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历史的亲历者》连载的第三十一章。每一章都是一个独立的故事，所以挑选其中任意一章进行阅读，也不会存在任何困难。整个系列挑选若干明清时期的私人笔记、日记，以此为基础，展现亲历者之所见、所闻。
前文阅读见下：
（讲述太平军在无锡）
（讲诉太平军在绍兴）
（张献忠在四川）
（两位传教士记载的张献忠）
（李自成三打开封之战）
（贵阳围城之战）
（明朝亡国的真实记录）
（朝鲜使者在建州女真内部的见闻）
（朝鲜人眼中的己巳之变）
（从郑成功的视角来看收复台湾的全过程）
（从荷兰人的视角看台湾回归的过程）
（太平军在绍兴）
第二十七章：
第二十八章：
第二十九章：
哈密之争，是明朝的与吐鲁番汗国围绕哈密卫展开的长达百余年的战略争夺。哈密地处西域门户，自汉代起为中原经略要地，明廷封元朝后代为忠顺王统辖此地。
今天要讲的是弘治年间，许进收复哈密一事。
《平番始末》一卷（浙江范懋柱家天一阁藏本），明朝许进所著。
许进字季升，灵宝人。成化二年进士，官至兵部尚书。起初，弘治七年，土鲁番阿黑麻攻陷哈密，捉走忠顺王陕巴。许进时任甘肃巡抚，潜师袭击，收复其城。退休后，因检阅奏稿案牍，编写成此书。嘉靖九年，他的儿子许诰上疏进献于朝，诏令交付史馆。其叙述用兵始末及西番情事颇为详细。
现今《明史》土鲁番、哈密诸传，谷应泰《明史纪事本末》中的记载，大略据此书编写。
本文大约13620字
01 背景：哈密失陷与阿黑麻之乱
西域地区自汉武帝通使后，历代或设或废，情况不一。
洪武五年（1372年），宋国公冯胜兵至河西，元朝守臣掳掠人民逃入沙漠，明军便占据嘉峪关，设置了甘州、肃州等卫所，这其实就是汉朝时期切断匈奴右臂的策略。
洪武、永乐年间，因为关外各番族归附，又设置了哈密、赤斤、罕东、阿端、曲先、安定等卫，授予他们指挥等官职，都给予诰命和印信，以羁縻手段保持联系，使其成为甘肃的屏障。后来因为各番族进贡的人很多，都取道哈密，于是就在该地封元朝遗族脱脱为忠顺王，赐予金印，让他成为西域的咽喉要地。凡是夷人使者进贡，都让哈密负责翻译并上报，而各国是归顺还是背叛、实力虚实也因此依赖他们传递消息。从此，各番族唇齿相依的形势形成，华夏与夷狄内外力量结合，边境安宁，达八十年之久。
哈密的居民大致有三种：回回、畏兀儿、哈剌灰。他们都从事农耕纺织，不崇尚战斗。脱脱善于安抚，国家殷实富足。脱脱去世后，他的儿子孛罗帖木儿承袭爵位。孛罗帖木儿去世后，没有子嗣，由王母弩温答力管理国事。她严厉刚毅有威信，国人都很敬重她。
成化九年（1473年），速檀阿力王（东察合台汗国可汗，蒙古族，以吐鲁番为基地）侵犯哈密，哈密又岂是蒙古铁骑的对手，战败。阿力于是掳走了王母弩温答力和金印，哈密的三种夷人都逃到甘州。朝廷担心发生变故，将他们迁移安置在苦峪、赤斤等地，并命令高阳伯李文、右通政刘文前往安抚。他们到达后，调集各军驻扎在苦峪地区，鉴于蒙古骑兵的作战能力，他们也不敢主动交战，只是虚张声势而已。
吐鲁番的速檀阿力王听说后，严阵以待，而明朝各军最终不敢前进，于是无功而返。从此，吐鲁番认为明朝的军队容易对付，气焰颇为骄横。朝廷屡次敕令守边大臣谋划处理，但夷人情势诡诈多变，仓促间不易平定。
成化十四年（1478年），速檀阿力王去世，他的儿子继位，就是速檀阿黑麻（以下简称阿黑麻）。守边大臣认为其国已更换君主，请求乘此机会将三种夷人送回国。于是挑选畏兀儿族的都督罕慎（他是王母的外甥），封为忠顺王，派遣使者送入哈密。守臣及参与此事的人都受到不同等级的金帛赏赐，这是成化二十年（1484年）的事。
不久，阿黑麻愤怒地说：“罕慎是卑贱的家族，怎么能当王？”
弘治元年（1488年），他率领部众，假借要与罕慎联姻，将其抓住并杀害。随后派遣使者声称进贡，并且请求朝廷派遣使者议和，同时请求封自己为哈密王。
兵部官员马文升建议：允许其进贡，但请朝廷下敕书严厉责备阿黑麻。
阿黑麻得到书信后大怒，谋划要率兵逼近边塞进行要挟。但他的的他部将牙兰劝住了他，因为哈密距离阿黑麻有一千多里，远出征战已经很困难，如果哈密和明朝联合起来，此战胜负难料。阿黑麻认为有道理。于是在弘治四年（1491年），便将城池、金印归还。
