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乾隆十三年,冬。景山寿皇殿北隅,一处被世人遗忘的院落,霜雪压枝,万籁俱寂。

弘历,大清的至尊天子,此刻正立于一扇斑驳的朱门前,他身后的大太监吴书来,连呼吸都刻意压抑到了极致。门内,便是他那位被幽禁了整整十二年的十四叔,曾经名震天下的抚远大将军王,爱新觉罗·允禵。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须发皆白、身形却依旧挺拔如松的老者,倚着门框,浑浊的眼中映出弘历明黄的龙袍,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皇上今到此,莫不是要赐我鹤顶红?”

话音不高,却如九幽寒冰,瞬间穿透了弘历的衮服。吴书来膝盖一软,几乎跪倒在地。满室,不,是满院的寒气,骤然凝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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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十四叔说笑了。”弘历的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仿佛方才那句诛心之言不过是寻常问候。他抬步跨入院中,目光扫过庭院里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以及树下那方被磨得光滑的石桌。

“朕听闻叔父近来体弱,特地带了些关外上好的人参和鹿茸来。叔父戎马半生,为我大清立下汗马功劳,身子骨可得好生将养。”他说着,侧身示意吴书来将手中的锦盒奉上。

吴书来战战兢兢地捧着盒子,低着头,不敢与允禵的目光有任何接触。

允禵却连看都未看那锦盒一眼。他的视线始终锁在弘历的脸上,那是一种审视,更是一种穿透。他缓缓直起身,踱步到石桌旁,用袖子拂去石凳上的薄雪,自顾自地坐下。

“无功不受禄。老朽如今是个废人,当不起皇上如此厚赐。”他顿了顿,抬眼,目光如炬,“皇上日理万机,九州万方皆在心头,何必为了一个行将就木的囚徒,亲冒严寒,来这冷宫枯院?”

“囚徒”二字,他说得极重。

弘历心中一滞,脸上的笑容却未减分毫。他知道,雍正朝的恩怨,早已在这位叔父心中刻下了不可磨灭的伤痕。十二年的圈禁生涯,磨去了他的锐气,却将他的傲骨与怨怼淬炼得愈发锋利。

“叔父此言,折煞朕了。”弘历走上前,竟也拂了拂另一张石凳,在允禵对面坐下,君臣之别,叔侄之分,在这一刻变得模糊。“在朕心中,您永远是当年那个身披铠甲,西征平叛的大将军王。朕幼时,还曾听皇祖父夸赞,说我大清的阿哥里,唯有十四爷,最有他当年的风骨。”

他巧妙地搬出了康熙皇帝。这是他此行前,与傅恒、张廷玉等人反复商议后定下的第一步棋——以情动人,以旧忆软化坚冰。

果然,听到“皇祖父”三字,允禵那如古井般死寂的眼神,泛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他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

“先帝……先帝的恩情,臣,没齿难忘。”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颤抖。

弘历心中暗喜,认为找到了突破口,正欲乘势而上,却听允禵话锋一转,冷笑道:“可先帝怕是也想不到,他最引以为傲的儿子,最终会落得个阶下囚的下场,连这景山都踏不出一步。皇上,您说,这是不是很可笑?”

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弘历放在膝上的手,指节微微收紧。他意识到,寻常的情感牌,对这个心已成灰的老人,根本无用。

“朕今日来,并非只为叙旧。”弘历终于收起了那份刻意维持的温和,他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丝帝王的威严,“朕是来向叔父,求一样东西。”

允禵眉梢一挑,似乎这才来了些兴致。他端详着弘历,像是看着一个初出茅庐的后生。“哦?这世上,还有皇帝求不到的东西?说来听听,让老朽也开开眼界。”

弘历凝视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皇祖父当年……留给您的一份密诏。”

话音落,风雪似乎都停了一瞬。允禵脸上的嘲讽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复杂的,混杂着惊愕、悲愤与一丝快意的神情。他盯着弘历,许久,发出一阵低沉而压抑的笑声,笑得双肩颤抖。

“密诏?”他笑声渐止,眼中却寒光四射,“皇上,你可知,那份密诏上,写的究竟是什么?”

02

弘历的心猛地一沉。他最担心的事,便是允禵不但知道密诏的存在,更清楚其中的内容。自他登基以来,朝野间便一直有流言蜚语,称雍正皇帝得位不正,康熙晚年真正属意的,是这位抚远大将军王。流言如鬼火,时隐时现,却始终无法根除,成了他心头一根拔不掉的刺。

“朕不知。”弘历坦然回道,他选择以诚待之,这是他身为帝王的自信,也是一种试探,“但朕知道,此事关乎我大清国本,关乎爱新觉罗氏的声誉。流言如刀,伤人于无形。朕不希望皇祖父与皇考的英名,在百年之后,仍被宵小之辈肆意揣测玷污。”

他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既是为先人辩白,也是在向允禵施压——此事已非你我叔侄恩怨,而是江山社稷的大事。

允禵听罢,只是冷哼一声,站起身,背着手在院中踱步。雪地上,留下两行孤寂的脚印。

“说得好听。国本?声誉?”他转过身,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弘历的面庞,“当年,你皇考用‘金縢之固’的故事幽禁我时,可曾想过手足之情?将我从大将军王贬为固山贝子,再到如今这不人不鬼的境地,可曾想过先帝颜面?现在,你需要那东西了,便跑来跟我谈国本,谈声誉?”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积压了十二年的怨气,在这一刻喷薄而出。

“弘历,你和你阿玛,都是一样的!”

