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5年7月20日清晨,台北大安公寓的收音机里传出北京广播,声音有些沙哑,却一句一句传递着同一条消息——李宗仁回到了首都机场。白崇禧坐在窗边,本来要扣上的纽扣停在半空,他的茶水已凉,心口却像被烙铁烫了一下。

短暂的静默后,他狠狠将茶杯摔在地面,“德邻回去了?我今后没脸见人!”助手不敢作声,只听白崇禧继续嘟囔,“从此谁还拿我当回事?”一句怨气飞散在狭窄的客厅内。自称“李白不分”者,如今天各一方,路径完全相反,这一幕格外讽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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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二十年前,李宗仁与白崇禧正意气风发。1926年北伐时,两人同乘一辆吉普车杀上前线,李在车尾指挥,白在车头放哨。士兵笑称:“那车像两个脑袋的怪兽。”关系之密,由此可见。

后来蒋介石为了笼络桂系,向李宗仁提出互换兰谱,李心知肚明却仍答应,“暂且周旋”,他和白崇禧私下却说:“此后多一层防备。”从这一刻起,他们与蒋之间已埋下疙瘩,恩怨卷成乱麻。

抗战爆发后,李宗仁在台儿庄守三十六昼夜,白崇禧兼参谋总长调度各战区,桂系声望陡升。可战争结束,新旧矛盾再起。1948年冬,白崇禧两次电请蒋介石停火议和,暗示蒋应让位。蒋最终“下野”,李宗仁出任代总统,背后推手就是白崇禧。

毛泽东与周恩来当时并未放弃斡旋,他们通过刘仲容、章士钊等人递话,欢迎李白北上,待遇从容优厚,甚至预留“未来国防部”一席统帅之位。李宗仁犹豫不决,白崇禧更惦记手中兵权,两人终究错过转折点。

1949年11月,东北、华中战场成败局,李宗仁以“赴美医病”为由先行离开。一个月后,广西战线崩溃,白崇禧手里只剩空名。蒋介石派罗奇飞来南宁劝其去台湾,并暗许“行政院长”的诱饵。白崇禧拿不出第二条路,也清楚蒋介石素来记仇,可还是跟去了,“同国民党共存亡”的念头像宿命缠住他。

抵台后,他发现所有职位一夜蒸发,只有一串代号——“老妹子”——跟随自己。蒋介石的卫士昼夜盯梢,连买咖啡都要两桌特务随行。白崇禧只得替那两桌人埋单,自嘲一句:“他们多辛苦,算我的。”

1962年9月,夫人马佩璋病逝,白崇禧精神支柱也随之倒塌。老人几乎天天抱着经书去扫墓,回来仍被跟踪,连仰天叹息都有人记录。彼时他已意识到,自己不过是“留着看门的摆设”,一旦失去利用价值,随时可能被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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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远在纽约的李宗仁对家乡思念加剧。程思远代为传话,周恩来亲自发电:“欢迎回国,交通、住宿一切安排妥当。”李宗仁终于下决心,1965年7月启程,经巴黎、香港抵达北京。飞机滑行停稳,舷梯旁站着贺龙、聂荣臻,周恩来握着他的手笑道:“先生辛苦。”

白崇禧收到讯息时正准备出门打猎,他怒极反笑:“好一个李德邻!”桌上一副猎枪被推倒,子弹滚得满地都是。气愤背后更大的恐惧涌上心头——李宗仁已成统一象征,而自己,除了满身旧账,还剩什么?

蒋介石显然同样焦躁。曾试图在李宗仁返程途中制造“事故”,未果后恼羞转而迁怒白崇禧。军统特务头目谷正文领命“摆平老妹子”,第一招是在苗栗山道的桥梁松掉螺栓。车队经过时,副官察觉异常,一脚将白崇禧推下车,自己随即坠河身亡。白崇禧捡回一条命,却知道躲不过下一次。

数周后,他常服用的心脏药被动过手脚。1966年12月2日清晨,卫士破门而入时,白崇禧倒在卧室地板,双目圆睁,睡衣与床单撕成碎条,年仅七十二岁。官方称“突发心疾”,坊间却流传各种说法,无论真相如何,一个昔日枭雄就此剧终。

台湾举行遗体告别式,蒋介石在灵柩前鞠躬三次,表情肃然。人们只看到仪式,却猜不出他心里是悲是喜。几个月后,李宗仁在北京医院探访老战友黄百韬之妻时,被问及白崇禧之死,他沉默片刻,说了句:“政客无情,健生未悟。”

一对曾携手闯荡的桂系伙伴,最后走出截然不同的结尾:一位在北京颐养晚年,坚持两岸统一的信念;另一位在台北暗流中身亡,连死因也成谜。冷暖悲辛,只留史书行间自行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