既然阿黑麻没有再次发起战争，明朝就继续物色人选继承忠顺王。大臣们想寻找忠顺王的子孙来承袭爵位，得知安定王的侄子名叫陕巴的是他的后裔。弘治五年（1492年）二月，封陕巴为忠顺王，派遣使者护送他回国，但其实局势并不安稳。
阿黑麻虽然没有发起战争，但也不不允许哈密又立新王。阿黑麻获知陕巴为王，大怒，假借都督阿木郎曾克扣他的茶货，又曾掳掠他的人口牲畜为借口，于是侵犯哈密，杀了阿木郎，又掳走了陕巴和金印。这是弘治六年（1493年）的事。
事情上报后，弘治帝命令兵部右侍郎张海、都督佥事缑谦前往处理此事。而此时阿黑麻派遣进贡的使者写亦满速儿等四十多人恰好在京城，于是他们与张海、缑谦一同前往吐鲁番。
阿黑麻得到敕令后不予回复，只是整顿兵马，扬言要向东进犯。张海、缑谦无计可施，于是修筑嘉峪关等处，清查各卫所寄居的哈密夷人名数，然后就回朝了。
弘治帝大怒，责怪两人处理无方，又不听命令擅自回朝，将张海被贬为外任，缑谦被勒令闲住。巡抚都御史冯续则将夷使写亦满速儿等人拿住，商议将他们发配到两广。
不久，阿黑麻再次侵犯并占据了哈密，转而掳掠罕东等卫，并称要夺取甘州城。而恰好此时北方蒙古骑兵又大举侵犯昌平等地，消息传来，朝廷内外大震。
02 转机：许进受命巡抚甘肃
大臣们商议派遣巡抚，很难找到合适人选，最终确定的人选就是本书的作者：许进。
弘治帝下令升许进位左佥都御史，巡抚甘肃，与太监陆誾、总兵官都督刘宁一起筹划处理阿黑麻之事。
当时许进因为弹劾太监石岩搜刮民财，被贬为兖州知府，后又转任陕西按察使，尚未赴任就有了这个任命，心中很是不安，因为不知道北方的情况是怎么样的，但皇命难违，只得硬着头皮赴任。
弘治八年（1495年）正月，许进到达甘州。此时，阿黑麻已经离去，留下他的大头目牙兰与撒他儿率领二百精锐守卫哈密。牙兰机警有勇力，能同时拉开六张弓，同时十分机警，晚上睡觉要换十个地方，即使是身边的人也不知道他在哪里。而哈被胁迫服从的人都因畏惧而不敢反抗，而且其中一些人还投靠了他，教给他骚扰明朝的方法。
许进不熟悉当地情况，就拍指挥杨翥深入探听，不久就得到了非常详尽的情报。
在熟悉情况后，许进随即召集众人商议，并表达了自己的观点：
一、哈密遭祸的根源是疏于防备。
明朝设立哈密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战略布局：对外联结罕东、赤斤、苦峪等卫所形成“唇齿相依”之势，对内与甘肃诸卫互为支援，形成“夷夏共救”的防御体系。
哈密此前之所以被吐鲁番攻破，根本原因在于长期和平导致松懈无备，使吐鲁番得以乘虚而入。
二、明朝在哈密问题上的多次失误。
安置失策：哈密难民流散后，明朝仅将其安置于苦峪等地，未能积极组织恢复，导致拖延日久，人心涣散。
封王草率：在未展示军威、未稳定周边局势的情况下，仓促封罕慎为王，结果迅速被吐鲁番杀害。
轻信寡谋：吐鲁番假意归顺后，朝廷又急于封陕巴为王，既未考虑吐鲁番是否真正畏惧，也未巩固哈密的防御基础，导致再度失陷。
三、当前局势的严峻性与用兵难点。
吐鲁番势力已稳：牙兰坐拥坚城，内外勾结，从流寇式掠夺转为稳固统治。
哈密民心已失：经历三次残破后，流亡民众已无意返乡恢复，只求在苦峪等地谋生。
周边卫所动摇：罕东、赤斤等卫慑于吐鲁番兵威，态度犹豫，难以合力。
单纯军事手段难奏效：若仅靠明朝军队远征千里，缺乏当地支持与协同，难以实现“诛寇立王”的目标。
众人一听也觉得对，就问许进该如何应对。
许进随即给出了自己的方略
一、首要目标：擒斩牙兰
必须突袭除掉守将牙兰，否则无法震慑吐鲁番、重振天朝威势。
二、关键策略：以夷制夷，辅以汉兵
联合诸部：北联蒙古，南抚羌人，争取赤斤等卫支持，孤立吐鲁番。
激励人心：重振苦峪流民士气，使其成为恢复哈密的力量。
出奇制胜：借番兵为主力，明军为辅，出其不意发动突袭。
三、战后布局：长治久安
分守联防：战后安抚诸部，结亲联盟，分守要害，共防报复。
移民实边：迁半数苦峪居民回哈密，共同守卫并恢复旧业。
明军为援：整顿明军，作为诸部后援，形成稳固联防体系。
总之，最终目的是使吐鲁番进退无路，被迫归顺。
