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7年初冬,豫皖交界的山谷还飘着硝烟。王近山带着一个加强连顶住敌军的侧击,许世友恰在另一侧指挥主攻。枪声夹着寒风席卷山体,两人隔着沟壑相互点头致意,那一刻的默契,为多年后的再会埋下伏笔。
到了1950年代中期,部队整编、院校扩建、边境防务轮番而来,许世友依旧雷厉风行,王近山却在频繁辗转中受旧伤困扰。外人只看到“王疯子”冲阵的豪气,却少有人留意他夜半翻身时疼得直哼。
1963年春,王近山与妻子韩岫岩因家务龃龉,一纸诉状递到上级机关。这封信原本想博得理解,事与愿违,引来高层连番批示。组织调查后,结论是“生活作风问题”,随即撤职、降级、转地方劳动。“我王近山明人不做暗事,这个婚我是离定了。”那句倔强的话后来常被他自己反复咀嚼。
调往河南信阳山区劳动的头一年,他举锄挖土,一干就是十来个钟头,夜里和工友合盖破被单。有人悄悄问他:“团长,后悔吗?”王近山抬头看看星空,只吐出一个字:“不。”倔强背后却是连鞋底都磨破的窘境。
转眼到1968年秋,南京军区副司令肖永银收到两位来客递上的公文——“关于王近山同志问题的调查补充材料”。肖永银猛地想起山谷里的那张血汗交织的脸,随即挥手:“这不是大节,他眼里只有打仗。”短短一句,替老友挡回更多责难。
同年冬,王近山给毛主席、许世友、肖永银各写了一封信。信纸是乡供销社最粗糙的石印格稿,他写得满满当当,字迹歪斜却力透纸背。许世友看完后只说一句:“这封我亲手送。”随后即刻北上,把信交到中南海。
毛主席当晚翻阅信件,沉吟片刻,第二天召来许世友:“你不是要王近山吗?”许世友立正:“要。”主席点头:“那就把王近山给你。”仅此数语,命运转折。
1968年年末,王近山奉命赴南京报到。火车停在浦口,他背着旧行李,鞋面全是灰。许世友正在外省,特嘱肖永银代为接风。饭桌上,三碟咸菜两壶老酒,王近山先是放声大笑,随后眼眶通红。战场上被炮火撵着,他没掉过一滴泪,这回却没忍住。
几天后许世友出差归来,军区小礼堂灯光昏黄,两人相握的手足足停留半分钟。许世友问:“住得可还成?”王近山抿了口酒,片刻沉默,轻轻摇头。许世友拍案:“他们不懂事,我的房子给你住!” — 对话只此一句。
第二日清早,南京人和街11号院门口一片忙碌。许家警卫把家具、书柜全都搬到隔壁招待所,只留下空荡的三间屋。王近山走进去,伸手在窗框上抹了一把灰,半晌没说话。有人悄声问他感觉如何,他笑了笑:“住得踏实。”
南京军区副参谋长的任命在1969年元旦正式下达。那之后,王近山常骑一辆旧二八自行车往返于军区和人和街之间,街坊认识他,私下却仍喊“王疯子”。一次大雨,他披着油布衣从军区出来,路过门卫时随口道:“得亏老许把这家安给我,不然一家子还不知道挤到哪。”门卫笑着敬礼,却在雨幕里悄悄抹了把脸。
有意思的是,许世友并未另觅新宅,而是长住招待所,直至后来统一分房。别人问起,他挥手道:“打仗都睡过马背,挤一挤算啥。”这种爽快让部下佩服得五体投地。
王近山复出后不久,正值军区制定长江沿岸防御预案。文件堆到他桌上,他挑灯夜战,不时握拳敲敲桌面。参谋长进屋送资料,发现他把旧伤药粉和地图摆在一起,忍不住感慨:“这还是那个拼命往前冲的王疯子。”
1970年春的一次小型参谋会议散后,许世友在走廊里拍了拍王近山的背:“咱们把账算清。我给你屋子,你就把战备方案给我整得服服帖帖。”王近山哈哈大笑,却只回一句:“成交。”
多年以后,人和街11号的老楼早已重新粉刷,门牌却一直没换。街坊提起那栋房子,总爱说起当年两位湖北汉子的义气:一个拍大腿说“我的房子给你”,一个扛着锄头又扛回了指挥棒。短短一句承诺,在老兵们口中流传不息,成了永难磨灭的战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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