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非第一次到京城办事,却是第一次想顺道拜望老战友陈锡联。想当年,两人从雪山草地一路摸爬滚打到大江南北,一句生死相托早就说烂,如今都已头发斑白,一杯清茶,本该水到渠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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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要从四十一年前说起。1935年初冬,红四方面军穿行川西山口,大雪封路,枪声夹着山风。年轻的团政委陈锡联肩部中弹,血流不止,身边只剩几名警卫。正在他体力见底之际,王建安带人逆着子弹冲来,二话不说把人背起就走。陈锡联后来说:“那天要不是老王,我命早交代了。”这份交情,等同再生。

随着敌后抗战、解放战争节节推进,王建安和陈锡联各带一支队伍,南北奔突。王建安善打硬仗,也爱顶撞上级,遇事张口就来;陈锡联嘴上寡言,心里却装着分寸。不同性格,却在危急关头总能并肩而立。军中有人打趣:“老王是钢钉,老陈是螺丝,这俩凑一起啥阵也能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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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5年授衔制启动,军中气氛紧张得像开拔前夜。军委先后两次征求意见,名单反复调整。论资历、论战功,王建安原本挺进上将候选行列。毛主席批示一句“此人骄傲自满,授中将为宜”,靴子落地。有人为他抱不平,他自己却只说了句“毛主席有他的道理”。外表看似平静,心里多少还是膈应。陈锡联的上将却来得干脆,是同批里最年轻的一个。多数人只看到级别,没看到陈锡联那几年天天蹲在炮阵地,脑袋上时常落下弹片的灰。

时间滚到1976年。王建安结束军区会议,顺路找陈锡联叙旧。车一停下,警卫迎了上来:首长外出开会,今日无法接待。王建安报上姓名,仍被婉拒。三番五次碰壁,他脖子一硬,甩下一句:“官当大了,摆什么臭架子!”转身就走。

几小时后,陈锡联回家得知此事,心里直发急:“老王这种脾气,得赶紧解释。”当夜,他托人送去一封亲笔信兼邀请函,言辞诚恳:“明晨八点,老弟务必到寒舍一叙。”

王建安拿到信,却把时间往后拖了半天。下午一点,他才大摇大摆踏进院门。陈锡联迎出来,第一句话就透着歉意:“兄弟,上午还在总参碰头,真不是故意冷落。”王建安盯着他,脸绷得紧,忽然哼了一声:“现在知道请我了?”陈锡联立即把手里的热茶递过去:“错在我,罚酒三杯,行不行?”一句“罚酒”让尴尬消散,两人对坐,从西北战场聊到东北冰雪,又从军改聊到装备更新,夜深灯暗仍不肯散席。

不得不说,陈锡联懂得王建安的急性子,也明白老朋友最在意的是情分而非礼节。后来有人问起那次风波,陈锡联轻描淡写:“老战友嘛,放两炮就凉快。”王建安则哈哈一笑:“臭脾气改不掉,改了就不是王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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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年代末,部队隶属关系再度调整,两人一北一南,各自收尾。王建安经常写信请陈锡联批阅炮兵训练方案;陈锡联偶尔也打电话征求步兵协同的土办法。书信电报往来间,把各自的经验磨成了制度。士兵们未必知道两位将军的恩怨曲折,却确确实实受益于那些反复修改的条文。

1990年代,王建安因病告别军中,多次提到最想念的是“和老陈吵一架、喝一壶酒”。1999年10月,陈锡联病重住院,王建安已无法远行,只托人带去一张纸条,上面只有八个字:“好好养病,再喝两杯。”同年11月,陈锡联离世。纸条最终搁在病床旁的抽屉里,没有机会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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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谊有时像火药,也像陈年老酒。火药点燃时轰鸣,老酒开封后清冽。1976年那场“闭门羹”,看似一场无关紧要的小插曲,却把两位将军的棱角与情义照得分外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