这句近乎咆哮的指责,让吴书来等一众随从齐刷刷跪了一地,头深深埋进雪里,不敢稍动。直呼先帝名讳,已是大不敬。

弘历却端坐不动,任由那股怨气冲刷着自己。他知道,必须让允禵把这口气宣泄出来。他静静地看着这位状若癫狂的叔父,直到允禵喘着粗气,重新跌坐回石凳上,眼中满是血丝。

“叔父骂得是。”弘历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皇考当年的处置,或有操之过急之处。但叔父手握重兵,威望之盛,功高震主,皇考亦有不得已的苦衷。”

“苦衷?”允禵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的苦衷,就是将所有兄弟视为仇寇,将所有功臣视为鹰犬?我镇守西陲,为他稳固后方,他却派人夺我兵权,将我如待罪犯般押解回京!这是什么苦衷!”

“那并非皇考本意。”弘历沉声道,“朕查过当年宗人府的卷宗。当时有奸佞小人,伪造叔父您与西北罗卜藏丹津暗通款曲的书信,呈于御前。皇考震怒之下,方才下此决断。”

允禵浑身一震,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此事千真万确。”弘历直视着他的眼睛,“当年构陷叔父之人,朕登基后已将其满门抄斩,算是为您出了口恶气。只是此事涉及皇考颜面,未曾昭告天下。”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早已备好的折子,递了过去。“这是当年审讯的供状,叔父请看。”

允禵的手微微颤抖着,接过了那份折子。他枯瘦的手指几乎捏不住那薄薄的纸页。他看得极慢,每一个字都像是在他心头反复咀嚼。院子里静得可怕,只剩下纸页翻动的“沙沙”声。

良久,他合上折子,闭上了眼。两行浑浊的老泪,顺着他深刻的皱纹,缓缓滑落。

“胤禛……四哥……”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再无恨意,只剩下无尽的悲凉与沧桑。

弘历静静地等待着,他知道,坚冰已经裂开了一道缝。他此行的目的,不仅仅是那份密诏,更是要彻底收服这位十四叔的心。一个心怀怨怼的宗室王爷,即便被圈禁,也是巨大的隐患。而一个心悦诚服的“大将军王”,哪怕只是一个名号,其所代表的政治意义,也足以抵过千军万马。

看到允禵情绪稍定,弘历才再次开口,声音放得极缓:“叔父,往事已矣。朕今日所求,只为安天下,定人心。那份密诏,究竟在何处?”

允禵睁开眼,泪痕未干,眼神却恢复了清明。他看着弘历,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你还记得小时候,我从西域带回来的那匹小玉马么?”

话题转变得如此突兀,让弘历微微一怔。

03

那匹小玉马,弘历当然记得。

那是他七八岁时的事情。彼时允禵还是意气风发的抚远大将军王,奉康熙之命西征归来,献俘阙下,一时风光无两。入宫拜见时,允禵从怀中掏出一个锦囊,里面装着一匹用上好和田白玉雕琢而成的小马,马身晶莹剔透,四蹄作奔腾状,神采飞扬。

“这是十四叔在昆仑山下得的玉料,亲手画的图样,让最好的玉匠雕的。”允禵将玉马塞到他手中,“你属马,这匹‘千里驹’便送你了。望我爱新觉罗家的子孙,将来都能如这宝马一般,驰骋万里,开疆拓土。”

那时的弘历,还是宝亲王,面对这位战功赫赫、又对自己颇为亲厚的叔父,心中满是孺慕之情。那匹玉马,他珍藏了许久,直到后来雍正与允禵兄弟反目,他才不得不将玉马深锁箱底,不敢再示于人前。

此刻旧事重提,弘历心中百感交集。他点点头,沉声道:“朕记得。那匹玉马,朕至今仍妥善收藏着。”

“是么?”允禵的嘴角泛起一丝难辨意味的笑意,“你把它带来了么?”

弘历一愣,随即明白了允禵的意思。他侧头对吴书来低语了几句。吴书来躬身领命,匆匆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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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中再度陷入沉默。允禵不再言语,只是闭目养神,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对外界漠不关心的枯槁老人。弘历也不催促,他有的是耐心。他知道,允禵在考验他,也在衡量他。这不仅仅是一场关于密诏的交易,更是一场跨越了两代恩怨的心理博弈。

一炷香的功夫,吴书来气喘吁吁地捧着一个紫檀木匣子返回。匣子虽是旧物,却擦拭得一尘不染,显然是主人心爱之物。

弘历亲手接过木匣,打开,将那匹温润的玉马取出,轻轻放在石桌上。

“叔父请看,宝马犹在,只是当年那个顽童,如今也已坐上了这把龙椅。”

允禵睁开眼,目光落在玉马之上。他伸出布满老年斑的手,指尖在玉马冰凉的背脊上轻轻抚过,动作轻柔,像是在抚摸一个久别的孩子。

“物是人非……物是人非啊……”他长叹一声,眼中是化不开的怅惘。

弘历静静地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允禵摩挲了许久,忽然将玉马拿了起来,对着冬日惨白的天光仔细端详。他看得极为专注,甚至将玉马凑到眼前,仿佛在寻找什么。

弘历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难道,线索就在这玉马之上?他自问珍藏此物数十年,时常把玩,却从未发现任何异常。

就在弘历凝神之际,允禵突然做出了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手腕一松,那匹价值连城的和田玉马,竟直直地朝着坚硬的青石地面坠去!

