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1年11月的一个傍晚,湖北潜江的天空被寒风搅得瑟瑟作响。东湖宾馆里灯火通明,刚结束一天调研的曾思玉没顾上吃饭,匆匆收拾几份材料,踏上飞往北京的专机。军委紧急电话里的一句话“叶帅要见”让这位在武汉军区干了四年多的司令员意识到,问题已经到了非解决不可的地步。
回到五月初。那时,朝鲜人民军总参谋长吴振宇来访,海军政委李作鹏随行。按既定安排,接待由曾思玉一人负责,刘丰不在名单之列。可刘丰却硬是出现在机场,理由含糊。参观潜艇、游东湖、钓鲫鱼,全程他都寸步不离李作鹏,还在餐桌上透露了毛主席南巡时的一些内部谈话。曾思玉心里“咯噔”一下:政委把最高领导人的指示在外军面前当闲话,这要是传回去,后果不堪设想。
更棘手的麻烦接踵而至。九月上旬,中央首长再次路过武汉。警戒部署刚划完,刘丰却擅自指令警卫团调整哨位,理由是“体现热情”。这一次,负责安全的空军副司令员高兴隆当场质疑:谁给的命令?军令系统险些失控。事后,毛主席只轻轻一句:“军人要有军人的样子。”场面虽平静,压力却全压在曾思玉肩上。
彼时武汉三线建设正酣,焦枝铁路、二汽厂、4号高炉进度全靠军区协调。政委的职位不仅是宣传,更要稳住人心、理顺军队与地方的关系。刘丰常把工作简报丢给秘书,自己跑去东湖写回忆录;碰到支农干部来请示,他一句“回头再说”就把人打发。指挥系统缺这口气,生产线就会脱节,曾思玉再硬的脾气也顶不住窟窿越捅越大。
10月中旬,武汉军区党委碰头会。参谋长汇报军训计划时,刘丰突然提出“先抓大联合再抓训练”,理由听上去冠冕堂皇,却与中央“备战第一”的要求相悖。几名主官面面相觑,会议陷入冷场。曾思玉意识到,若不及早调整,文件精神一旦被曲解,军区多年积累的战备基础恐将瓦解。
夜里,他坐在司令部那张老旧的柳木桌前,拨通了驻京办的加密电话,请求面见叶剑英。电话那头沉默片刻,只回了两个字:“来京。”两周后,京西宾馆小客厅里,叶帅翻着情况简报,眉头紧锁。曾思玉汇报完,低声补了一句:“刘丰继续当政委看来不行了。”叶帅放下茶杯,望向窗外,良久才开口:“那,你看谁合适?”短短一句对话,将近一年的矛盾与隐患尽数点破。
叶帅脑中迅速掠过数名干部履历,最终停在王六生——时任南京军区副政委兼政治部主任,作风硬朗、人缘极佳。听到这个名字时,曾思玉不由轻呼一声“正合适”。两人早在一九四二年的冀鲁豫根据地并肩战斗,彼此脾气性格都摸得透。叶帅当即拍板:报告主席、总理,提议王六生调任武汉军区政委,速来北京报到。
三天后,王六生抵达首都。手续火速办理,他随同曾思玉返回武汉上任。飞机降落王家墩机场的那一刻,夜幕渐深,跑道灯闪成一排银线。刘丰并未到场,迎接的只有军区机关几位副职。次日清晨,武汉军区召开党委扩大会,叶帅的任免通知宣布完毕,王六生用地道的山东口音简单致辞:“来这里,不是走过场,咱们一起把摊子稳住。”
变化从细节开始。机关晚点名取消了冗长的表态环节,作战室灯火常亮,所有值班员佩枪执勤。王六生带着宣传部干事连夜进驻各师团,把中央最新指示逐字逐句讲到连队。半个月后,独立师顺利移防黄陂,空降军两个主力师接管城市警卫任务,市区治安井然。此前几度停工的大桥和钢厂也重新热火朝天地开工。
12月,军委联合作战值班室发来电报,要求武汉军区就长江水上封锁课题上报方案。两天后,文件盖着鲜红的“特急”印章送交北京,这速度让总参作战部眼前一亮。李真忍不住感慨:“武汉变了。”曾思玉却清楚,若没有及时换将,所有努力恐怕都得打折扣。
岁末,京西宾馆再次灯火通明。总结会上,叶帅向到会首长简要通报了武汉局势的改善,并对王六生的到任评价“办事果断,讲话接地气”。主席点头,周总理露出难得的笑容。会后,叶帅对曾思玉说:“司令员忙过这一阵,也得留点精力给济南。”话音未落,八大军区对调的设想已在文件夹中展开。
1973年底,调令下达。曾思玉启程奔赴济南,王六生留守继续担纲。离汉前夕,他把几件外宾赠品留在军区仓库,叮嘱道:“留给岗位,不留给个人。”送行的老部下问缘由,他只摆摆手:“规矩得有人守。”
回首这段插曲,曾思玉常说一句话:“领兵带队,最怕政令不一。”在那拨风浪最急的岁月里,及时更换政治委员,不啻于固若金汤的一道闸口。武汉能迅速走出混乱,王六生的沉稳与执行力功不可没,而关键之处,是叶帅的果断拍板,更是曾思玉那通看似“冒昧”的电话。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细节却从未被湮没。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