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季的川南山野,一队衣衫褴褛的残兵正在艰难前行。
谁能想到,这支形容枯槁、步履蹒跚的队伍里,竟隐藏着一个曾率数十万大军的国民党中将,宋希濂。
他不再高坐军车、呼风唤雨,而是混迹于败兵之中,隐藏行踪。
但就在他以为瞒天过海之际,一个突如其来的军礼,让他的一切伪装无所遁形……
1949年,南川以北的白马山山脉一片沉寂,万籁俱寂中,只听见稀疏的脚步声和士兵喘息的回音在山谷间回荡。
宋希濂的部队溃败之后,如惊弓之鸟般,沿着蜿蜒的山道向西南方向仓皇撤退。
这位昔日意气风发的国民党中将,此刻却低着头,裹着破旧的大衣,和残部一起步行在泥泞的雪路上。
他脚上已不再是锃亮的军靴,而是一双手工编织的草鞋,稻草与麻绳交错扎成的草底。
白马山战役败局已定,宋希濂本可以听从蒋介石的命令,向重庆方向集结,与其它残部会合。
但他心知肚明,那不过是自投罗网的死局。
重庆早已被解放军团团围困,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搏一线生机。
于是,他断然切断上级联系,自主决策,带着尚存的一万多号人马,打算翻山越岭,绕过川南,走川康滇边境,再转进云南保山、腾冲,伺机逃往缅甸。
道路崎岖,山势陡峭,那些原本用于运输的卡车,根本无法通行。
一开始,士兵们还试图将车辆开上一段,但很快就发现根本无法继续。
山路狭窄,一辆卡车打滑,后面整排队伍就会被堵死。
运输车辆成了负担,连炮兵也成了累赘,宋希濂于是下令:
所有车辆就地焚毁,重武器、弹药全部丢弃,只带轻便枪支和干粮,轻装突围。
连坐镇指挥多年的宋希濂自己,也不得不放弃坐骑和坐车的特权。
他脱下了厚重的皮靴,换上一双草鞋,与普通士兵并肩走在雪地上。
也不是他想要与士兵同甘共苦,而是实在没得选。
整个部队已穷困潦倒,谁也没有特权。
官兵们穿着大小不一的棉衣,很多人早已无鞋可穿,干脆裹布上路。
那天傍晚,队伍走到一座废弃古庙前,宋希濂召集了最后一百多名将校军官。
他终于开口:
“军事上我们已经失败,力量所剩无几,当下的处境,坦率说,是极其危险的,但我们都不愿意做俘虏。”
众人低着头,没有人说话。
宋希濂停顿片刻,继续说道:
“我愿走到最遥远的地方,越过大雪山,在缅甸找到一处立足之地,等待时机,今后的路,会更艰苦,但我不会强求你们,愿意继续跟我走的,我们共进退,不愿的,我发遣散费,让你们另谋生路。”
人群中,一些人偷偷地叹气,有人早已暗下决心。
第二天一早,有三分之一的军官交还了军衔标志,领取了遣散费。
望着那些渐行渐远的背影,宋希濂神色复杂,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万人之上的兵团司令,而只是一个带着残兵败将在山间苦苦挣扎的“草鞋将军”了。
1949年12月初,宋希濂残部行至宜宾外围,逃亡的脚步稍有放缓。
这里地势相对平缓,气候也比山区温和许多。
此刻,队伍中唯一的期盼,便是在宜宾补给粮草、医药和棉衣,好让大家在即将到来的寒潮中不至于冻死在山里。
夜幕低垂时,宋希濂走进一间农家废屋,借着一盏汽灯的光,看着参谋递来的地图与电报。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蒋介石最新的命令通过密电转达,命令他不得擅自带部队进入宜宾城,只能自己带少量人进去,电报措辞严厉,警告任何擅自行动的将领将被视为“抗命”。
宋希濂沉默良久,各方考虑,蒋介石或许已经对他不信任,进城也担心被扣留。
他终究还是按下了犹豫,他下令全军绕城而行,绕过了这座本可成为他们“转运站”的城市。
城门未开,补给无望,军心再挫。
许多士兵本就心存疑虑,此刻更是心灰意冷,怨气蔓延,无处不在。
就在宋希濂放弃宜宾、绕道前行不久,一则消息如同炸雷般传来,宜宾守将郭汝瑰,通电起义!