予曰：“不袭斩牙兰，则天威不振，而土番终不知惧；不怀来诸夷，则声援不合，而我兵终不敢入。今日之计，结好北虏，抚谕南羌，收赤斤等卫未一之心，作苦峪遗民已馁之气，以夷攻夷，佐以汉兵，出其不意，则牙兰成擒矣。牙兰既擒，贼计沮塞， 然后绥和诸夷，使之结为姻好，分守要害，以防报复。少迁苦峪居者之半，使之共守哈密，以理旧业。整饬我兵，联络声势，以为诸夷应援。如是则土番进不能战，退无所得，力屈智穷，称欵有日矣。
弘治帝也很快就批准了许进的方案。
03 布局：安抚哈密三卫与联合诸番
而阿黑麻也没有闲着，他写信给罕东都督只克，自称速檀阿黑麻可汗，并写信威胁只克都督、仓阿朵儿只、剌麻朵儿只等众头目：“从前，我祖宗拜答儿主人的子孙在哈密往来，你沙州、瓜州的大小人民都归其管辖，进贡好物，和气居住。此地原是我祖宗居住的地方，如今我得到了，为何不照前例进贡？因为这等气恼，所以来抢你。今后若差人投顺，给我进贡驼马便了，不然便动人马来问罪。”
只克得到书信后惊惧失措，急忙骑马跑到肃州来见许进。
许进见情况紧急，赶紧将此事上疏朝廷，大意是：
阿黑麻自封可汗、攻占哈密后，不断逼迫周边部落归顺，其野心已不容轻视。罕东、赤斤等部落是守卫甘肃西北的重要屏障，一旦被吐鲁番控制，边防将面临严重威胁。
因此，朝廷应当采取以下措施：
一、积极安抚部落
立即优待罕东左卫首领只克，赏赐彩缎、布匹及粮食，向其表明朝廷的态度，鼓励其继续在原牧地生活，切勿受吐鲁番拉拢。
二、建立联防机制
敕令哈密、罕东、赤斤三卫首领联合组织兵力，一旦发现战机，即刻协同行动，合力抵御阿黑麻。若遇进犯，各部应迅速通报并联合反击。
三、加强笼络激励
对各部落首领及士兵给予适当奖赏，以稳固其忠诚度，使其愿为朝廷效力。
奏书呈上后，朝廷便厚赏只克，让他回去。又派人携带缎、布、食物分头前往赤斤、罕东等卫抚慰晓谕，说明吐鲁番无道，朝廷已出兵定好日期声讨，你们都是累朝有官职的臣子，应该坚守臣节，整顿兵马以待调发，不要产生异心，自取灭亡。如果各卫军饷不足，允许立即来告，代为转奏，酌情给予协济，事情成功后朝廷自有升赏。
只克等人大喜，随即回信说：“先年设立哈密、赤斤、罕东三卫，如同一家一般。阿黑麻他把哈密夺了，我们谁不怀恨他。昨日又差虎剌黑麻、札麻力丁两个人来我罕东地方上说，也要我们投顺他。我只克等众头目只是不肯忘了皇帝主人洪恩，不肯投顺他。去年将我大小人口女儿都抢了，此仇几时报得？如众大人可怜见时，调罕东、赤斤、哈密三卫人马同到哈密，将牙兰头割了，也是报了我们仇恨。若不去时，恰似害怕他一般。”
当时驻守苦峪的哈密卫都督奄克孛剌也派遣他的头目脱脱忽、写亦虎仙等人来到，声称本国失火，财产几乎烧尽，人民被西番抢虏太多，请求赈济借贷，言辞非常哀切。
许进的同僚下属不愿意花钱，都说：“这些人自从寄居以来，就仰赖我们供给，至今所费不下数万，他们正以此为得计，不再以恢复为念，稍有不足就来骚扰我边，此事不能答应。”
许进则意见相反，：哈密三次遭逢残破，人心不稳，如果不是朝廷安抚，早就归降吐鲁番了。如今他们图谋恢复，就不能寒了他们的心。况且朝廷都养了他们二十多年了，此事抛弃，不是功亏一篑吗？
于是，许进同意了他们的请求，并命令都督奄克孛剌管束部落，照旧在苦峪地方耕牧，所缺种子，让人到肃州关领，趁时播种，不致流离失所。
许进又把脱脱忽叫到官厅，亲自慰劳他，并对他说：“吐鲁番无故灭亡你们的国家，导致你们流离失所、窘迫受辱至此，谁不愤恨？朝廷忧念你们，特敕令甘州守臣厚加优待抚恤，想要为你们报仇，复兴旧业。你们为人臣子，只知窥探利益，反而不动心，岂不被四夷嘲笑？如今朝廷知道你们终究没有大志，想自己为你们出兵，袭杀牙兰，复兴旧国。你们应该坚守臣节，协力进剿，常派人秘密哨探，遇到有可乘之机，便立即来报，不要犹豫，自取后悔。”
脱脱忽等人说：“哈密不幸遭吐鲁番祸害，国破人亡，皇天可怜见，留下这些残民住在苦峪，若不是皇帝主人给些口粮赏赐，也都饿死了，不能有今日。我们只要说起此事，恨不得把阿黑麻碎割了才报得此仇，只是人少，不敢向前。又遭火灾把行李烧了，日子过不下去，只等天兵征进，我们随着出气力。天兵又不出来，延迟到今。如今朝廷可怜我们，我们得了大赈济，又要出兵为我们复仇，我们就死也合该先去做头哨马，怎么敢背了朝廷的大恩德。”
脱脱忽等人说完泪下。
许进见目的已经达到，犒劳他们之后，让他们回去，并派人巡视遭火灾的人家，普遍加以抚慰。
04 拉拢附近部落，孤立阿黑麻
