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6月10日,台北马场町刑场。穿着国民党中将军装的吴石,被五花大绑押上刑场。临刑前,审讯人员最后一次逼问:你从什么时候开始为共产党工作的?
吴石平静地说了一句话,这句话听起来像认罪,实际上是个天大的谎言。就是这个谎,让保密局的特务们往错误方向查了整整两年,救下了上百名我党地下工作人员的性命。
从保定状元到红色将军
1911年,17岁的吴石在福州参加辛亥革命,从那时起就把救国当成一辈子的事。进了保定军官学校,吴石每次考试都是第一名,同学们叫他"保定军校状元"。
1929年,吴石去日本深造,先进炮兵学校,后考进陆军大学,两所学校的毕业考试全是第一名。当时的人评价吴石,说他是"十二能人"——能文、能武、能诗、能词、能书、能画、能英语、能日语、能骑、能射、能驾、能泳。
1936年,42岁的吴石被授予少将军衔。按理说这样一个前途无量的国民党将军,应该跟着蒋介石好好干才对。可抗战期间发生的几件事,彻底改变了他的想法。
1942年底,广西镇边县政府发来急电,说抓到一个疑似日本间谍的越南人,要求就地枪决。吴石看了情报,下令先把人送到柳州来。经过详细了解,发现这个越南人正是越共领导人胡志明。换成别的国民党军官,肯定会立马上报邀功。
可吴石认为,抗日不分国家、不分党派,大家都是为了赶走日本侵略者。他不仅以礼相待胡志明,还帮助越南各党派组建民族同盟会,办军政干部培训班。
真正让吴石寒心的是1944年湘桂战役。日军大举进攻,第四战区兵力严重不足。吴石一封接一封急电发到重庆,请求中央军增派支援。
可回复要么是"正在研究",要么是"暂时无法调动"。吴石后来才明白,中央军跟桂系素来不和,那些大佬们只想着保存实力。成千上万的士兵在前线流血牺牲,后方的高官们却在争权夺利。吴石看着战报上不断增加的伤亡数字,心里凉透了。
1947年4月,在上海锦江饭店,吴石见到了中共上海局书记刘晓。这次见面之后,吴石正式开始为我党工作。到了1948年春夏之间,吴石秘密加入了中国共产党。从此,国民党军队里多了一个红色将军。
吴石利用自己在国防部史料局局长的职务,搞到了大量绝密军事情报。淮海战役之前,吴石帮助地下党员取得了"淮海战场形势图",还让情报科科长多送了一份《敌我双方兵力位置图》。这些情报对战役的胜利起到了关键作用。
孤身入虎穴,"密使一号"的惊险传情
1949年8月,吴石在福州准备迎接解放军时,台湾发来急电,命令他即刻赴台。这道命令来得突然,去台湾就是进虎穴。当时台湾已经处在白色恐怖之下,保密局的特务到处抓人。组织上给吴石起了个代号,叫"密使一号"。
吴石带着夫人王碧奎和最小的一双儿女去了台湾,大女儿吴兰成和儿子吴韶成留在大陆,一家人从此分隔两岸。临走前,吴石跟儿子说:若一去不回,便一去不回。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可分量重得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到了台湾,吴石担任国防部参谋次长。这个位置看着风光,实际上如履薄冰。国防部里到处都是特务的眼线,谁跟谁说了句话,谁拿了什么文件,都有人盯着。可就在这样的环境下,吴石开始了疯狂的情报搜集工作。
1949年11月,一个叫朱枫的女同志来到台湾,担任交通员,专门负责把吴石的情报送出去。朱枫表面上是个商人,实际上是我党华东局派来的秘密特派员。她跟吴石前后见了六次面,每次都是在最隐秘的地方,用最短的时间完成情报交接。吴石把情报装在牙膏盒里,朱枫趁吴石转身的工夫,把牙膏盒装进手提包,动作快得连一秒钟都不到。
就这样,一份份绝密情报被送到了党中央手里。毛主席看到这些情报,亲笔写下:惊涛拍孤岛,碧波映天晓。虎穴藏忠魂,曙光迎来早。主席还特地嘱咐有关领导,一定要给他们记上一功。
可好景不长。1950年1月,台湾省工委书记蔡孝乾被抓,被抓后只坚持了一个星期就叛变了。他把记在本子上的所有地下党员名单全供了出来,包括吴石的代号"密使一号",还有朱枫的身份。蔡孝乾的叛变,导致台湾400多名中共党员被捕,加上左翼分子和外围人员,总共有1800多人落网。