“叔父!”弘历大惊失色,伸手去捞,却已然不及。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玉马在地上摔得粉碎。晶莹的玉片四散飞溅,其中一块甚至弹到了弘历的龙靴之上。

满院死寂。吴书来等人吓得魂飞魄散,伏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出。摔碎御赐之物,已是死罪,何况这还是皇帝的心爱之物。

弘历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猛地站起,胸口剧烈起伏。他可以容忍允禵的冷嘲热讽,可以体谅他的怨气,但他无法接受这种近乎羞辱的挑衅!这摔碎的不是一匹玉马,而是他仅存的一点叔侄情谊,是他身为帝王的颜面!

“爱新觉罗·允禵!”弘历的声音冷得像冰,“你这是何意!”

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称呼他,帝王的雷霆之怒,已在爆发的边缘。

允禵却对弘历的怒火视若无睹。他缓缓站起身,走到那堆玉石碎片前,用脚尖轻轻拨开几块较大的残片,露出了地面上一样极小的东西。

那是一卷被蜡封得严严实实,细如指节的油纸。

“东西,就在这里。”允禵抬起头,迎着弘历惊愕的目光,平静地说道,“你想要的密诏,一直都在你自己的手里。”

04

弘历的怒火,如同被兜头一盆冰水浇灭,瞬间化为无边的震惊。他怔怔地看着地上那卷小小的油纸,又看看一脸平静的允禵,脑中一片空白。

密诏,竟藏在他珍藏了数十年的玉马腹中?

这怎么可能!

他蹲下身,亲自将那卷油纸拈起。蜡封很厚,隔绝了所有的湿气,入手尚能感到一丝冰凉。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指尖在微微颤抖。这小小的东西,仿佛有千钧之重。里面,藏着足以动摇大清国本的秘密。

吴书来机敏地递上一柄小刀。弘历接过,小心翼翼地刮开蜡封,展开油纸。

纸是上好的宫廷御用宣纸,已经泛黄,但字迹依旧清晰。那熟悉的、遒劲有力的笔迹,正是皇祖父康熙的手笔。

然而,当弘历的目光扫过纸上的内容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纸上没有一句话,没有一个字。

只有一幅画。

画的是一盘棋。一盘残局。黑白二子绞杀正酣,局势凶险无比。画的右下角,落着康熙的私人小印,旁边还有一行小字:

“置之死地而后生。”

弘历愣住了。

没有传位诏书,没有国本遗训,只有一盘看不懂的棋局,和一句模棱两可的谶语。

“这……这是什么意思?”弘历抬起头,声音干涩。他预想过无数种可能,或是传位给允禵的铁证,或是一段为雍正辩白的秘辛,唯独没想过,会是这样一幅莫名其妙的画。

允禵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

“我也不知道。”他缓缓摇头,“先帝驾崩前一个月,秘密召见我,将这匹玉马交给我。他只说,此物关系重大,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可示人。他还说,若有一日,爱新觉罗家面临生死存亡之危,可摔碎此马,寻求破解之法。至于这棋局何解,他一个字都未曾透露。”

他顿了顿,继续道:“后来,你皇考登基,将我圈禁。我恨他入骨,也曾想过,摔碎玉马,看看里面是否是传我为帝的诏书。若真是,我便拼了这条性命,也要为自己争个公道。可我又怕……怕里面什么都没有,那我便连最后一点念想都断了。”

“所以,这些年,我宁愿让世人以为我手握传位密诏,宁愿让你皇考猜忌我,也不愿打破这个幻梦。这‘密诏’,是我在这冷宫里活下去的唯一支柱。”

弘历沉默了。他完全理解了允禵的心境。对于一个从云端跌入泥潭的英雄而言,一个虚无缥缈的希望,远比残酷的现实更能支撑他活下去。

“那……所谓的密诏流言……”

“是我让人传出去的。”允禵坦然承认,“起初只是为了自保,让你皇考不敢轻易对我下杀手。后来,就纯粹是为了恶心他。他越是忌惮,我心里越是痛快。”

弘历只觉得一阵荒谬。原来,困扰了他和他父亲两代帝王的所谓“夺嫡隐秘”,根源竟是如此。这根本不是什么政治阴谋,而是一个失意王爷的报复,一场长达数十年的恶作剧。

可眼下,这盘棋局又该如何解释?

“置之死地而后生……”弘历反复咀嚼着这六个字,目光重新回到那张棋盘图上。他自幼精于弈道,但这盘棋局却诡异至极。黑子被白子围困,看似已无路可走,是一盘必输的死棋。

死地……后生?

弘历的脑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划过。他猛地站起身,在院中来回踱步,双眼紧盯着手中的图纸,脑海中飞速推演着棋路。

不对,不对!所有的常规棋路都是死路。

那么,破局之法,必然在常规之外!

他忽然停下脚步,目光死死锁定在棋盘的一个角落。那里,有一颗黑子,位置极其古怪,看似是一步废棋,却又隐隐与全局有着某种说不清的联系。

“天元……”弘历失声喃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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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围棋中,“天元”即棋盘最中心的位置,通常是兵家必争之地。但这盘棋,双方都在边角厮杀,天元之处空空如也。而那颗古怪的黑子,恰好位于一个可以遥遥指向天元的位置。

如果……如果下一步棋,下在天元呢?