此后凡是有求讨、称贡等事项，许进都根据缓急轻重斟酌应对，从此三卫夷人都感激振奋。许进又命令抚夷官，凡是遇到西域夷使进贡的，秘密告诉他们，朝廷正要对哈密用事，有能倾心向化、同力进取的，都结为盟好，厚加赏赐，允许他们年年进贡，成为国家藩篱。那些迤北虏使进贡的，也都用这个意思晓谕他们。
不久，肃州的夜不收杨荣等四人来到，报告说：“在天仓墩瞭望时，被鞑贼捕捉到营中，见到他们的头目，说：‘我们是野乜克力的人马，先前有满可王等人去甘肃，见到众大人，蒙朝廷给了大赏赐回来。今有赤剌思王、亦上因王、满可王、奴秃卜花太师、哈剌忽平章等从哈密地方领着部下人口来到亦集乃地方住着，要为朝廷出气力。有大达子人马叫我们一起去抢肃州，我们不肯依他，差我们来到这里住了十七个日子，今日才等着你。把你八个马挡下（夜不收配双马），另给你四个马骑，去甘肃见众大人告计买卖，就差通事（指翻译）来说话。我们在这里住着，若外边有歹人来，我替你堵着杀。’因此将杨荣等放回。”
适逢哈密都督奄克孛剌也派遣他的头目脱脱忽来报告野乜克力的事情。
也就是说这个野乜克力见朝廷给的封赏很多，愿意为朝廷效力。
许进对于此事半信半疑，但还是派遣抚夷千户陈杰同夜不收杨荣以及哈密哈剌灰夷人两名，厚带羊、酒、米、面出境前往晓谕他们，如果确有诚心归附，便安抚让他们前来。
没过几天，陈杰果然带着野乜克力手下的的头目川哥儿等三十四人来到。他们说：“我川哥儿等都是野乜克力坐营大头目亦剌思王部下头目。亦剌思王因为外边有大达子常要来抢，逼胁我们投顺，给他领路来犯肃州。我们不肯依他，他把我们抢了一遭，说再不肯时还要来抢。因此我们亦剌思王带了马一千、驼二百、羊一千去给他赔礼去了。我们在亦集乃地方住着，害怕汉人把我们错认做歹人在外边住着，又怕大达子来抢我们，心里十分艰难，过不得。因此要讨个水草便利地方住着，与朝廷进贡，出气力，就在甘肃城边做些买卖过日，别无歹意。”
许进将此事上奏朝廷，川哥儿等人听了，欢喜地离去。
还有一个叫小列秃的，是蒙古瓦剌部的人，以前驻在哈密以北的把思阔。他与哈密联姻，把妹妹嫁给了罕慎。阿黑麻袭击罕慎时，小列秃去救罕慎，但后来（罕慎被阿黑麻所杀）小列秃的妹妹和哥哥都被杀，小列秃因此怀恨在心，与阿黑麻互相仇杀已有数年。
许进得知这个情报，派人寻得小列秃的下落。小列秃派遣他的头目脱脱迷力、脱忽麻到甘州见到许进，表示归附。
小列秃的意思很清晰：
“小列秃部落在与吐鲁番首领阿黑麻的交涉中发现其真实意图。阿黑麻表面讲和，实则计划先袭击小列秃以扫清进攻瓜州等地的障碍，甚至意图扣留使者。小列秃识破此计，认定阿黑麻背信弃义、旧仇未解，遂杀其来使，并整军备战。
此时，野乜克力部落来人告知他们在甘肃受到明朝厚待，促使小列秃决心归附朝廷，共同对抗吐鲁番。因此，小列秃派使者至明朝边镇通报此事，表明愿为朝廷效力的立场。”
许进见又多一帮手，非常高兴，加倍厚赏慰劳他们。
而阿黑麻也派人到沙州，让只克等让投降，并且命令他们掳掠赤斤、苦峪、肃州以表报效。又传出他已调兵到可速苦，定好日期要大举入寇。
明朝将士正为此担忧，许进说：“小列秃请求归附，我的事就成了！阿黑麻不会再能来了。”
众人问：“为什么？”
许进说：“小列秃与野乜克力不同。野乜克力的归附，只是想要窥伺我们的利益，我边抚慰招致他们，也不过是想孤立吐鲁番的势力罢了，岂能得到他们的死力？而小列秃则与吐鲁番是世仇，志在报复，看他这次来，绝无告讨索利之言，其情可知。况且他这个人精悍善战，如果抚慰而用他，夷夏并进，牙兰就不难图谋了。现在应当派人命令他迅速发兵，以阻挠阿黑麻东进的计谋，不要先被别人制住，这就是计策了。”
许进于是奏请命令哈剌灰头目拜迭力迷失酌情带领本卫夷人十名，厚带缎、布及番字书信，同小列秃差来的头目脱脱迷夫等秘密从偏僻道路前去把思阔地方，寻见小列秃以及野乜克力头目奄克台等，宣布朝廷恩威，曲意加以奖励，务必同心协力，共灭逆虏，兴复哈密，以成旷世之功。事成之后奏报朝廷，自有重大升赏。同时还将阿黑麻将欲东掠的消息告知他们，提醒他们迅速发兵迎敌，不要先被别人制住。
同时许进让副总兵彭清分头派人，告诫罕东左卫都督只克等、头目仓阿朵儿只等，哈密卫都督奄克孛剌等，以及蒙古赤斤卫都督卜剌召把麻奔等，还有苦峪临边住牧的番达人等，各自固守境土，做好警戒，不要听信哄诱，自取后悔。
