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6年初冬,台北连日阴雨。院子里落叶被风卷起又摔下来,门窗咯吱作响。病房里,毛人凤把外套当被子,死死捂住突出的肋骨。他不肯打吗啡,嘴里反复念叨“还能挺”,可脸色已蜡黄。
十年前,他意气风发站在重庆,袖口别着保密局徽章,觉得天下尽在手中。那时蒋介石对他有点半信半疑,却不得不用他;那时戴笠的坠机成了他往上走的台阶;那时舞台上灯火通明,向影心拖着长裙朝他走来。
回到更早。1902年,毛人凤出生在浙江江山,家境不差,父亲要他读书。他读得一般,却记得住人名和喜好,这一点后来让他在特务圈子里混得风生水起。1926年戴笠拉他进黄埔同学会,再后来干脆双双投奔军统。戴笠外向、张扬,他阴冷、沉默,一动手就是狠招。
1937年抗战全面爆发,他跟着戴笠在南京、武汉、西南几地穿梭,布置暗杀名单。对他们来说,名单永远写不完,墨痕还没干就又添了新名字。1941年皖南事变后,毛人凤主导的“清乡”让无数普通百姓吃尽苦头,可是在上海他却能笑眯眯陪客喝咖啡。
性格反差就在这里:公共场合,他低头赔笑;暗室拷问,他点着烟,一句话不说。1944年春,向影心从重庆舞厅被引荐给戴笠,毛人凤只看一眼便心动。戴笠察言观色,竟笑着说:“兄弟既然喜欢,就成全。”一场仓促婚礼,礼炮哑火了两次,没人介意。
1946年3月17日雨夜,戴笠的C-47撞山,全机罹难。灵堂里,毛人凤跪得最久,眼泪却挤不出来。人说他伤心,他心里盘算的是下一步——保密局缺主心骨,自己机会来了。蒋介石也需要一个听话的新“眼睛”,双方一拍即合。
之后的故事众所周知:重庆渣滓洞屠杀、潜伏北平、暗杀名单升级。1949年1月北平和平解放,他的王牌小组全军覆没,这一役让他明白形势已变。年底随蒋氏退台,他把卷宗和金条塞满军机,仍旧惦记大陆最高层的安全日程。
1950年,他亲自批示策划“克什米尔公主号”爆炸,目标是周恩来。结果周恩来临时换机,事件反而在国际上把保密局钉上耻辱柱。蒋介石震怒,毛人凤挨了一顿冷脸,只得低头称罪。那晚他回家喝闷酒,向影心隔着门说:“喝多了别吐在地毯。”语气冷淡。
日子一晃到1955年。保密局改隶“国防部情报局”,实权转到蒋经国手里。毛人凤表面还是局长,指令却需层层上报,他心知前途已到尽头。这一年他突然厌油、夜里呕吐,向影心劝他检查,他摆手:“命由天算,不劳医院。”随后痴迷占卜,听信江湖先生一句“六十坎难过”,便闭门谢客。
肝癌确诊时已是中期拖成晚期。他不信西医,宁可喝“土方子”。1956年11月11日晚,向影心端来一碗黑褐色药汤,他捏着鼻子咕咚灌下。三日后剧烈腹痛,上吐下泻,11月14日23时心跳停顿,年仅五十六岁。
夜深灯灭,房里只剩向影心和僵直的尸体。她轻描淡写地抹平衣角,自语:“死了也好。”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晰。邻房女佣吓得发抖,第二天才敢去报丧。
毛人凤的死讯传到士林官邸,蒋介石沉默半晌,扔出一句“下去办”。若非宋美龄劝,他连追赠都懒得批。最终文件写着“陆军二级上将”,冷冰冰一行字,算是给昔日鹰犬的末路画上句号。
灵柩送进金山寺公墓那天,台北细雨不停。来祭奠的不到二十人,多是旧部。谈起老长官的功过,有人轻声说:“能耐归能耐,心太狠,命就短。”一句话没人接茬,众人低头散去。
向影心没有披麻,衣着光鲜,和蒋氏卫士俞济时站在不远处。棺盖落下那刻,她扭头就走,雨点打在她漆亮的高跟鞋上,没留下任何痕迹。
多年后翻看档案,毛人凤一生密电数千、暗杀计划逾百,可真正得手的寥寥。历史写下他的名字,并非出于敬仰,而是提醒后人:再精巧的权术,也抵不过滚滚时代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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