那将是一步完全不合常理的棋。在如此激烈的绞杀中,落子天元,无异于自杀。

但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弘历的心跳得越来越快。他仿佛抓住了什么关键。这盘棋,或许根本不是一盘单纯的围棋,而是一个……地图!

棋盘代表着某个地方,棋子代表着某个标记。而那句“置之死地而后生”,就是解开地图的钥匙!

“吴书来!”弘历猛地回头,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速传朕的旨意,命九门提督封闭京城九门!没有朕的手谕,任何人不得进出!另外,将京城内务府营造司的全舆图,立刻给朕送来!要最精细的那种!”

允禵看着状若疯魔的弘历,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不知道弘历想到了什么,但他能感觉到,这个年轻的侄子,似乎真的从这盘死棋中,看到了一线生机。

而弘历的心中,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猜测,正在慢慢成形。

05

京城全舆图很快被送到了景山。巨大的图纸在院中的石桌上铺开,几乎占满了整个桌面。弘历屏退了左右,只留下吴书来和允禵。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在繁复的舆图和那张小小的棋局图之间来回逡巡。

京城……棋盘……

如果棋盘代表京城,那么棋盘的线条,就是京城的街道。棋子,就是关键的地点。

“叔父,您看。”弘历指着棋局图,“这盘棋,横竖十九道,共三百六十一个交叉点。而我大清的京城,内城街道经纬交错,坊巷纵横,恰好也能用一个大致的网格来划分。”

允禵凑上前,眼中也露出了思索的神色。

“黑子被围,陷入死地。”弘历的手指在棋局图上缓缓移动,“这片黑子集中的区域,在棋盘的西北角。对应到京城舆图上……是西直门、德胜门一带,靠近皇家西苑。”

“而围困黑子的白子,则分布在东、南两个方向。对应到舆图上,正是朝阳门、崇文门,以及整个东城和南城的区域。这与京城的布局完全吻合!”

允禵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他被圈禁在此十二年,对外界之事早已生疏,但京城的格局,早已深深刻在他的脑海里。弘历的推论,丝丝入扣,毫无破绽。

“那……‘置之死地而后生’呢?”允禵沙哑地问。

“关键就在这里!”弘历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黑子看似已死,但皇祖父留下了‘后生’的提示。破局的关键,不在于棋盘之内,而在棋盘之外!那一步‘天元’之棋!”

他将手指重重点在棋局图的中心。

“天元!棋盘的中心!”他转向舆图,手指在上面飞快地寻找,“京城的中心是哪里?是紫禁城!是皇宫!”

“可是,”允禵皱眉,“棋局的天元是空的,并无落子。而紫禁城里,宫殿楼阁无数,又该是哪里?”

“不,叔父,您错了。”弘历摇摇头,“天元不是空的。皇祖父留下了提示。”

他指着那颗位置古怪、看似废棋的黑子。

“这颗棋子,在棋盘上的坐标,是(四,十四)。”弘历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动了什么,“四……十四……”

允禵的身体猛地一僵,如遭雷击。

四,是雍正皇帝胤禛,皇四子。

十四,是他自己,抚远大将军王允禵,皇十四子。

这两个数字,正是“九子夺嫡”之争中,斗到最后的两个人!康熙用这两个坐标,标出了一颗看似无用、实则至关重要的棋子!

“这颗棋子,遥指天元。”弘历的声音带着一丝颤音,“它指向的,不是一个地点,而是一个……人!”

“一个与你我二人,都有着莫大干系的人!”

允禵的嘴唇哆嗦着,一个他几乎已经遗忘的名字,冲到了他的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弘历深吸一口气,替他说了出来。

“是皇额娘,当今的圣母皇太后,当年的……德妃乌雅氏!”

德妃乌雅氏,既是皇四子胤禛的生母,也是皇十四子允禵的生母!她是唯一一个,能将这两个生死仇敌联系在一起的人!

“棋局是京城,死地是困局,天元是紫禁城,而破局的关键,在皇额娘的……慈宁宫!”弘历一字一顿,斩钉截铁。

谜底,似乎已经揭晓。

允禵颓然坐倒在石凳上,神情恍惚。他怎么也想不到,父亲留下的最大秘密,竟然会和自己的母亲牵扯在一起。

弘历没有时间去安抚他。一个更加恐怖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

如果棋局代表的不仅仅是地图,还是一种……预言呢?

黑子被围,陷入死地。这是否预示着,他爱新觉罗家的龙脉,正在面临一场灭顶之灾?而这个灾祸的源头,就在京城之内?

“置之死地而后生……”弘历喃喃自语,脸色变得越来越苍白。他突然明白了康熙留下这盘棋的真正用意。这不是什么传位密诏,这是一个警告!一个来自六十年前的,关于一场即将到来的浩劫的警告!

“吴书来!”弘历的声音嘶哑。

“奴才在!”

“传朕口谕,命领侍卫内大臣,即刻亲率三千禁军,将慈宁宫……团团围住!没有朕的命令,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来!”

“嗻!”吴书来被皇帝眼中从未有过的惊惧骇住,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弘历转过身,看着同样面色惨白的允禵,他知道,他必须立刻赶往慈宁宫。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一个隐藏了几十年的,足以颠覆整个大清的巨大阴谋,即将在那里,揭开它狰狞的面目。

他快步向院外走去,手心满是冷汗。

然而,当他推开那扇通往外界的院门,看到的景象,却让他瞬间血液冻结……

院门外,本该是通往寿皇殿的夹道。

此刻,那里却空无一人。没有他来时随行的侍卫,没有景山当值的太监,甚至连方才跑出去传旨的吴书来,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冬日的阳光斜斜地照着,却照不进那幽深的夹道,反而将一切都染上了一层诡异的昏黄色。

死寂。

比允禵的院落更加彻底的死寂。

弘历的心沉到了谷底。他意识到,自己中计了。从他踏入景山的那一刻起,他就走进了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就在这时,一个温婉柔和,却让他毛骨悚然的声音,从夹道深处悠悠传来:

“皇上,您终于……找到臣妾这里来了么?”