七月，拜迭力迷失等人到达把思阔，小列秃大喜说：“正想报仇，何况又有相助的人呢？”于是率领他的部下并纠集邻境的小察罕都、大察罕都共四千骑兵向西进发。阿黑麻在乞台哈剌兀之地抵抗，吐鲁番大败，死了数百人。但小列秃和他的头目脱罗台也中了流箭而死。他的儿子卜六阿歹承袭为太师，移住到哈密以北的哈黑察。
八月，消息传到甘州，许进觉得机会来了。原如下：
一、牙兰远守着哈密，所依仗的是阿黑麻的支援。如今阿黑麻已被小列秃打败，狼狈回国，他东进的图谋难以再举，这正是可乘之机。
二、卜六阿歹怀有杀父之仇，痛入骨髓，如果前往宣谕，让他提兵西向以断绝吐鲁番的援路，而我轻兵倍道出其不意，那么牙兰就能擒获了。
三、野乜克力精兵都驻扎在北边，也足以牵制阿黑麻东进的计谋。
四、苦峪遗民与罕东、赤斤等卫的精锐共有数千，自从安抚以来，都感激思奋，合势向前，这是必胜之道。
五、明朝这边适逢没有北虏的警报，得以并力处理西边事务。
于是将情况上报，弘治帝下令，主动出击，一场大场迫在眉睫。
05 奇袭：明军远征与收复哈密
敕书到达后，许进便先派遣抚夷指挥杨翥前往晓谕哈密都督奄克孛剌、写亦虎仙，让他们派人潜入哈密探听阿黑麻及牙兰消息。杨翥到达赤斤，奄克孛剌立即派遣头目拜迭力迷失等十八人前往。他们运气不错，擒获一名俘虏。
俘虏招供说：“我叫也的骨，是牙兰的伴当。今年八月十九日，牙兰派我同讨剌骨等六人出城南边场子驮麦子，因为天晚，被拜迭力迷失等十八人将我捉住拿来。我在哈密时听人说，速檀阿黑麻调了四千人马要往汉人地方上去抢，中间有小列秃领了四千人马来到吐鲁番地名乞台哈剌兀和阿黑麻厮杀，把阿黑麻的人杀了许多，小列秃也折了些人。小列秃（小列秃已经战死，俘虏不知，故有此说）如今在哈密北边离四五日路程的哈黑察地方住着。阿黑麻到敏昌住了几日，这八月里往吐鲁番过虎儿班节（古尔邦节）去了。又听得小列秃还要领人马和阿黑麻厮杀哩。阿黑麻害怕，不敢离开吐鲁番。今年是来不会来汉人地方上了。”
许进问俘虏牙兰的消息，他说：“牙兰如今在哈密坐镇，他跟前上马的好汉不到三四百人，其余都是老小男妇。同牙兰守城的头目撒他儿前日往吐鲁番去了，还要来哩。”
当时有罕东人从吐鲁番逃回，畏兀儿指挥苦木也派人来报，所说与俘虏也的骨的招供大致相同。
徐进审察情况不假，立即派遣指挥杨翥驰赴赤斤、罕东、苦峪，调集各卫头目前来听候方略。几天后都到了，犒劳宴饮完毕，便为他们陈说顺逆安危之理及朝廷恩德与牙兰可图之状，让他们各选精兵在住牧地方等候，待调发敕令到后即按数驰赴军门。并秘密派人晓谕小列秃，只按兵不动在旧住地方。
诸头目踊跃而去。
十月，许进让赵协副守甘州，而自己同刘宁、陆誾到肃州调集各处卫所官军，挑选精锐者共四千名。
一、以副总兵彭清为前部，给他一千五百士兵，先期出嘉峪关，沿途等候调集赤斤等卫夷兵，亲临节制，都到羽集也川会合，以待分遣。
二、让指挥杨翥携带敕书亲赴番族抚调赤斤等卫夷兵共一千五百名，与彭清会合，以等候大军。
三、让少监沈让整饬在营一切神枪、神铳、火器、火药等器械。让户部郎中杨奇提督仓场。让佥事孟准随营督运粮草。让兵备副使李旻负责赶运军饷。让分巡西宁佥事杨萱预备接济。让百户何祯、镇抚刘宝执掌旗牌统领官军都指挥李清等一千五百名，骑牵正驮马匹，各带军火器械、营料什物，沿途巡点，不致遗落。
四、许进与刘、陆二公亲统大军随后出发，与彭清等及番兵都到羽集也川会合，以商议进攻。
十一月初五，全军在肃州演武场誓师。
初六，从嘉峪关出发，经过扇马城、赤斤、苦峪、王子庄等处，共耗费八日到达羽集也川，在卜陆吉儿之地扎营。当夜大风振作，扬沙移动，须臾间平地成山丘，军士寒冷不能支持，僵卧马旁。许进穿着厚皮衣尚且不堪，于是环绕帐外走动，慰问诸军。半夜风停而下雪，军士稍安。
第二天，卜六阿歹（小列秃的儿子）的弟弟卜六赛罕王等十六人来到营中说：“前日脱脱迷失往甘州见众大人报信，给了大赏赐。又差哈剌灰人矮胖到我营，说为朝廷出力。吐鲁番原与我们仇家，我老子因此与阿黑麻厮杀，中箭死了。如今我哥哥卜六阿歹做了太师的职事，终日要报此仇。想起朝廷洪恩，不敢有忘，差我卜六赛罕等来边上礼谢，就禀告众大人知道，我兄弟连我叔孛罗罕同领人马为朝廷出气力，如今人马儿堵着吐鲁番路哩。”
许进用牛酒犒劳他们，让其随中军行动。
当时彭清的兵与各卫番兵都已集结，唯独罕东兵未到。众人想等待，许进说：“潜师远袭，贵在神速，兵力已足用，不必等了。”
