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4月20日深夜,乌篷船在泰州白马庙对岸随波轻晃,江风裹着火药味吹进船篷。几名解放军联络员趴在甲板上,小声核对名单:第二舰队二十五艘舰、近两千名官兵,一旦顺利起义,华东海军的雏形就不再只是一张蓝图。江水拍岸声里,一场关系到新中国海防的博弈正悄悄展开。

渡江总攻三日后,华东军区海军宣告成立,张爱萍临时办公室是一间旧祠堂,墙上挂着手绘舰艇编制表,空荡却充满希望。他自嘲是“空”军司令,因为手头没有一条能出海的舰,只能靠借来的机帆船试水。局面尴尬,却又非他不行。电话线另一头的南京,第二舰队指挥官林遵正等待接触。

林遵生于1905年,烟台海校毕业后去过英国皇家海军学院,归国又当过驻美使馆海军武官。履历耀眼,更添一层传奇背景——虎门销烟英雄林则徐的玄孙。这样的身世,让他在旧海军里抬头即是光环。渡江战役打响,他率部起义,自认有“投名状”,自然想要位置与功劳匹配。

起义舰队靠岸后,解放军接管小组提出战时封港,水兵不得随意外出。原本平常的军令,却触碰了旧部的“享乐”习气。几名水兵吵闹,林遵一声令下,头目被关进舱房。接管干部循惯例做思想工作,和盘托出革命军为谁而战的道理,闹事水兵红着眼认错。干部提议撤销禁闭,林遵却冷言:军令岂可言改?两股理念当场对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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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到张爱萍耳中,他知道海军是技术兵种,先让舰开起来才是要紧。面对林遵的傲气,他反复权衡利弊,硬压下火气。几天后,张爱萍拎着帆布挎包,登舰与林遵长谈,他笑言:“你们瘸政治,我们瘸技术,绑在一起正好走得稳。”话说得谦和,效果却不理想。

林遵更进一步,放话:“海军军官起码得高中毕业,你们陆军出身恐怕不行。”口气带刺。张爱萍清楚,若真赌气翻脸,海军建设瞬间折翼。他想到了在南京主持工作的刘伯承。刘帅当年是黄埔名教官,论资历威望足以压阵。

几天后,南京小礼堂内,刘伯承与林遵对面而坐。刘帅语气平稳:“技术可以学,立场须分明。”林遵却旁敲侧击,暗示自己愿为人民效命,但位置最好是“海军第一把手”。短短几句试探,全落在刘伯承耳中。送客后,刘帅沉声一句:“他想当海军司令?”张爱萍答:“让他当也未尝不可。”刘帅眉头紧锁:“那还是人民海军吗?”短短十一字,如闷雷炸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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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帅的态度让张爱萍彻底明白:可以忍让,但底线是领导权。技术再重要,也不能以牺牲军魂为代价。几天后,中央通知海军起义将领赴京。8月28日,中南海怀仁堂里灯光柔和,毛泽东与林遵握手,语气诚恳:“你懂技术,新同志要向你学;人民军队有政治优势,你也要向他们学。”这番话既是鼓励,也是定调:新老融合,而非让渡领导权。

回京后,张爱萍起草报告,建议林遵任华东海军第一副司令员。排位靠前,已显尊重。电文飞往中南海,很快获批。命令尚未正式下达,张爱萍就提前公布,意在稳住舰队。表面风平浪静,暗流仍在。

训练方案讨论会上,林遵坚持用旧海军课程,苏联顾问也表示支持。张爱萍思忖再三,不与之争,转而物色更多起义将领与海校留洋生,分头负责训练、航海、枪炮等科目。几周后,新海军第一期培训班开课,讲台上既有老水兵,也有延安来的技术干部。棋局就此活了。

“多亏那些老朋友帮忙撑住。”多年后,张爱萍回忆创业艰辛,仍对初心念念不忘。事实证明,只要政治方向不偏,技术短板终可补上:1950年舟山海战,新生海军以缴获舰艇组成的混编支队首战告捷,林遵当年亲手训练的测距手,在那场战斗里报出的第一串数据,成为人民海军第一次炮战的坐标。

大幕由此拉开。从白马庙的木船,到后来驶向深蓝的万吨级驱逐舰,海军一路披荆斩棘。林遵最终没能成为司令,他后来分管训练与技术,依旧贡献颇多。技术有价,立场无价。当年刘伯承那句斩钉截铁的话,至今仍在军史档案里熠熠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