06

那声音,弘历再熟悉不过。

是他的生母,当今的圣母皇太后,钮祜禄氏。

可她为何会在这里?又为何用这种语气说话?

弘历的脑中一片混乱,但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他是天子,无论面对何种境况,都不能自乱阵脚。他缓缓转头,看向身后的允禵。允禵的脸上,同样是无法掩饰的惊骇。显然,他也认出了这个声音。

“皇额娘?”弘历试探着,朝着夹道深处喊了一声。他的声音在空旷的甬道里回荡,显得格外突兀。

“皇帝辛苦了。”太后的声音再次传来,不紧不慢,带着一丝怜悯,“哀家知道你很困惑。进来吧,哀家会让你看个明白。”

弘历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他没有选择。他迈开脚步,向着夹道深处走去。允禵犹豫了一下,也拄着石桌的一角,蹒跚地跟了上去。他知道,今天的事,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他必须亲眼看到结局。

夹道不长,但弘历却觉得走了很久。尽头是一座小小的佛堂,平日里香火断绝,此刻门却虚掩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味从门缝里飘出。

弘历深吸一口气,推开了佛堂的门。

佛堂内陈设简单,正中供奉着一尊观音像。观音像前,一个身着素色常服,鬓角微霜的妇人,正背对着他们,专心致志地拨弄着手中的一串佛珠。正是当今太后。

而在太后身旁,垂手立着一个人。

看到那人的脸,弘历的瞳孔猛地一缩。

“吴书来?”

那个他最信任的大太监,那个方才还对他忠心耿耿,连滚带爬去传旨的吴书来,此刻正一脸平静地站在太后身边,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波澜,仿佛根本不认识他这个主子。

“皇上万安。”吴书来微微躬身,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你……你竟敢背叛朕!”弘历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愤怒。

“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吴书来淡淡地说道,“奴才只是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够了,书来。”太后终于转过身来。她的面容一如既往的慈和,但眼神深处,却藏着弘历从未见过的冰冷与决绝。“皇帝,你一定很想知道,哀家为什么要这么做,对吗?”

弘历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她。

太后轻轻一笑,将手中的佛珠放在案上。“因为这江山,本就不该是你爱新觉罗·弘历的。甚至,不该是你阿玛胤禛的。”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弘历和允禵的脑中同时炸响。

允禵失声叫道:“你……你不是德妃娘娘!你是谁?”

他终于反应过来,眼前的女人,虽然容貌与当年的德妃乌雅氏有七八分相似,但神韵气质,却截然不同。德妃温婉柔顺,而这个女人,骨子里透着一股掌控一切的强势。

“十四爷真是好记性。”“太后”赞许地点点头,“没错,哀家并非乌雅氏。真正的德妃,早在康熙四十年,就因病薨逝了。”

“那你是……”

“哀家,姓钱。”“太后”的眼中闪过一丝傲然,“来自浙江海宁,钱家。”

“海宁陈家”的传说,弘历是知道的。那是民间流传甚广的,关于他身世的另一个版本——说他并非皇子,而是雍亲王用一个格格,从海宁陈阁老家换来的汉人血脉。

他一直将此当做无稽之谈,一笑置之。

可现在……

“不……不可能!”弘历的声音在颤抖,“朕是爱新觉罗的子孙,朕的身上,流着满人的血!”

“是么?”“太后”的笑容里带着一丝残忍。她从袖中取出一面小小的铜镜,递到弘历面前。“皇帝,你好好看看你自己。看看你这双眼睛。你可曾见过,有哪个满人,生着你这样一双……桃花眼?”

弘历看着镜中的自己。那双曾被无数宫妃赞为“多情目”的眼睛,此刻却让他感到了彻骨的寒意。

“这又能证明什么?”他强自辩解,“相貌偶有相似,不足为凭!”

“那么,这个呢?”“太后”从佛像的底座下,抽出一个尘封多年的黄布包裹。她一层层打开,里面露出的,竟是一件婴儿的襁褓。襁褓之上,用江南特有的丝线,绣着一个小小的“陈”字。

“这是你出生时,包裹着你的襁褓。当年,哀家亲手将你从海宁抱回京城,用你,换走了雍亲王府里那个刚刚出生的格格。”

“哀家本是钱家的女儿,与陈阁老乃是表亲。为了这个计划,哀家隐姓埋名,冒充乌雅氏,在宫中潜伏了半生。先帝爷以为他掌控一切,却不知,他最宠信的妃子,早已被掉了包。雍正以为他机关算尽,夺得了皇位,却不知,他心心念念要传下去的江山,最终会落到一个汉人的手里!”

“太后”的声音越来越激动,脸上泛起病态的潮红。

“我汉家的江山,被你们满人窃取了百余年!今日,也该物归原主了!弘历,你是我汉人的血脉,你登基为帝,便是汉室的复兴!这,才是真正的天命所归!”