朱枫当时已经到了浙江舟山,准备从那里回大陆。可特务的手伸得很长,把朱枫抓了。她知道自己活不成了,从皮衣夹缝里掏出金链子金镯子,分四次把二两多重的黄金吞下去想自杀。可特务发现得快,把她送去医院洗胃,硬是把金子取了出来。
1950年2月28日,吴石在台北的家里被保密局的人包围了。特务们冲进来的时候,吴石连外套都没穿好,就被拖走了。同时被抓的还有夫人王碧奎、副官聂曦、联勤总部中将陈宝仓等人。
生死一谎,用谎言筑起的血肉屏障
吴石被关进监狱后,蒋介石亲自下令,不惜一切代价,必须把吴石背后的所有人都挖出来。审讯室里,各种酷刑轮番上阵。
老虎凳把吴石的腿骨压得咯咯作响,辣椒水灌进鼻腔呛得他几乎窒息,橡皮棍专往关节上招呼。最狠的一次,特务用烧红的铁条戳吴石的眼睛,当场把一只眼球戳爆了。吴石整张脸肿得连亲妈都认不出来,可他就是一句话不说。
特务们审了一百多天,什么也没问出来。吴石除了承认自己传递了情报,其他什么都不说。到底是谁介绍你加入共产党的?什么时候开始工作的?还有哪些同党?这些问题,吴石一个都不回答。
放风的时候,吴石想法走得离妻子近一点,悄悄说了一句话:我今天加餐了。监狱里伙食很差,吴石说这句话,就是想让妻子安心。
1950年5月30日,军事法庭宣判:吴石、朱枫、陈宝仓、聂曦、王正均、林志森六人,判处死刑。当时军方上下很多人都想保吴石一命,审判三人组本来判的是死缓,国防部长周至柔也替吴石求情。可蒋介石铁了心要杀吴石,他把法院的判决改了,亲自批示立即执行死刑。
1950年6月10日,行刑的日子到了。走到半路,负责审讯的特务头目李资生最后问了一遍:吴石,你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为共产党工作的?
吴石停下脚步,平静地看着李资生,说:对,我承认,我递了情报给共产党。那是在1949年,李宗仁代总统上台,号召和谈,我是响应上峰号召。
这句话,所有特务都信了。1949年蒋介石下野,李宗仁确实喊过和谈。吴石说自己是响应号召,听起来还有点情有可原。可实际上呢?吴石从1947年就开始为我党工作了,整整比他说的早了两年!
这两年的时间差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保密局的特务们要从1949年开始查起,而不是从1947年查起。那些在1947年到1949年之间跟吴石有过接触的地下党员,都因为这个谎言躲过了追查。后来统计,光是这一个谎言,就救下了上百名我党地下工作人员的性命。
吴石为什么要说这个谎?一来是为了保护家人。他说自己是1949年才开始的,那时候李宗仁在台上喊和谈,说不定能让特务觉得情有可原,放过他的妻子儿女。二来是为了保护同志。往后挪两年,能让特务们漏掉一大批人。
行刑前,吴石提笔写下了最后的诗句:五十七年一梦中,声名志业总成空。凭将一掬丹心在,泉下差堪对我翁。诗写完,吴石把笔放下,闭上了眼睛。枪声响起,一代名将倒在了血泊中。
跟吴石一起牺牲的,还有朱枫、陈宝仓、聂曦、王正均、林志森。这六个人,为了新中国的诞生,献出了自己的生命。
吴石牺牲后,他的家人遭受了巨大的苦难。夫人王碧奎在监狱里关了大半年才被放出来,后来移民美国。大女儿吴兰成从医学院毕业后,因为成分不好,被发配到内蒙古大兴安岭工作了二十多年。儿子吴韶成从南京大学毕业后,组织上吩咐他对父亲的身份守口如瓶,不能向任何人透露。
吴韶成守了这个秘密整整25年。直到1972年,他给中央组织部写信,恳请核实父亲的身份。周总理和叶剑英元帅亲自过问这件事,1973年11月15日,追认吴石为革命烈士。
1975年12月20日,周总理病危。弥留之际,总理说:不要忘记台湾的老朋友。他特别提到两个人,一位是还活着的张学良将军,另一位就是已经牺牲的吴石将军。
死前撒的这个谎,让吴石成了真正的英雄。他用谎言救下了上百条人命,用生命诠释了什么叫信仰,什么叫忠诚。
吴石就像青松一样,在最寒冷的冬天里挺立,等到春天来临,冰雪消融,人们才看清他的高洁品格。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