惨烈的一次血战,其诡异之处在于,总攻决战爆发前,两军阵前竟然出现了一幅匪夷所思的画面。
1642年四月初八,关宁锦防线上的塔山堡。早在一个月前,被围长达两年之久的锦州总兵祖大寿已经被迫献城投降,而在更早之前的2月18日,与锦州相邻的松山也被清军攻克,如同一字长蛇阵的关宁锦防线已然折断了蛇头。
也是在这一天,数万清军包围了位于这条防线上的塔山堡,城外更是布满了数量惊人的火炮。而令后人感到痛心疾首的是,这批火炮是明清战争爆发以来,清军动用数量最多的一次,但这些火炮中的大部分并非来自于清军自行打造,而是两个月前在攻破松山时的缴获。
红衣大炮一、红衣小炮三、发贡炮二、大将军炮一百四十六......各项炮共三千二百七十三。
以上是清军攻克松山时,从城内缴获的明军火炮清单。不算各类轻型炮和小炮,光是146门大将军炮这一数字就足以让人感到瞠目结舌。作为一款重量达1吨,射程可在1~2里的攻城炮,在红夷大炮尚未进入中原以及明清战场这一领域之前,大将军炮曾是明军所使用的重型武器之一。而在此前长达24年的明清战争中,清军在单次战役中缴获的大将军炮的数量通常只局限在个位数。
1641年8月21日,随着号称13万的明朝大军在松山前线崩溃,在成千上万的明军官兵的溃逃下,他们将大量来不及携带的火炮重武器遗弃在松山。尽管滞留在松山城的明军选择死守,但在半年之后,随着松山城破,原本可装备10余万明军的火炮武器全部被清军缴获。
而眼下,这些火炮中的重型火炮又被清军列在塔山城之外。清军在即将攻城之时,也同样迫切的想进行一场军事实验——他们究竟能否实现第一次用火炮轰开明军千户所以上级别的城堡?因为在此之前,以上级别的城池从来没有被清军用火炮攻克过,因为后者没有足够数量的火炮。
但在四月初八的这一天,正当清军准备用上百名红夷大炮和大将军炮向塔山发起炮击时,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明军把守的塔山城的一座城门突然大开,由数十名明朝官员和卫兵组成的队伍乘坐车马疾驰而出,其中还包括以二品身份留守塔山的明朝官员马绍愉,这支队伍向远处的清军大营疾驰而去。面对这支队伍,清军不但没有采取截杀,反而一路放行让队伍进入大营。短暂的与马绍愉等人寒暄过后,正指挥围攻塔山的清军统帅济尔哈朗安排精锐骑兵一路护送这支队伍离开大营并返回明军占据的宁远城。
在塔山大战到来之际,为何会出现如此滑稽的画面?事实上,在松锦之战即将进入尾声之际,明清双方已经在暗中进行着谈判事宜。
三月中旬,以马绍愉为首的明朝谈判团队抵达锦州,在递交明方有关谈判的书信后,该使团返回塔山。四月初八,清军即将对塔山堡发起总攻,尽管崇祯对后续谈判始终未给出最新消息,但为促成谈判的顺利进行,清军在总攻发起前紧急通知城内的谈判团队火速出城,并一路护送使团抵达宁远,以免相关成员被战火波及。
在相关人物撤离塔山之后,一场堪称惨烈的塔山之战正式开始。在清朝年间的《东华录》中,有关此战的记载格外简单。
郑亲王、睿郡王、肃郡王等以红衣大炮攻克塔山城,城内官属兵丁共七千,尽歼之。
清军用大炮轰开塔山城墙,城内7000余明军又在随后的战斗中全部被杀,仅仅几十个字就囊括了塔山之战的前后过程。出于不可知的原因,清朝方面对这场战斗显然选择了模糊化处理。毕竟城内的7000守军不可能放弃抵抗而选择引颈受戮,即便清军在此战中占据了压倒性的火力优势,塔山城内的明军也不可能任其炮轰而无力反击。
而明朝方面由于塔山战败,以及城内守军全军覆没,他们没有得到有关此战的第一手消息。但在史书留下的部分细节和暗示中,后人却能感受到这场大战的惨烈以及明朝军人在最后时刻所爆发的血性。
余卒七千,并行厮杀,清人别无损伤,只放炮十余人中箭。
作为在公元1637年就已归顺清王朝的半岛,作为旁观者的朝鲜人在松锦之战中也曾留下过诸多记录。而在这场塔山之战中,已沦为称臣者但仍心向大明的他们就留下了颇有暗示性的记载。
七千明军与清军展开肉搏,但后者却在这场近身白刃战中毫无伤亡,这种记载有多大的可信性?可在清军无一人伤亡的同时,朝鲜人却记载清军炮队曾遭到明军弓箭手的袭击,其中有10余名炮手被乱箭击毙。
作为远射武器,明军的弓箭与清军火炮根本无法比拟。只有抵近冲进清军炮队阵前,明军弓箭手才有可能会击杀对手。可在兵力占据压倒性优势的背景下,人数处于劣势的明军为何能反杀至清军炮队的面前?