弘历呆立当场,如同一尊石像。他毕生引以为傲的血统,他赖以统治天下的法理根基,在这一刻,被彻底摧毁。

他不是爱新觉罗·弘历。

他是……海宁陈家的儿子。

07

“疯了……你简直是疯了!”

最先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的,是允禵。他指着“太后”,浑身颤抖,“你这个毒妇!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复仇,你竟敢行此偷天换日之举!你可知,此事一旦败露,会掀起多大的腥风血雨!天下将因此大乱!”

“所以,绝不能让它败露。”“太后”的目光转向弘历,语气重新变得“慈爱”起来,“皇帝,哀家知道你一时难以接受。但事实就是事实。你是汉人,这是你的宿命。你只需要像从前一样,安安稳稳地做你的皇帝。而哀家,会通过你,一步步地,将朝中的满人权贵,替换成我们汉家的才俊。最终,让这大清的天下,不知不觉地,变回我汉人的天下。”

“这,就是先帝留下的那盘棋的真正含义。”她指了指弘历手中的图纸,“‘置之死地而后生’。爱新觉罗的血脉,已经走入了死地。而你,弘历,你就是那个‘后生’,是汉室复兴的希望。先帝爷……哦,不,是你的皇考雍正,他到死都不知道,他亲手挑选的继承人,正是他皇位的掘墓人!”

弘历的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他终于明白了。

康熙留下的,根本不是什么警告,而是一个最终极的嘲讽。他或许早已察觉到德妃被掉包,甚至默许了这一切的发生。他就是要用这种方式,来惩罚他那些为了皇位不择手段的儿子们。他让雍正赢得了天下,却也让他输掉了血脉。这才是对一个帝王,最残忍的报复。

而他自己,从出生开始,就是一枚棋子。一枚被三代人,被无数阴谋裹挟着,身不由己的棋子。

“那……那份伪造的书信,构陷十四叔的……”弘历艰难地开口。

“是哀家做的。”“太后”毫不犹豫地承认,“允禵手握重兵,又对雍正心怀不满,是最大的变数。必须将他彻底打倒,你的地位才能稳固。为了大局,牺牲一个允禵,是值得的。”

“你……”允禵气得一口血涌上喉头,却又硬生生咽了下去。他看着眼前这个自己叫了半辈子“额娘”的女人,只觉得荒谬至极。他一生的荣辱悲欢,竟然都源于这样一个女人的阴谋。

“哈哈哈……哈哈哈哈!”弘历突然仰天大笑起来,笑声凄厉而悲怆。

他笑自己,笑自己的愚蠢。他以为自己是执棋人,运筹帷幄,探寻着所谓的真相。到头来,他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太后”静静地看着他笑,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很快又被坚定所取代。“皇帝,哀家知道你痛苦。但这是你的命运。接受它,你依旧是这天下的主宰。反抗它,哀家……也为你准备了后路。”

她的话音一落,佛堂的四壁,突然传来“咔咔”的机括声。墙壁向两侧移开,露出了后面密密麻麻的弓箭手。那些弓箭手,穿着的竟是本该驻守在京畿之外的“健锐营”的服饰。

“健锐营……提督阿尔哈图,是你的人?”弘历止住笑,声音冰冷地问。

“阿尔哈图的祖父,当年曾受过陈阁老的活命之恩。”“太后”淡淡地说道,“这京城内外,你以为固若金汤,其实早已是千疮百孔。皇帝,哀家不想走到那一步。只要你点头,发誓与哀家合作,今日之事,便只有我们四人知晓。你还是你的乾隆皇帝,允禵也可以官复原职,安享晚年。”

这是最后的通牒。

要么,做一个汉人血统的傀儡皇帝。

要么,和他的十四叔一起,被乱箭射死在这座无名佛堂,然后被安上一个“探视宗亲,不幸暴毙”的名头。

弘历缓缓闭上了眼睛。他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疲惫。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允禵,突然开口了。

“皇上。”

弘历睁开眼,看到允禵正凝视着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一种……决然。

“臣,戎马一生,守的是大清的疆土,护的是爱新觉罗的百姓。”允禵的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臣的血,可以流。但大清的江山,不能乱!皇上,无论您是谁,您现在是这天下的君父!请您,做出决断!”

一番话,如洪钟大吕,狠狠敲在弘历的心头。

是啊。

无论他是弘历,还是陈家的儿子。他现在,是皇帝!是亿万子民的依靠!

他的决断,关系到的,不是他个人的荣辱,而是天下的安危。

弘历的目光,一瞬间变得无比锐利。他扫过周围的弓箭手,扫过一脸平静的吴书来,最后,落在了“太后”那张志在必得的脸上。

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

“太后”的脸上,露出了胜利的微笑。

然而,弘历的下一个动作,却让她的笑容,永远地凝固在了脸上。

他猛地从靴中抽出一柄短刃——那是他自幼便有的习惯,为防不测,贴身藏刃——然后,没有丝毫犹豫地,反手将短刃送进了自己的腹部!

鲜血,瞬间染红了他明黄的龙袍。

“皇上!”允禵骇然大叫。

“太后”和吴书来也惊呆了。他们谁也没想到,弘历竟会选择自戕!

弘历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丝解脱的笑容。他看着“太后”,用尽全身力气说道:

“朕……是爱新觉罗的皇帝。生,是大清的君。死,亦是大清的鬼!”

