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11月27日凌晨,歌乐山金刚坡的薄雾被枪声撕开,渣滓洞女牢里,三十六岁的杨汉秀最后一次整理发髻,她叮嘱身边的盛国玉:“别怕,子弹不疼。”话音刚落,铁门被重重推开。

几个月前的1948年盛夏,另一道铁门把她们锁进重庆卫戍司令部看守所。阴湿的狭廊里弥漫酸臭,囚犯正为晚饭的糠团子犯愁,一个穿绸旗袍的女人却递上银圆,让狱警去买酒菜。那一刻,牢房里所有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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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论声嗡嗡作响:“她是谁,特务?”她轻摇绢扇,语气半真半戏:“别猜了,尽管吃,长寿路、临江路、打铜街,铺子都是我家的。”一句话把压抑的空气点燃,饥饿的囚犯端起碗就大快朵颐。

盛国玉悄声探来历,那人淡淡答道:“杨森是我大伯,父亲叫杨懋修。”阔太太的外壳瞬间碎裂,露出地下党员的锋利棱角。原来,她不是靠裙带保命,而是把家底当作革命工具。

时钟再拨回十年前,端庄的杨府小姐正伏案读《新青年》。女红琴棋在她眼里索然无味,校外的演讲却让她热血翻涌——“要救中国,靠的是工农”。那句话像铁钉钉进心房,没有谁能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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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6年9月5日,万县江面炮火连天,英舰猛烈轰城。她奔上岸堤,只见难民拖家带口,尸体随水漂流。那一夜,她失眠到黎明,暗暗发誓:不再做闺阁里的金丝雀。

数年后,朱德赴成都劝说杨森停止内战、集中抗日。杨汉秀隔窗偷听,老将军掷地有声,“救国先救民”。席散之际,她已暗定去向。父亲直到翌日才发现女儿留下一封字迹遒劲的诀别信。

1939年伊始,她在地下交通员朱挹清带领下,从重庆绕道西安去往延安。沿途堵截频仍,粮草短缺,她把仅有的碎饼让给伤号;滴水成冰的清晨,她兜起冰水洗脸,指尖裂口渗血,却没一句呻吟。

西安郊外,朱德再度出现。老人打量她补丁累累的布鞋,爽朗一笑:“姑娘,你比你父亲更像军人。”短短一句,胜过长篇党课,她当晚提交入党申请。

此后,她被派回川渝从事统战和兵运。1946年春,抗战胜而内战起,她拿着父亲给的数十万现洋,大手笔变卖铺面田土,换成药品、电台、军靴,一车车送往前线。“有钱就得砸在刀口上。”这话她常挂嘴边。

更大胆的,还在后院训练三百青壮。外界只当她养护院护卫,真相是地下民兵。遗憾的是,一次仓促起义暴露身份,她被捕押到卫戍司令部。审讯室的灯烤得人发晕,金条、威逼、亲情轮番上阵,她只是悠悠端茶:“要情报?上前线问我同志去。”探员脸色铁青。

1949年初,解放军逼近川东,渣滓洞加紧“奥运整理”。临押解前夜,她又掏出十几枚光洋叫来八大碗,“各位,路远,吃饱好上路。”狱友们含泪咽饭,谁也没多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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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渣滓洞,她拉起《国际歌》,朗诵《共产党宣言》,不知疲倦为新到的难友“补课”。家属曾抱来幼子,想用亲情劝降。她摸着孩子的脸低声说:“长大听党的话,这就是娘留给你的全部。”

金刚坡的枪声平息,山谷只剩回音。1975年7月,工地铁锹下挖出一束发簪和碎银扣,经鉴定确认正是失踪已久的杨汉秀。1980年11月25日,遗骨移葬烈士陵园,盛国玉献上野菊,轻声对碑刻说:“今天的江山,有你的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