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2月3日晚,北京西郊灯火通明。张定发与胡彦林敲开刘华清家的门,带来一句最新指示——“中央已经同意上马航母”。九十岁的刘华清笑声爽朗,连续说了三个“好”,茶杯中的水因手指轻颤溅出几滴,却无人在意。消息的背后,是他与萧劲光近三十年起伏周折的心血。

时间拨回1987年3月上旬。那天傍晚,海军总医院病房里电视机正在播放国际简讯。一位外宾访华时对记者谈及中国海军,只用了短短一句话:“中国采取近海防御战略,不会建航空母舰。”话音刚落,躺在病床上的萧劲光微微皱眉,转头问秘书:“不准备造?谁作的主?”气氛瞬间凝固,傅启东低声应了一句“尚不清楚”。此刻的萧劲光身患癌症,却将病痛抛在一边。

第二天一早,刘华清推门而入。萧劲光开门见山:“你是司令员,那句‘不准备’到底怎么回事?”刘华清坐在床边,语气很稳:“可能是临场随口一说,并非总部正式意见。”短短两句话,把两位将军的态度交汇在一起——航母不能被一句话搁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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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劲光并非第一次为航母操心。1980年他卸任后,仍然关注海军建设。1985年写给邓小平的信里,他系统分析国际局势与我国短板,建议尽早启动大型舰艇工程。邓小平复信:“经济腾飞之日,再论航母。”语气诚恳,也透出财政窘迫的现实。

资金拮据,却挡不住技术论证。1970年代初,刘华清就曾受命起草《关于建造航母的初步意见》。方案后因配套工业基础薄弱被搁置,但他留下厚厚一摞资料。1982年上任海军司令员后,他把那摞旧资料重新放到办公桌中央,提醒自己“每天都要动一动”。

1985—1987年,海军多次组织论证小组。专家们分头研究舰载机选型、蒸汽弹射器与滑跃甲板优缺点,结论各执一词,却达成一点共识:若无航母,近海防御终究防不住远程威胁。刘华清给这段工作定了定位:“哪怕十年不造,也要十年前把问题想透。”

然而,总参某位领导那句“无需航母”在国际场合公开释放,事实上等于替海军定了调。萧劲光与刘华清都明白,若不立即澄清,后续预研资金和人才梯队可能瞬间断档。于是,1987年5月刘华清递交专题报告,请求中央明确表态,同日附上萧劲光拟定的长文稿。

那篇稿件8月刊登于《海军杂志》,标题并不激进,核心却直指要害:“没有远洋机动能力,近海也无从谈起。”文章发表后,各省少年儿童寄来零钞、邮票、甚至压岁钱,信封上写着相同的目的——“支持海军建航母”。海军报社统计,当年全年收到青少年捐款与来信两千余件。吴殿卿回忆:“有个八岁孩子把存钱罐砸开,硬币灌满一袋。”

社会舆论再次唤起高层关注。1988年初,刘华清调任军委副秘书长,他把海军司令员任内的航母档案悉数带走,继续在更高层面推动。1989年3月,萧劲光病危。刘华清赶到医院,守在病床前几乎整夜未合眼。萧劲光手臂瘦得皮包骨头,却仍轻声问:“航母预研别停。”刘华清点头:“一定不让它停。”

3月29日清晨,萧劲光与世长辞。葬礼上,张序三宣读了他最后的贺词:“海军创立四十周年,使命未竟,唯望后来者慎终如始。”会场鸦雀无声,不少将士眼圈泛红。送别仪式结束,刘华清把黑呢帽压得更低,只留下半截白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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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十余年,航母课题在多条战线同步推进。造船、航空、电子、材料,每逢行业规划会议,总能看到航母关键技术的编号。外界看似风平浪静,台前幕后却跑出了“大散步”——走一步算一步,但步步都是积累。

1999年,北约轰炸南联盟中国大使馆。国内舆情沸腾,许多孩子写信问媒体:“有了大船,他们还敢打我们吗?”陈虞文邮寄的140元零花钱只是一个缩影。那一年,海军装备部门收到儿童来信比往年翻了三倍,纸信和电子邮件夹杂在一起,厚得像砖头。

进入新世纪,经济实力大幅提升。2004年底,中央军委对海军汇报作出批示:“针对航母开展系统工程论证,尽快形成可行方案。”短短一句,凝结了近三十年的曲折。也正因为有此前的预研与人才储备,具体实施步骤很快铺开:外观方案、动力方式、舰载机选型依次敲定,造船厂同步改扩建。

于是便有了文章开头那一幕。刘华清在掌声和笑声里接过新春慰问品,眼神仍盯着桌上那份文件——航母工程总进度计划表。纸张上密密麻麻的日期,最醒目的是开工时间:2005年6月。张定发在旁轻声说:“日程紧,但咱们能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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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华清慢慢合上文件,目光停在墙上的海图。那幅海图他挂了二十多年,颜色已微微发旧。海图的最下角,写着一行他早年的批注:“近海防御要靠远洋作为纵深。”字迹略显生硬,却从未褪色。

2011年8月,我国第一艘航母平台开始出海试航。港池里汽笛长鸣,桅杆上的军旗在海风中猎猎作响。许多军工老同志站在码头,神情难掩激动。人群里有人低声道:“萧帅若能看见,肯定会笑。”旁边几位白发老人一齐点头,随即凝视着大海,沉默许久。

航母的故事仍在继续,但1987年那个病房里的追问,已经给中国海军写下了注脚:战略需要与国家意志一旦交汇,任何波折都只是时间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