“你赢不了的……你以为控制了京城,就能控制天下?各省督抚,八旗贵胄,他们……他们绝不会……奉一个汉人……为主……”

说完,他身体一软,倒了下去。

“不!”“太后”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她所有的计划,都建立在弘历活着的基础上。弘历一死,一切都完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佛堂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一道阳光射入,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逆光而立,声音如雷:

“护驾来迟,臣罪该万死!”

是领侍卫内大臣,傅恒!

08

傅恒的身后,是潮水般涌入的御前侍卫。他们手持利刃,与四周的健锐营弓箭手瞬间对峙起来,佛堂内剑拔弩张,杀气弥漫。

“太后”的面色惨白如纸。她不明白,傅恒的人是如何突破外围的封锁,找到这里的。

“是你……”她猛地回头,死死盯住了一旁同样震惊的允禵,“是你搞的鬼!”

允禵也是一脸茫然。他被圈禁多年,与外界断绝一切联系,如何能调动傅恒?

就在此时,倒在血泊中的弘历,却发出了一丝微弱的声音。

“傅……傅恒……”

傅恒立刻冲到他身边,单膝跪地,声音哽咽:“皇上!臣在!”

“朕……没事……”弘历的嘴角溢出血沫,脸上却带着一丝计谋得逞的笑意,“只是……苦肉计……罢了……”

他一边说,一边从腹部,缓缓拔出那柄短刃。

短刃之上,根本没有多少血迹。刀锋是偏的,他刺中的,是事先藏在龙袍内侧的一个……血袋。那是戏班子常用的道具。

“太后”和吴书来彻底呆住了。

“这……这怎么可能?”吴书来失声叫道,“奴才亲眼看着您……”

“你看到的,只是朕想让你看到的。”弘历在傅恒的搀扶下,勉强坐起,他看着吴书来,眼中满是失望,“朕自登基,待你不薄。你为何要背叛朕?”

吴书来的脸色由白转青,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皇上,不必问他了。”傅恒冷冷地开口,“此獠早已被妖妇收买。皇上您今日亲赴景山,正是他透露的消息。臣也是察觉到他行踪诡异,暗中派人盯梢,才发现了这个阴谋。”

原来,弘历虽然表面上信任吴书来,但帝王心术,岂会完全不设防备。他早就暗中安插了眼线,监视着身边每一个人。吴书来与“太后”的秘密接触,早已被傅恒掌握。

今日之行,与其说是探寻秘密,不如说是一场引蛇出洞的大戏。

弘历是饵,允禵是引,而傅恒,才是那张隐藏在暗处的猎网。

“棋局……是真的。”弘历喘息着,对傅恒说,“但朕在看到棋局的那一刻,就意识到,这不仅仅是一个谜题,更是一个陷阱。一个能解开棋局的人,必然会成为幕后黑手的目标。”

“所以,朕将计就计。故意做出解开谜题、即将赶往慈宁宫的样子,逼她提前动手。朕封锁九门,不是为了抓人,而是为了……关门打狗!”

“朕让吴书来去传旨,就是给他通风报信的机会。而朕自己,则留在这里,等着她自投罗网。”

“至于这佛堂……”弘历的目光扫过四周的弓箭手,“朕在踏入景山之前,就已命傅恒,带人潜入了景山的地道。这地道,还是皇考当年为防不测所建,直通此处。”

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他赌的,就是“太后”急于求成,会在景山这个她认为最安全的地方,向他摊牌。

他赌赢了。

“太后”的身体摇摇欲坠。她精心策划了几十年的惊天阴谋,自以为天衣无缝,却不料,竟被这个她一手养大的“儿子”,在短短几个时辰内,便摧枯拉朽般地击溃。

“为什么……”她喃喃自语,“你明明可以做汉人的皇帝,光复我汉家天下……为什么……”

“因为朕是皇帝!”弘历的声音陡然拔高,气势如虹,“朕的子民,有满人,有汉人,有蒙人,有藏人!朕要守护的,是这天下所有人的安宁!而不是你那狭隘偏执的所谓‘汉家天下’!”

“你打着为汉人复仇的旗号,行的却是分裂国家、祸乱苍生的勾当!你这种人,也配谈‘天下’二字?”

一番话,字字诛心。

“太后”如遭重击,连退数步,撞在佛像之上。她看着弘历那张英武决绝的脸,突然疯了似的笑了起来。

“好……好一个‘天下’!弘历,你比你阿玛强!你比爱新觉罗家所有的男人都强!哀家……输得不冤!不冤!”

笑声中,她猛地拔下头上的金簪,狠狠刺向自己的咽喉。

血光迸现。

一场持续了半个世纪的阴谋,随着这个女人的倒下,终于落下了帷幕。

佛堂内,死一般的寂静。

09

“太后”一死,健锐营的弓箭手们群龙无首,顿时乱作一团。他们本就是被阿尔哈图以“护卫太后”的名义诓骗而来,此刻见主谋伏诛,皇帝安然无恙,哪还有半点斗志。

傅恒一声令下,御前侍卫如狼似虎地扑上,不消片刻,便将所有叛军缴械收押。吴书来和阿尔哈图等几个首脑,被五花大绑,押到弘历面前。

弘历的目光从吴书来惨白的脸上扫过,没有停留,只是挥了挥手:“押下去,交宗人府与刑部会审。务必将所有同党,一网打尽。”

他知道,此事牵连甚广,绝不能姑息。一场席卷朝堂的大清洗,在所难免。但这,是必须付出的代价。

处理完叛逆,弘历才在傅恒的搀扶下,缓缓站起。他走到允禵面前,看着这位须发皆白、神情复杂的叔父,心中五味杂陈。

他对着允禵,深深地,行了一个大礼。

“侄儿弘历,多谢十四叔今日仗义执言,让侄儿在迷惘之际,找回了为君之道。”