许进下令：
一、彭清精选番、汉兵共一千九百五十名，授以方略，即日进发。
二、另派遣指挥杨禧领兵三百，分布在北路坦力一带；指挥朱玉领兵三百，分布在南路养威一带，都为彭清声援，以防不测。
三、许进则与刘、陆二公率领大军继后，命令番兵三百往来哨探，联络声势。
苦峪距离哈密共三天的路程，没有水，进贡的人都驮水往来。此时突然下雪，水的问题解决了，得以兼程西向。
十八日黎明，大兵突然掩至城下。把都指挥李清所率领的甘州官军六百一十余名分为左哨，命令百户何祯、冠带舍人刘訔执旗牌督率，与番兵六百三十余名四面合势进攻。
牙兰也全力拒战，自寅时至辰时（凌晨3点左右开始，持续到上午9点左右），贼气渐衰。明军呼噪并进，凿城墙为坎，像蚂蚁一样附墙攀登。
敌众崩溃，退保土剌（土剌，犹如汉语的大台）。
明军乘胜直入，与贼首撒它儿又在土剌下交战。指挥何玉、李珍等奋不顾身，先登陷阵，贼败走，斩首六十余级，攻破土剌五座，烧毁房屋三百间，俘获已故忠顺王的妻女，缴获牛、马、羊只二千多。
牙兰、撒它儿乘机逃出，其余贼众逃匿山林，城中震慑，不敢动。城中只剩下一座大土剌，守卫者近千人。明军用枪炮矢石攻打，杀了一百几十人，还没攻下。询问俘虏，则说都是哈密人，被牙兰胁迫跟随，并非敢抗拒命令，只是怕一概被诛杀。
许进听到这个说法，急忙派人传令停止攻击。
当时有贪功的人，希望以此封侯，悄悄对许说：“这些人既然跟随牙兰，就是逆贼，而且面貌与吐鲁番人无异，如果杀了，得八百首级，真是奇功啊。况且我们忘身犯险，千里争锋，却只带着几十上百的首级回去，怎么交代？”
此辈既从牙兰，即是逆贼，且面貌不异吐番，若诛之，得八百首级，真奇功也。且我等忘身犯险，千里争锋，而以数十百级归，何以为辞？
许进不同意，命令官员拿着信牌前往晓谕。土剌上的人很快就投降了，许进给他们牛和种子，安抚让他们回家，并告知因为天气寒冷，明军不会久留，各应洗心革面，谨守旧土，来年春天当为他们修筑城垒，迁发流人，以图久安之计。
二十三日，将缴获的牛马犒赏将士，分哨结营，全胜而回。于是派人将捷报上报，而合军由嘉峪关进入。各番兵则各自返回本卫，他们的头目都到肃州议功行赏。
十二月，捷报送达京师，皇上于是下敕奖励，陆誾加俸米二十石，刘宁升为左都督，加俸米一百石，许进升为右副都御史，彭升升为实授都督佥事。其他官员及官舍军余人等各按等级升赏。至于哈密、赤斤从征头目及瓦剌卜六赛罕王等，许进都厚加犒赏。
这次战役中，起初的计划是罕东走捷径前往哈密，不久大雪，道路不通，他们只得从老路前往，而最后他们也因雪阻没有到来。皇上对他们的失期很愤怒，想加以追究治罪，许进为他们上奏请求宽恕其罪，令他们图谋后效。皇上采纳了。
06 战后：巩固防线与挫败反扑
战争打赢了，但是阿黑麻还在吐鲁番，随时有可能卷土重来。该如何应对呢？
许进的布置是：
一面先行严厉整顿边防，检阅士马，分布要害，以防备其内侵，以示外援；
一面晓谕罕东等卫各选精兵，与苦峪居民互为依倚，以防备袭击夺取；
一面命令都督奄克孛剌与小列秃约为婚姻，以巩固和好。
许进差人让卜六阿歹从军的使臣先回哈密，探听牙兰、撒他儿去向及吐鲁番动静，并携带赏赐犒劳卜六阿歹。提醒他们以精骑布伏要地，遇到吐鲁番逆贼，先行跟踪袭击截杀，并速报许进及赤斤等卫并力追剿。如果阿黑麻果然未悔祸，派军来袭，卜六阿歹袭其后，明军扼其前，赤斤等卫的兵从旁冲胁杀出，四面夹攻，没有攻不破的。倘若他们两三次出犯不得逞，智力自困，强弱形势判明而主宾之势形成，然后可以随机应变，为哈密建立永久的规划。
随即，许进命令哈剌灰头目撒力巴儿等七人及卜六赛罕王等十三人先进入哈密以侦察情况。
而牙兰、撒他儿逃回吐鲁番之后，阿黑麻不服气，想派牙兰回去追击明军，牙兰刚吃败仗。感到为难。阿黑麻派遣他的酋长克克可失率领八百骑兵而出，经过哈密，见城池已残破，便不攻而东，到达哈剌克，以掳掠罕东并窥伺明军动向。
让而卜六赛罕王正好到达哈密，便把克克可失的事告诉了他们的太师卜六阿歹。卜六阿歹立即率领精骑在也力帖木儿之地截击，斩首数十百级，所掠的人畜全部夺回。克克可失逃回。
弘治九年（1496年）正月，卜六阿歹派遣他的头目孛罗罕、拜烟歹二十人及哈剌灰撒力巴儿七人从肃州来报信。许进厚加犒宴，又奏请命令他们与奄克孛剌仍旧申明前约结亲，完毕让他们回去。罕东被掠的民众，也命令通事张海厚带布物抚慰晓谕。
