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你们都退后,离我远一点,谁也别过来。”

1949年8月26日,兰州的大街小巷里到处都是欢呼声,老百姓敲锣打鼓,庆幸这座西北重镇终于回到了人民手里。可就在城外的一个荒凉山坡上,却发生了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一幕。

第一野战军第19兵团63军军长郑维山,把身边的警卫员和参谋都赶到了远处。

这位平日里指挥千军万马、泰山崩于前都面不改色的铁血硬汉,这时候却像个丢了魂的人。他缓缓摘下那顶满是硝烟味儿的军帽,整理了一下稍微有些凌乱的风纪扣,然后面向西北方向——那是祁连山深处的位置,扑通一声,双膝重重地砸在了黄土地上。

这一跪,他没有起身,也没有说话,肩膀剧烈地抖动着,眼泪顺着刚毅的脸庞大颗大颗地往下砸,很快就打湿了面前的尘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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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的警卫员们你看我,我看你,心里都直犯嘀咕:咱们不是打赢了吗?咱们不是把那个号称“西北王”马步芳的老巢给端了吗?这是天大的喜事啊,军长这是咋了?

那时候没人知道,这一刻,郑维山足足等了12年。

他跪的不是苍天,也不是厚土,而是那两万多名在祁连山冰天雪地里死不瞑目的冤魂,是那个曾经让他发誓要用命去报答的老搭档——红88师师长熊厚发。

这事儿吧,得把时间条往回拉一拉,拉到1937年的那个寒冬。

现在的年轻人可能很难想象当年的环境有多恶劣,更难想象那个盘踞在西北的“马家军”有多凶残。那不是一般的军队,那是一群杀人不眨眼的悍匪。

在祁连山的那个冬天,红军西路军遭遇了可以说是历史上最惨烈的一场浩劫。

那时候的郑维山还年轻,他是红88师的政委。他的搭档师长熊厚发,是个打仗不要命、对兄弟特别讲义气的汉子。两人的交情,那是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比亲兄弟还亲。

但那场仗,打得太绝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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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下二三十度的严寒,战士们身上穿的还是单衣,手里的枪没几颗子弹,肚子里没一粒粮食。而他们面对的,是马步芳手下装备精良、吃饱喝足的骑兵。

马家军这帮人,抓到红军战士从来不讲什么优待俘虏。他们手段之残忍,简直让人听了都做噩梦——活埋、砍头、挖心,怎么狠毒怎么来。

在倪家营子那场血战里,红88师几乎拼光了最后一个人。

最后时刻,师长熊厚发身负重伤,左臂被打断了,腿骨也被炸碎了,血流得把身下的雪地都染红了。郑维山想背着他一起突围,可熊厚发知道自己走不了了。

他死死推开郑维山,发出了最后的吼声,让郑维山带着剩下的兄弟赶紧走,他留下来掩护。

那一别,就是永别。

后来郑维山才知道,熊师长被俘后,那帮马家军的畜生看他是个当官的,一开始还想劝降。熊师长虽然身体动不了,但嘴里没一句软话,把他们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

结果呢?这帮丧尽天良的家伙,竟然把重伤的熊师长绑在了一门大炮的炮口上,然后点燃了引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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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巨响,尸骨无存。

而那时候的郑维山在干什么呢?为了把西路军失败的消息带回延安,为了给死去的战友留个交代,他不得不化装成一个乞丐。

你能想象吗?一个堂堂的红军师级干部,穿着破烂流丢、满是虱子的羊皮袄,脸上抹着锅底灰,手里拿着个破碗,在西北刺骨的寒风里沿街乞讨。

他不敢走大路,只能钻山沟;不敢见生人,只能躲着走。白天躲在冰冷的山洞里啃树皮、吃草根,晚上才敢出来赶路。

每一次路过马家军的哨卡,看着那些骑着高头大马、满脸横肉的马家兵,郑维山的手指甲都快嵌进肉里了。

那时候支撑他活下去的动力只有一个。每走一步,他都在心里咬着牙发誓:

“只要我郑维山还有一口气,只要我不死,这个仇,我一定要报!马步芳,马家军,你们这笔血债,我记下了!早晚有一天,老子要带着大军杀回来,让你们血债血偿!”