这一拜,不是君拜臣,而是晚辈拜长辈。

允禵愣住了。他看着眼前的年轻帝王,看着他眼中真诚的感激,积压了数十年的怨与恨,在这一刻,仿佛都烟消云散了。

他伸手,想要扶起弘历,嘴唇翕动了半天,才沙哑地吐出两个字:“皇上……”

“叔父。”弘历直起身,握住他的手,“往事种种,皆是阴人构陷。皇考在天有灵,也定不愿见我叔侄二人,再生嫌隙。从今日起,您不再是景山的阶下囚,您依旧是朕的十四叔,是我大清的抚远大将军王!”

他回头对傅恒道:“传朕旨意,恢复允禵所有爵位、俸禄,赐还王府。三日后,朕要亲自在太和殿,为大将军王洗尘接风,昭告天下!”

这不仅仅是恢复一个人的名誉,更是一场惊心动魄的政治宣告。

弘历要用最高调的方式,向天下人表明:爱新觉罗氏内部,坚如磐石。所有关于先帝得位不正的流言,所有关于他弘历身世的猜测,都将在这场盛大的仪式中,被彻底粉碎。

他要让允禵,成为他巩固皇权,稳定人心的最重要的一块基石。

三日后,紫禁城太和殿。

文武百官,宗室王公,济济一堂。

弘历身着朝服,立于龙椅之侧。他身旁,是一位身穿亲王礼服,须发如雪,但腰杆挺得笔直的老人。

正是允禵。

弘历亲自将一杯御酒,递到允禵手中。

“朕敬大将军王。”他的声音通过殿内特殊的结构,传遍了每一个角落,“敬您为国征战的赫赫战功,敬您忠贞不渝的赤胆忠心,更敬您……受十二年沉冤而不改其志的铁骨铮铮!”

“我大清有您这样的宗室柱石,何愁天下不定,何愁四海不平!”

允禵双手接过酒杯,老泪纵横。他环视着殿下百官敬畏的目光,听着皇帝金口玉言的褒奖,只觉得这十二年的幽禁生涯,如同一场噩梦,终于醒来。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对着弘历,跪倒在地,行了君臣大礼。

“罪臣允禵,谢皇上天恩!”

这一跪,心悦诚服。

弘历亲手将他扶起,叔侄二人,相视一笑。

那笑容里,有历经劫波后的释然,有勘破迷局的智慧,更有血脉相连的,无法割舍的亲情。

景山的那场冬雪,似乎已经融化。一个崭新的,真正属于乾隆的时代,在这一刻,方才拉开序幕。

10

那场惊心动魄的佛堂对峙,成了一个永远的秘密。

对外,官方的说法是:圣母皇太后因病暴毙,其身边大太监吴书来勾结健锐营提督阿尔哈图,意图谋反,被皇上与抚远大将军王联手挫败。

一场足以颠覆天下的血脉疑案,被巧妙地转化成了一场普通的宫廷政变。弘历的身世,被完美地掩盖了下去。

他依旧是爱新觉罗·弘历。

只是在他内心深处,他知道,有些东西,永远地改变了。

他开始更加频繁地前往允禵的王府。不再是君臣召见,而是晚辈对长辈的问安。两人常常在王府的花园里,摆上一盘棋,一壶茶,一坐便是一个下午。

他们谈论的,不再是朝政,不是权谋。

他们谈允禵年轻时西征的趣闻,谈康熙爷当年如何教导皇子们骑射,谈弘历小时候淘气的往事。

在这些平淡的叙谈中,弘历仿佛才真正找到了自己的根。他的根,不在于血脉,不在于姓氏,而在于这片土地,这些人,这些共同的记忆与情感。

一日,棋局正酣,弘历执黑,再次陷入了长考。

允禵看着他紧锁的眉头,微微一笑,端起茶杯,轻声道:“皇上,为君者,如棋手。有时,太过在意一城一地的得失,反而会陷入迷局。不如跳出来,看看全局。”

弘历心中一动,抬起头。

“心有天下,则天下无处不是你的棋盘。血脉,出身,不过是棋盘上的一个起点。真正决定胜负的,是你落下的每一颗子,是你走的每一步路。”允禵的目光悠远而深邃,“皇上,您是一位好棋手,会是一位……前无古人的好皇帝。”

弘历释然了。

他终于明白,康熙留下的那盘棋,最后的谜底,不在于棋局本身,而在于执棋之人。

“置之死地而后生”。

当他放下对血脉的执念,真正将自己视为天下万民的君父时,他便从那个身份认同的“死地”中,获得了“重生”。

乾隆十四年春,允禵在自己的王府中,安详离世。

据说,他走的时候,面带微笑。

弘历为他举行了最高规格的葬礼,并亲笔写下祭文,称其为“国之柱石,朕之良师”。

送葬那日,弘历站在景山之巅,俯瞰着整座紫禁城。春日的阳光,温暖而明亮,照耀着红墙黄瓦,也照耀着他心中那片曾经被阴霾笼罩的土地。

他知道,他的路,还很长。

但他不再迷惘,不再恐惧。

因为他已经找到了自己的答案。他,就是这万里江山的守护者。无论他姓什么,叫什么,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迎着朝阳,走下山去。

他的身后,是一个正在蓬勃生长的盛世。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