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7年秋,台北市仁爱路树叶刚泛黄,蒋孝勇推着轮椅上的蒋经国缓缓前行。行到转角,父亲低声提醒他:“文件别落下,日记尤其要收好。”彼时街头并不知道这短促叮嘱的分量,却由此奠定了蒋家后半生的脉络。
时间往回拨两年。蒋经国健康每况愈下,怎样安排这个最信任的小儿子,一度成了台北政坛的秘密话题。蒋孝勇并未像外界期待那样走进权力核心,而是以“私人秘书”身份伴父左右,白天整理日程,夜里归档日记。从旁人眼里看,他像个安静的抄录员;只有他自己知道,日记、书函和口述录音,是父亲留给他的真正“国库”。
尴尬的是,蒋孝勇当时既无公职,也无军衔,仍要对李登辉的迅速“去蒋化”作法做出回应。他不愿正面冲突,于是把希望寄托在两件事:守护“两蒋日记”和完成父亲“回乡安葬”的遗愿。日记能稳住蒋家话语权,移灵则可消弭党内外对蒋氏“长居异乡”的诟病。目标明确,却全凭个人承担——风险不言而喻。
外部局势渐渐紧迫。1988年1月,蒋经国病逝。告别式次日,李登辉宣布加速“本土化”,并在党内重新洗牌。蒋孝勇陪母亲蒋方良离开灵堂,脑海里却闪现两句话:“文件要在,灵柩要回。”他明白,若迟一步,日记就可能被查封,移灵将变成遥不可及的幻想。
局势逼得他退守。他一边“反攻舆论”,在报端发表《我内心的千字文》,一边为家人办理赴加拿大手续。很多朋友不解:“这算逃吗?”蒋孝勇摇头,“是保存实力。”对李登辉,他既不愿彻底撕破脸,也绝不肯让蒋家史料落入他人之手。
加拿大温哥华的冬天潮湿,方智怡第一次自己去超市买洗洁剂,难免抱怨:“以前我连灶台都不碰的。”蒋孝勇轻描淡写:“辛苦几年,咱把东西弄齐全,再说下一步。”他没提的是,日记、手迹、照片、大量录音带,已经被分批藏进租来的仓库,连贴条都换成英文编码。
1996年1月,旧金山,清晨五点。蒋孝勇一口鲜血呛出,匆忙送医。诊断“食道癌晚期”像铁锤砸在全家人头上。麻醉前,他握着方智怡的手,只说了两句:“日记别散,老爷子得回溪口。”短短十四字,压下所有痛楚。
手术过后,医生坦言原位切除无法根治,他的时间可能只剩一年。蒋孝勇咳着说:“那就赶,在我走之前能推进多少算多少。”七月,他硬撑着身体返乡探路。溪口镇的义士祠、蒋母陵园、香火冷落,场景令他沉默良久。离开时,他低声对妻子:“手续复杂,你要顶着来。”
同年秋,台湾内部围绕“两蒋奉安”出现“分期移灵”方案。有人借机要把灵柩“安置高雄”,再议回乡时日。方智怡立刻与党内多方通话,她的口风极硬:“先回宁波,再谈其他。”那一刻,很多旧属才惊觉,这位看似温和的蒋家媳妇已成真正代言人。
12月22日凌晨,蒋孝勇病危。意识最后清醒片刻,他轻声问:“文件?”方智怡回答:“在,加密备份。”又问:“移灵?”她俯身说:“我做不完,还有儿子。”蒋孝勇笑了笑,随后心电图拉成直线。
此后数年,方智怡在台北、上海、宁波、温哥华之间奔波,陆续完成两蒋部分日记影印、录音数字化,并把移灵方案从“远期规划”推到“拟定时间表”。对外,她保持克制;对内,她只给家人一句话:“承诺不分先后,能做多少就做多少。”
蒋孝勇的两个儿子已成人。长子友柏接管父亲留下的文档分类,次子友常搭建电子资料库,第三代也陆续加入。日记内容仍未公开,移灵日期依旧未定,但两条脉络都在缓慢前行。坊间猜测不断,蒋家从不多言,只留下一个清晰信号——那年临终病床上的嘱托,仍在被执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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