这一等,就是整整12个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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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时间到了1949年8月,那个复仇的机会,终于来了。

第一野战军在彭德怀的指挥下,浩浩荡荡兵临兰州城下。

这时候驻守兰州的,早已不是当年的那些老军阀,而是马步芳的儿子,人称“少马帅”的马继援。

这个马继援,那真是狂得没边了。他仗着自己手里有点美式装备,觉得兰州城地形险要,易守难攻,还有他爹经营了几十年的永久性防御工事,根本没把解放军放在眼里。

他甚至在阵前放话,说什么兰州就是铜墙铁壁,别说彭德怀带几十万人来,就是再来几十万,也得在兰州城下碰个头破血流。他还大言不惭地吹嘘,要让兰州成为解放军的坟墓,甚至还要反攻西安。

你看,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那些狂妄到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往往死得最快。

当郑维山听说要打兰州,而且主要的对手就是当年的仇人马家军时,他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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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直接找到彭老总请战,那个眼神,就像是一头盯着猎物很久的猛虎。

他对彭老总说,把主攻任务交给63军,如果打不下来,他郑维山提头来见。这不是一句场面话,这是他压在心底12年的怒火。

彭老总是个明白人,他看出了郑维山眼里的杀气,也知道这段历史,二话没说,点了点头。

63军领到的任务,是攻打兰州的东大门——豆家山。

这个地方,是兰州城防体系里最难啃的一块骨头,也是马家军防守最严密的地方。马继援把他的王牌主力都压在这儿了,修筑了密密麻麻的碉堡和战壕,明摆着就是要跟解放军硬碰硬。

8月23日,试探性进攻开始了。

马家军确实凶悍,这帮人从小在马背上长大,枪法准,拼刺刀也狠,而且占据了高地优势。解放军几次冲锋都被压了下来,伤亡不小。

看着从前线抬下来的伤员,郑维山的心在滴血,但他没有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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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个老行伍了,知道这时候光靠蛮力不行。他带着团长、营长们爬到最前沿,拿着望远镜一点一点地观察敌人的火力点。

他发现,马家军虽然工事坚固,但也不是没有破绽。

“挖!给老子挖地道!”

郑维山下了死命令。

既然地上冲不上去,那就从地下走。63军的战士们发扬了“土行孙”的精神,在敌人的眼皮子底下,硬是用铁锹和双手,挖出了几条直通敌人阵地前沿的交通壕。

与此同时,郑维山把全军的家底儿都亮出来了。

什么山炮、野炮、迫击炮,凡是能响的家伙,全都拉到了前沿阵地。甚至为了提高命中率,有的火炮直接推到了距离敌人只有几百米的地方,搞起了“大炮上刺刀”。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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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9年8月25日,总攻的时间到了。

这一天,兰州城外的天空都被硝烟染成了灰色。

“开炮!给我狠狠地轰!把这帮狗娘养的轰上天!”

随着郑维山的一声令下,几十门大炮同时怒吼。炮弹像长了眼睛一样,密密麻麻地砸向豆家山阵地。

刹那间,地动山摇。马家军那些引以为傲的碉堡和工事,在猛烈的炮火下像纸糊的一样,被炸得粉碎。

炮火刚一延伸,冲锋号就吹响了。

这哪是打仗啊,这简直就是一群复仇的猛兽出笼。

63军的指战员们,一个个眼睛都是红的。他们知道,对面这帮人,就是当年杀害红军前辈的凶手,就是欠下无数血债的马家匪帮。

“冲啊!为死去的战友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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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士们顺着交通壕冲上了阵地。子弹打光了,就上刺刀;刺刀弯了,就用枪托砸;枪托碎了,就用牙咬、用手撕。

特别是那个189师566团,简直就是一群下山的猛虎。他们在光秃秃的山坡上,顶着敌人的机枪扫射,硬是撕开了一道口子。

马家军也急了,组织了敢死队光着膀子反扑。

在那个狭小的山头上,双方展开了最原始、最血腥的肉搏战。喊杀声、惨叫声、金属碰撞声响成一片。

但马家军很快发现,这次遇到的解放军,跟他们以前欺负过的任何对手都不一样。

这支部队身上有一股气,一股压倒一切、不把敌人消灭干净绝不罢休的杀气。

郑维山就在指挥所里,拿着望远镜,死死地盯着战场。他的手紧紧地攥着电话机,指节都发白了。

他似乎看到了12年前的祁连山,看到了熊厚发师长那张带血的脸,听到了战友们临死前的呐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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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给我往死里打!一个都别放过!”