唯一的解释,也只能是清军在这场肉搏中也付出惨重代价。作为在清军阵营中备受监视的人质,这些朝方人员无法记录有关塔山之战最真实的内容,他们只能用清军炮队被明军弓箭手袭击来暗示清军在攻克塔山的过程中所付出的损失。
如果说这些旁观者用清军炮队遇袭来暗示塔山城破前,明军曾一度杀出城外并对清军造成重大杀伤。在另一段记录中,他们更记录了有关城破后,明军在塔山城内的血性抵抗。
家家藏火药,敌兵阑入,一时发火,主客烧尽,无一得脱。
家家放置火药,随着清军一拥而入,塔山城内的明朝军民逐一引爆了藏在各处的火药。除了近身肉搏外,他们更用这种方式与冲入城内的清军同归于尽。
尽管清史方面在塔山之战中的记载格外简略,但在其他资料的记录中,我们仍能找到一些线索。
初八日始发炮,至初九日午时,城崩二十余丈,我兵由崩处登城。 城内副将终汉邦及蔡阔宪、游击刘思康.....共七千名,尽行杀之。
1642年四月初八清晨,清军使用密集的火炮向塔山发起循环炮击。利用原有的红夷大炮、大将军炮以及在松山城内缴获的明军火炮,清军仅列在塔山城外的重型火炮就有可能达到200门以上。可即便如此,清军直至第二天中午才炸塌塔山城墙20余丈。
究竟是塔山城墙过于坚固?还是城内明军也顽强的用炮火进行还击,甚至还一度杀出城外并摧毁了一部分清军炮队呢?相信答案是后者。
随着城墙被炸开,清军蜂拥而入,七千余明军最终与清军展开了近身格斗。各方资料在此阶段皆以最简单的文字交代了包括明军副将终安邦(据考证真实姓名为佟瀚邦)在内的七千明军最终全军覆没的结局。可在清军战后的缴获清单中,我们却看到了不一样的内容。
甲二百六十副,盔二百顶,腰刀一百六十口,弓六十张,火药一窖又一百瓶。
塔山城内驻防7000明军,可清军事后仅缴获铠甲260副,腰刀160把,弓箭60张,其余冷兵器在缴获清单中全无记载。如此多的明军怎可能仅配备如此稀少的铠甲和刀具?唯一的可能,就是更多的冷兵器在那场堪称惨烈的巷战肉搏战中尽数损毁。
尤其在火药储备的叙述中,清军仅含糊的强调有一窖火药被缴获,显然城内剩余的火药在此前的战斗中已经耗尽。那些旁观者所记录的明朝军民用火药引爆来与清军同归于尽的文字,其真实性或许更加可信。
尽管有关塔山之战的历史被清朝遮盖,但在诸多记录的暗示下,我们仍可以看到那场惨烈且血性的画面。历时一天半之久的炮战,城墙塌陷后面对数以万计的清军蜂拥而入,塔山城内的7000明军并未坐以待毙,而是顽强的举起手中的兵器与清军展开搏斗。惨烈格杀的同时,城内爆炸声不断,一批又一批的明朝军民纷纷与清军同归于尽。尽管松锦之战的结局已不可避免,但这些大多数都未能在史书中留下姓名的明朝军民,却维护了一代王朝最后的血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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