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2年1月18日深夜,瑞金城外雨丝如针,毛泽东披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袍,默默走出中央局会议室。职务被撤、攻赣计划通过,他一句反驳都没再说。

天蒙蒙亮,他吩咐警卫收拾行李:“到东华山去,歇口气。”二十几里的路程,却像隔着一道政治鸿沟,山那边是短暂喘息,山这边仍是枪声和争论。

黄沙村的山路狭窄,他索性脱了黑布鞋换草鞋。警卫低声提醒:“主席,地凉。”毛泽东摆手,笑说草鞋轻便、还能省钱。几句对话,把沉闷气氛冲淡了些。

古庙三间瓦房,左侧耳室成了临时书斋。两只铁皮箱,一装文件,一装线装书。他先翻上海《申报》再看《新闻报》,眉头渐渐舒展。山里读租界报纸,只为揣摩敌人心思,这是他一贯的“功课”。

午后阳光透过破瓦缝,他被贺子珍“赶”到庙前晒背。她轻声提醒别把身子读垮,他仍翻书不止,嘴里嘟囔“得补课”。那股倔劲儿,与山风里的松脂味混在一起,透着倔强而清醒的锋芒。

不愿让思绪空转,他给七名警卫排出课程表:上午文件学习两小时、午后时事两小时、夜里自习一小时。山壁当黑板,木炭当粉笔,“天作屋,地作纸”,野趣十足,大家跟得起劲。

腊月将近,总务处送来津贴和几条香烟,他只收钱,把烟退回去,理由是“前线弟兄更需要”。工作人员无奈,只能空手下山。

乡亲们听说主席住在山上,挑着鸡蛋青菜探望。毛泽东总要拉家常:收成都好?孩子读书吗?对于村民,这不是政治宣传,而是一位瘦高客人的真诚问候。

正月十五锣鼓喧天,他带卫士下村看灯。北岗老教书匠提起石松岩画虎名家曾浩亭,又添了一段“虎眼会转”的奇谈,他顿生兴趣,约定改日登门。

两天后,毛泽东步行至石松岩。屋内书卷琳琅,主人虽年过半百却精神矍铄。毛泽东环顾四壁,随手揭一幅虎图,斑纹如风,神态逼真,忍不住连声称赞。

画师自述留日期间受“尚武”风气启发,专画老虎以励志强民。短暂寒暄后,毛泽东告辞下山,言明“有闲还想多住几天”。

不足一周,曾浩亭挑着《上山虎》《下山虎》两幅新作上山,每画各题一诗。毛泽东开卷大笑,命人挂于墙侧,戏称“进退皆宜,正合此刻心境”。

笑声刚散,赣州急电飞来:攻城受挫,红三军团被围,盼速援。项英送电至庙,雨雷交加,毛泽东收起画卷,匆匆整装:“枪声一起,病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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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瑞金,他通过电台向朱德提出:动用红五军团北移,与红四军侧击援敌,掩护三军团突围。短短数语,前线缺口被撕开,赣州战役随即收兵,中央转入反“围剿”。

战后检讨会,再无人提东华山的病假,也没有人为那场激烈争论道歉。毛泽东仍旧旧棉衣在身,神情平静。

那段山居,他还以临时政府主席名义撰文揭穿《伍豪脱党启事》的谣言,替周恩来澄清,也给苏区舆论打了强心剂。虎画在战火中丢失,古庙亦被风雨侵蚀,唯有东华山那一个多月的静默与筹谋,在1932年的春天,悄悄改变了中央苏区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