三月，阿黑麻与牙兰商议说，想要与明朝议和，以便明朝归扣押的使臣，恢复通贡之路。牙兰劝他不要求和。阿黑麻于是亲自率领部众与他的酋长撒他儿再次袭击哈密，并破城。消息传来，许进说：“哈密经过我兵之后，居住的人都移住到小城中，城中只有老弱几百人，粮食也快吃完了。而卜六阿歹的兵正往来其地，阿黑麻岂能持久？他很快就要撤退了。”
而事情也正如许进所料。
不久，卜六阿歹又派遣他的头目朵罗都王、阿失乃等二十六人到来，报告说：“我们的人马都在把思阔地方住坐。这三月里，有孛罗罕王、俺答孩平章从汉人地方上回到我们住处，对卜六阿歹太师、哈剌撒罕王说，肃州众大人又给了赏赐，好筵席吃了，让与奄克孛剌做亲，替朝廷出气力。太师听了这话，就聚集头目计较，先差了奄克孛罗忽领一千人马去到哈密那边拜烟答城杀了二十个汉子，抢了二十个女人，又把九个小城儿都抢了，又活捉两个人也杀了。如今还要差卜六赛罕王、俺答孩平章往吐鲁番去抢，先着我们来报。我们来时，又有从吐鲁番走出来的人说，阿黑麻如今要来哈密里。太师问了这话，也要领人马往哈密抢去，抢了时再来报。”
苦峪也送来逃回的夷人斩迭力迷失，他自己说：“原随陕巴守城，后被阿黑麻抢了，一向不得归。去年十一月，看见汉人军马到来，厮杀了几天回去，听得吐鲁番人说：‘只说汉儿人无用，看了他一个个都是舍命的好汉。虽说先年的癿加思兰的人有好汉，今汉儿人又强似他。’今年三月里，有速檀阿黑麻又领人来到哈密，要把大城土基拆着，另砌一个小城儿住。城里又没个人计较。中间听见卜六阿歹人马有些在把阔地方住坐，又有些在失把力地方住坐，因这等害怕。又见哈密坏了，住不得，阿黑麻领着人马就回去了。有卜六阿歹领了人马跟着，将后头走的赶上杀了十四个人，又活捉了一个名叫阿雍打剌罕。阿黑麻留下撒他儿着守哈密，撒他儿不敢来，如今在剌朮城坐着。他吐鲁番人不上二百，其余都是我们的人。又听见说汉人大势军马还要出来，撒他儿十分怕，又不敢回去，昨日差了哈只克往吐鲁番报去了。如今卜六阿歹人马都在这边堵着路坐哩。这四月十一日，撒他儿差了我们五十个人来哈密探听消息。到了哈密，听见人说卜六阿歹、达子来哈密抢了两遭。又听得卜六阿歹的人说：‘与朝廷出气力，如同靠着金山一般，吃的穿的都有。’我住了五日，难过，又怕汉朝人马来，因此乘闲逃回来了。”
两名夷人的话，都证明了许进的预判是对的。
许进也不含糊，命令行都司筹措彩币、羊、酒以犒劳朵罗都王等人，并奏请翻译书写番文让他们带去，奖励晓谕卜六阿歹太师及众部落，让他们知道朝廷大恩，更加坚定臣节，务必设法将速檀阿黑麻及逃酋牙兰、撒他儿斩杀擒捕，并将哈密城池内潜住的反叛夷人抢赶尽绝，以安定地方，以除后患。
朵罗都王等人离开后，许进又与僚佐商议，分析了当前形势判断
一、我方屡胜、敌势已衰：
联合卜六阿歹等部后，已三战皆胜，吐鲁番主力溃败，哈密大局已基本稳定。
二、残余敌人虚弱动摇：
撒他儿仅剩不足三百本部兵力，胁从军心涣散、不断逃亡，其本人也日夜惊恐，难以持久。
对于下一步行动的规划是：
一、心理战与宣传攻势：
每日派轻骑在哈密一带巡行造势，宣扬明军声威。
散布“阿黑麻欲活埋哈密人”等谣言，离间敌人内部。
二、军事威慑与联合施压：
高调解集兵马，扬言将联合诸卫大举进攻，进一步震慑敌人。
三、战后巩固措施：
撒他儿被消灭后，立即修城墙、储粮、迁民实边，巩固防御。
对外采取孤立策略：闭关断绝西域往来，激化吐鲁番与其他部落矛盾；流放其使臣，挑动部落内部怨恨。
许进将自己的计划寄信给钧阳的马文升公，马公非常赞同，上奏施行。阿黑麻从此更加窘迫。
07 定局：哈密重建与阿黑麻请和
六月二十一日，许进刚睡醒在洗头，忽然传报赤斤城夜不收伴送四名夷人来献吐鲁番头目首级。许进大吃一惊，以为是阿黑麻死了。急忙出去看，原来是撒他儿的首级。
僚佐都来祝贺，许进笑着说：“昨日与诸位说此虏将要授首，现在怎么样？”
送首级的来人说：
“我是奄克孛剌，原是哈密忠顺王部下，后被吐鲁番的阿黑麻俘获逼迫归顺。去年十一月，明朝军队赶走了阿黑麻的大将牙兰。随后阿黑麻派撒他儿接管，将我们带到剌朮城。
今年四月，我们得知撒他儿密谋要杀尽哈密精壮、携妇孺返回吐鲁番。我们便散布消息说：“明军和奄克孛剌的大军已到，顺大明者生，逆者亡。”哈密人闻讯纷纷响应，聚集到阿思他纳城，并暗中联络哈密城内的同胞。十名原随撒他儿的哈密人偷了他的二十匹马前来投奔。
