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人凤作为军统局的巨头,仅次于戴笠,手中掌握着无数人的生死大权。他信奉“忍、等、狠”的人生信条,凭借着深沉的城府和残酷的手段,一步步爬上了权力的顶峰。
然而,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曾经的权势、威风都烟消云散之后,毛人凤迎来的,却是一个众叛亲离、凄凉无比的晚年……
虎落平阳
1949年,随着国民党败退台湾,一大批曾经在大陆呼风唤雨的大人物,也跟着踏上了那座孤岛。毛人凤就是其中之一。
虽然他仍然担任着“保密局”局长的职位,听起来还是威风八面,但实际上,他的处境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蒋经国为了培养自己的势力,开始系统性地插手情报和特务机构。毛人凤这位前朝旧臣,自然而然地成了被提防和架空的对象。
他的权力被一点点蚕食,手下的人也被逐渐分化、拉拢,曾经门庭若市的毛公馆,也变得越来越冷清。这种从云端跌落的感觉,对于一个习惯了掌控一切的人来说,无疑是巨大的折磨。
俗话说,人情冷暖,世态炎凉。
一个人得势时,身边全是笑脸和奉承;一旦失势,最先感受到寒意的,往往就是这些曾经的“朋友”。而给毛人凤晚年凄凉景象画上浓重一笔的,正是他的亲家四川军阀杨森。
杨森和毛人凤的关系曾经非常密切。在大陆时,两人不仅是儿女亲家,更是可以互相借重的朋友。杨森甚至大方地将自己的别墅借给毛人凤居住,可见当时的交情非同一般。
然而,到了台湾,随着毛人凤的失势,杨森对他的态度也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他开始有意无意地疏远毛人凤,甚至连见一面都变得困难重重。
有一次,年近九旬的杨森为了彰显自己老当益壮,组织了一场声势浩大的公益登山比赛。毛人凤风闻此事,也想去凑个热闹,或许是想借此机会在公众面前露个脸,挽回一点面子,也或许是单纯想和亲家联络一下感情。
可当他兴冲冲地找到杨森,提出想要参加时,杨森却皮笑肉不笑地给了他一个软钉子。
杨森眯着眼睛,用一种阴阳怪气的语调对毛人凤说:“哎呀,人凤兄,你是做特殊工作的,身份特殊,最好还是不要在公开场合抛头露面吧。”
在场的人谁听不出来?这无异于当众打了毛人凤一个响亮的耳光。想当年,毛人凤权倾朝野,“特殊工作”是何等荣耀和神秘的身份。
而如今,这四个字从亲家的嘴里说出来,却怎么听都有点别扭。
从那以后,毛人凤多次想登门拜访杨森,都被对方以各种理由婉拒了。
釜底抽薪
最让他无法忍受的是来自心腹的背叛,这个在他背后捅刀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他一手提拔、最倚重的亲信叶翔之。
毛人凤将心腹的背叛形容为釜底抽薪。
叶翔之曾是保密局二处处长,是毛人凤的左膀右臂。毛人凤对他信任有加,委以重任,可以说,叶翔之的平步青云,离不开毛人凤的栽培。在军统这样一个等级森严、互相猜忌的环境里,能有一个如此信赖的下属,对毛人凤来说至关重要。他把叶翔之看作是自己权力版图中最坚固的一块基石。
然而,这块基石却被人悄悄地撬动了。
撬动他的人,正是毛人凤当时的头号对手蒋经国。蒋经国非常清楚,要想彻底掌控情报系统,就必须瓦解毛人凤的核心团队。而叶翔之,就是那个最关键的突破口。
蒋经国开始秘密接触叶翔之,对他许以高官厚禄和更远大的前程。他向叶翔之描绘了一幅取代毛人凤的美好蓝图,并且暗示,跟着江河日下的毛人凤是没有前途的。
一边是日渐失势、脾气越发古怪的老上司,一边是前途无量、手握实权的“太子”,这道选择题对于精于算计的叶翔之来说,答案并不难。
最终,在威逼利诱之下,叶翔之选择了背叛,悄悄倒向了蒋经国,成了安插在毛人凤身边的一颗“钉子”。
毛人凤虽然多疑,但一开始并未察觉到叶翔之的异心。直到后来,他才慢慢发现,自己的很多决策和内部消息,总能莫名其妙地传到蒋经国的耳朵里,而叶翔之的行踪也变得越来越诡秘。
毛人凤毕竟是搞特务出身的,这点反侦察能力还是有的。经过一番暗中调查,他终于证实了那个最不愿相信的事实:他最信任的叶翔之,真的背叛了他。