战斗打到下午5点多,豆家山阵地的主峰,终于插上了红旗。

这面红旗,不仅意味着兰州的东大门被打开了,更意味着马家军的末日到了。

04

豆家山一丢,整个兰州的防线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哗啦啦全垮了。

那个之前还叫嚣着要“决一死战”、“反攻西安”的马继援,这时候在干嘛呢?

他在忙着收拾金银细软,准备跑路。

这帮平时鱼肉百姓、作威作福的军阀二代,真到了拼命的时候,比谁跑得都快。马继援一看大势已去,也顾不上什么“与城共存亡”的豪言壮语了,扔下几万弟兄,自己坐着小汽车,带着老婆孩子,一溜烟往西宁方向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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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帅一跑,底下的兵就更没心思打了。

最讽刺、也最惨烈的一幕,发生在黄河铁桥——也就是现在的中山桥上。

这是兰州通往西宁的唯一退路。溃败的马家军像没头的苍蝇一样,争先恐后地往桥上挤。

为了抢路逃命,这帮昔日的“兄弟”彻底撕破了脸。

当官的开枪打士兵,骑兵纵马踩踏步兵,汽车直接从人群里碾过去。甚至有人为了自己能过去,把前面的战友直接推进了滚滚黄河里。

那桥上,人挤人,车挤车,哭爹喊娘的声音震天响。黄河水都被挤下来的人和车染红了。

这一幕,像不像当年的西路军?

不,一点都不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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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的西路军,哪怕弹尽粮绝、身陷重围,也是相互扶持,哪怕战至最后一人,也是为了掩护战友。

而今天的马家军,装备精良、兵力众多,却在逃命的路上自相残杀,丑态百出。

这就是信仰的区别,这也是历史的报应。

解放军第2兵团的部队很快就控制了铁桥,封锁了退路。那些没来得及跑掉的马家军,要么举手投降,要么跳进黄河喂了鱼。

这一仗,那个不可一世的马家军精锐,被彻底打崩了,连根拔起。

05

8月26日,兰州宣告解放。

整座城市都在沸腾,到处是红旗,到处是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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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郑维山没有去参加入城仪式,也没有去享受胜利的鲜花和掌声。

他独自一人,策马来到了兰州城外的那座小山坡上。

这里视野开阔,往西北看,仿佛能看到那绵延千里的祁连山脉。

12年前,他是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是一个被追杀得无处藏身的猎物,是一个怀揣着血海深仇的幸存者。

那时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把消息送出去,把仇报回来。

12年后,他回来了。

他是胜利者,是统帅千军万马的将军,是来索命的判官。

他完成了当年的誓言,带着大军杀回来了,把那个不可一世的敌人踩在了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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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吹过山岗,卷起地上的黄沙,打在脸上生疼。

郑维山跪在地上,对着西北方向,也就是熊厚发师长牺牲的地方,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每一次磕头,都伴随着一声压抑在喉咙里的低吼。

“师长,战友们,我郑维山回来了。”

“这笔账,我替你们算清了。那些害死你们的凶手,死的死,逃的逃,咱们赢了,咱们彻底赢了!”

“你们在九泉之下,可以瞑目了!”

那一刻,风仿佛停了。

好像还能听到当年祁连山里那悲壮的厮杀声,但这一次,不再是绝望的悲歌,而是胜利的冲锋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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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盘踞西北几十年、让老百姓闻风丧胆的马家军阀集团,就这样被彻底扫进了历史的垃圾堆,再也翻不起什么浪花了。

你说,这世上有没有因果?

我看有。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当正义的铁拳砸下来的那一刻,所有的罪恶,不管它曾经多么嚣张,都将灰飞烟灭。

至于那个不可一世的“少马帅”马继援,后来逃到了国外,在沙特阿拉伯那边混日子。

听说他晚年的时候,经常望着东方的方向发呆。

他或许到死都想不明白,为什么当年那群被他们赶尽杀绝、连饭都吃不上的“穷鬼”,怎么过了十几年,就变得这么强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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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案其实很简单:因为这群人的身后,站着四万万觉醒了的老百姓,站着一个崭新的中国。