起初,宋希濂并不相信:
“郭汝瑰那种人,能反水?不可能。”
但随后,电台一连收到数份来自各方的通报,内容一致,宜宾已和平接收,守军没有流血,物资也未受损。
更让人五味杂陈的是,城中部分原国军将领被收编,还给出优待条件。
而若当初宋希濂哪怕稍作决断,进城借口补给,即便没有主动起义,也可能像沈醉、郑洞国那样“被动接受安排”,以体面身份结束兵败命运。
宋希濂一言未毕,坐在庙中,长时间地沉默了。
他不是看不出大势,只是不敢赌那口气。
宜宾成了他命运的岔路口,他走错了方向。
随着郭汝瑰起义的消息传遍四方,解放军迅速调整部署,几路大军南下,围堵宋希濂残部。
情报早已掌握他的行踪,围歼只是时间问题。
命运真正合拢包围圈的那一天,宋希濂残部在川康边境一处河滩被截断去路,前有渡口,后有追兵,左右皆是无路可走的山岭。
队伍尚未来得及展开,枪声便已从两侧响起,解放军迅速完成合围。
慌乱中,警卫排拼命护着宋希濂向山林深处撤离,退无可退之时,宋希濂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喘着粗气,手指在腰间配枪上停留了片刻。
他抬起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我不能当俘虏。”
就在他准备扣下扳机的一瞬间,一股巨力猛然撞了上来,副官几乎是扑在他身上,把枪口生生推开。
枪声没有响起,山林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就这样,宋希濂被俘了。
他很快意识到,自己此刻若暴露身份,结局难以预料。
于是,在被押解时,他刻意低头弯腰,混在一群衣衫褴褛的普通士兵中间,脸上抹着尘土,神情麻木,活脱脱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溃兵,手底下的人更不是个个都认识他。
解放军战士开始没有多加留意,眼前这些战俘,怎么看也不像是曾经呼风唤雨的国民党兵团司令。
他站在人群中,低着头,任由战士盘问,轮到他时,一名解放军干部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原来是干什么的?”
宋希濂抬起头,神色镇定,声音刻意压得平稳:“我叫周伯瑞,是个军需官。”
再加上他一路风吹日晒,面容消瘦,早已看不出中将的气度,询问的战士点了点头,便将他与其他普通战俘一并带走。
被带回战俘营后,他发现这里的氛围,与自己想象中的“敌军俘营”大不相同。
没有拳脚相加,没有辱骂呵斥,战士们按时分发食物,虽然不多,却足以果腹。
夜里还会提醒伤病员注意保暖,有人冻得发抖,竟还能分到一条旧棉毯。
他以为能一直蒙混过关,直到那一天。
那天,上千名战俘在广场上,士兵们神情麻木,彼此之间少有言语。
一个身形削瘦的战俘,站在队伍的中段,脸颊凹陷,衣衫破旧,脚下依旧是一双打了补丁的草鞋。
他眼神警觉,却故意藏在疲惫和呆滞中,他就是宋希濂,此刻以“周伯瑞”的身份,在沉默的俘虏人群中小心潜伏。
那日,解放军干部按惯例来战俘营宣讲政策。
他站在一块石台上,身后几名战士维持秩序,场面虽简陋,却不失庄重。
干部开口时语气平和,但清晰有力:
“同志们,你们曾是国民党军人,是我们的对手,但你们放下了武器,就不是敌人,我们优待俘虏。”
人群中有人悄悄抬头,认真听则,宋希濂也未出声,他知道,现在不是暴露的时机。
他需要保持绝对的沉默。
演讲接近尾声,干部语气微微一顿,忽然转向了队伍:
“我们知道,还有一些高级将领混在你们中间,组织希望你们主动站出来。”
他缓缓扫视人群,声音稍微提高了几分:
“现在我问一句,你们中,有没有人知道宋希濂在哪里?”
人群陡然一静,原本还有的低语和小动作瞬间戛然而止,空气仿佛凝固。
宋希濂的心跳顿时加速,他知道,关键时刻到了。
这一刻,他甚至已经在脑海里盘算好了之后趁着押送逃跑。
就在这时,沉默中,一个细微的动作,在战俘队伍中如惊雷般炸响。
“长官。”
声音不大,但足以穿透人群的寂静。
一个人从右侧人群中缓缓走出,略微停顿后,转过身,朝着战俘人群中的一个方向,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几乎都被吸住了。
那个被敬礼的人,也不由自主地抬起了头。
宋希濂的视线和那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仅仅一秒,他心中那根早已摇摇欲坠的弦终于“啪”的一声,断了。
纸终究包不住火,命运的指针终于指向他。
他曾经是万人之上的兵团司令,如今却因一人一个敬礼,被彻底识破伪装。
“我就是宋希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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