这个发现让毛人凤怒不可遏。他感觉自己被最亲近的人从背后捅了一刀,这种滋味远比政敌的正面攻击更让他痛苦。
但他没有立刻发作,而是发挥了他“忍”字的功夫,开始不动声色地搜集叶翔之的黑料,准备给予致命一击。
很快,他就抓住了叶翔之贪污巨额黄金的铁证,一份关于叶翔之收受了170根金条的详细档案摆在了他的办公桌上。
毛人凤觉得时机到了。他拿着这份足以让叶翔之万劫不复的证据,准备直接上报给蒋介石,要用军统的老规矩清理门户。
可他万万没想到,他的行动还是慢了一步。蒋经国早已洞悉一切,抢先一步在蒋介石面前为叶翔之“消毒”,将此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反过来还告了毛人凤一状,说他内斗内行、排除异己。
最终的结果是,叶翔之安然无恙,而毛人凤反倒碰了一鼻子灰。这次反击的失败,对毛人凤的打击是毁灭性的。
他不仅没能除掉叛徒,反而让所有人看清了一个事实:他毛人凤的时代,真的过去了。他连自己的手下都处置不了,彻底成了一个“光杆司令”。
命丧江湖骗子之手
经过这么多事情之后,毛人凤的身体每况愈下。1955年,他甚至一度吐血晕倒。到了1956年,医院给他下了一纸诊断书,被告知得了肝癌。
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生病了就该去医院治疗。但对于毛人凤这样的人来说,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
他的一生都在算计别人、提防别人,搞暗杀、搞阴谋是他的家常便饭。因此,当他自己身患重病时,他的第一反应不是相信科学,而是怀疑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他固执地认为,医院是政敌最容易下手的地方,自己一旦住院,很可能就会被“暗害”。
除了多疑,毛人凤还有一个致命的弱点,那就是极度的迷信。
他一生都对风水、相面、算命之类的东西深信不疑。他宁愿相信虚无缥缈的鬼神之说,也不愿接受现代医学的治疗方案。
于是,在生命的最后关头,毛人凤做出了一个最荒唐、也最致命的决定:放弃正规治疗,寻求所谓的“民间神医”。
他的妻子向影心(两人关系早已名存实亡,甚至毛人凤曾因怀疑她与戴笠有染而将她送进精神病院)也跟着瞎掺和,满台湾地为他寻找“神医”、“高人”。
很快,一个自称能“妙手回春”、“药到病除”的江湖郎中就被请到了毛公馆。
这个所谓的“神医”,其实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江湖骗子。
他故作高深地给毛人凤一番望闻问切,然后开出了一堆成分不明的草药、丹丸,吹嘘说这是祖传秘方,只要按时服用,保证能根除病魔。
此时的毛人凤,早已被病痛和恐惧折磨得失去了基本的判断力,就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任何一根稻草都以为是救命的绳索。他对这个骗子的话深信不疑,每天都按时将那些黑乎乎的汤药喝下肚。
然而,奇迹没有发生。服药后不久,他的病情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急剧恶化,出现了上吐下泻、腹痛如绞的症状,整个人被折磨得不成人形。
家人看情况不对,这才慌忙将他送往医院抢救。
但一切都太晚了。医生检查后发现,毛人凤的肝、肺功能已经严重衰竭,而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正是那些所谓的“神药”。那些不明成分的草药,不仅没有治疗效果,反而含有剧毒,加速了他的死亡。
1956年,这位曾经让无数人闻风丧胆的军统巨枭,在极度的痛苦和挣扎中咽下了最后一口气,终年58岁。
他没有死在敌人的枪口下,没有死于政敌的阴谋中,却以一种最窝囊、最荒诞的方式,死在了一个江湖骗子的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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