撒他儿闻讯率二百人来攻，双方激战三日未分胜负。我们请来瓦剌卜六阿歹部的五百援兵，合兵击败撒他儿，斩杀其部众一百四五十人。撒他儿逃至城门，被火者哈只脱和火乃苦设计擒杀。
之后，我们联合卜六阿歹部招降哈剌帖癿城（城内多为哈密人），卜六阿歹部让我们回守哈密城，他们在外围巡逻。我们便带领四百人马进驻哈密，与城中人一同驻守土剌。现特派我等人携撒他儿首级前来报捷。”
此时，哈密都督奄克孛剌也派人递送番文报告撒他儿事，并请求明军大兵乘势进攻吐鲁番。许进命令都督奄克孛剌派人进入哈密探听那边事务缓急来报。
接着，许进又上奏，表达自己的观点：
一、将赤斤住种的三种夷人尽数发遣前去哈密。已经令副总兵彭清速便差人前去招谕哈密都督奄克孛剌等前来，令其挑选精壮的本部夷人三十五名、畏兀儿十五名，令其前去哈密，与那里现住夷众并力占守，以壮国威。
二、派人携带赏赐前去卜六阿歹处，谕以朝廷嘉奖你们复仇恤患之功，诱令往来和好，联络声势，以慑虏心。
这说明，许进并没有进军吐鲁番之意，毕竟相隔千余里，贸然出击，并不是一个好的方案。
不久，阿黑麻又派遣他的酋长率领五百骑兵袭击哈密，企图尽屠其众。都督奄克孛剌差人来报，翻译说：“前日有众大人着奄克孛剌差人去哈密探听消息，都督就差了我脱脱苦木等十一人去。到了哈密城边，撞着一个人，问他哈密声息，他说：‘如今哈密城里俱是我们的人，吐鲁番一个也无有。’我就与他进到城里。到第二日，有五百人马来到哈密城下，就把土剌围了。我们认的是吐鲁番人，往下射箭，射死了他一个人。我们土剌上就放火煨烟。卜六阿歹的人看见烟起，领了六百人马来了。吐鲁番人见了人马灰起，都回去了。有卜六赛罕王到了城下，我们下土剌同他赶到速木哈剌灰地方上和他厮杀，把吐鲁番人杀了九个，我们也折了五个人。有吐鲁番回去了。我们和卜六阿歹来到哈密，卜六阿歹随往他地方去了。我们原把听事的人他们留下九个在哈密守城，着我四个来报信。”
许进问哈密城中情况，回答说：“如今哈密都是一个心，来时对我们说：‘快着人来守城，恐那里人少支持不住。’”
许进又问他们阿黑麻消息，回答说：“阿黑麻自从败了这一遭，十分害怕。又见旧时顺他的人如今都随了我们。他来这里也无处安插多管事，再不敢出。”
当时许进所派遣的拜迭力迷失等一百人尚未出发，急忙派人催促他们。他们便递上番文，告称艰难，求讨盘费、口粮、修城器具及哈密守城有功人的赏赐，并答谢卜六阿歹的礼物。许进都为他们奏请给付。许进命令都督奄克孛剌晓谕让他们立即出发，又写番文交给拜迭力迷失带去给卜六阿歹太师及领兵擒斩撒他儿有功的头目，谕令务必与哈密在城夷人叙亲和好，同心协力防守，家属各为酌情给予口粮，勿致冻馁。
拜迭力迷失出发后，适逢苦峪原差探听的夷人奄克等又到来，说哈密城守已固，只是不敢远出耕种。许进问卜六阿歹动静，回答说：“卜六阿歹的人常来哈密与我们做买卖。昨日我来时，卜六阿歹又与我们说：‘你去与众大人说，如今事已定了，将苦峪人都着来守城罢。我到八月尽间（底）望着你们。’”
僚佐听了他的话，都认为应全部遣回。许都说：“哈密国势虽复，但屡经兵火，荡然一空。如果骤然将苦峪一千之众遣之归国，何以自养？阿黑麻虽屡遭挫衂，包藏祸心，尚未可测。为今日计，不如再挑选精壮者二百余人，令入哈密，修复房屋，多蓄冬水，待来春无警，则尽遣苦峪壮丁入田。果真粮草既备，守具不缺，然后尽遣其家属，查照起发罕慎的事例，酌情给予周济。委派副参将官前至赤斤等处驻扎，遥振军威，相机发遣，令他们安于故土。若阿黑麻悔过则罢，不然，战有余力，守有余备。”
阿黑麻听说后，无计可施，于是怨恨牙兰，而归罪于诸夷教唆引诱他的人。弘治十年（1497年），便将陕巴、金印归还，并且派遣使者入贡，并请求归还安置在两广的使臣写亦满速儿等人。
阿黑麻的条件，弘治帝都允许了。降敕书给阿黑麻，令其涤虑自新，而差官护送陕巴及苦峪人回国。于是哈密恢复，番卫安定，边关无警，西域交通恢复。解除了明朝的西顾之忧。
许进也得以离开陕西了。八月，升任户部右侍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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